“再多说几句,听你嘲讽我,感觉好多了。”

“有病。”李望月低低骂着。

电话那头没声了,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听见。

“这么晚不睡,在担心我吗?”

“没有。”李望月冷冷甩出一句,疲惫不堪地靠在沙发角落,忽然觉得很无力,“只是工作不顺心。”

“怎么不顺心,跟我说说。”

李望月原本不想说的。

他听到庭真希那边仪器的滴滴声,应该是在检测生命体征,声音平稳没有波动,意味着现状良好,人没危险。

他原本不想说。

但他实在是太困扰,他进SDA这么久,好像什么事都没办成,但他又找不到哪里发力,他要做的事有很多,可处处受阻,最关键的是他不知道阻力到底是哪里来的。

所有人都很支持他,江藤也非常专业,为他尽心尽力。

但最后他想要的结果从来都达不到。

现在又接了这么个烫手山芋,他实在是很怀疑自己。

他原本不想说。尤其不想跟这个人说。

只是,此时此刻的气氛那么好,而他又那么茫然。

第75章 手术

沉默蔓延在电话内外。

最终李望月还是开了口,一开始只是很简单的描述,庭真希就安静听着,这样静谧的环境给了李望月一种错觉,好像他可以把心里话都说出来,而不需要顾忌任何人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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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真希若是要笑话他,或者打哑谜嘲讽他,或是如何,他也都认了。

听完,庭真希没有说话,片刻后,才问:“指派给你的助理是谁?”

李望月没什么助理,因为他记得江藤是有自己的上司,并不完全是归他管理。

但他还是说了。

“叫江藤,但他不完全是我的助理。”

这个名字让庭真希也没话说。

“怎么了吗?”李望月追问一句。

庭真希说:“在他手上的话,这种现象是正常的。”

“……什么意思?”

庭真希没有回答他的话,反问道:“你觉得江藤人怎么样。”

李望月不假思索:“很好啊,我部门的事务都是他打理的,他向我汇报,我有想法也是他去执行,我们一起开过会,他的能力很不错。”

“那在他的协助下,你做成了几件事?”

这句话李望月直接愣住,深思片刻,坦言:“零件。”

庭真希笑了,又安抚似的说:“别难过,我之前跟他打过交道,我也这样。”

“你也?”

“好几年前,他还没在SDA时,也被指派给我当事务秘书,那时候我轮值到金融城的工会任主席,跟你现在一样,什么事都做不成。”

“可是,他故意的吗?目的是什么?”李望月不明白。

“他本身就不是我们这边的人,他只对自己的直系上司负责,他不由我们管,工资也不是我们发,所以我们做的任何功劳他不能获利,但我们如果搞砸了,他会担责。”

“可我要做的事都挺好的,很有发展前景,搞砸的概率很低啊……”

“嗯,看上去是这样的,但我说的搞砸跟你理解的可能不一样,你觉得做出成绩是好事,但江藤不这么认为,他觉得你想做计划之外的事,这本身就是一种搞砸。”

李望月忽然想起江藤今天说的事,说优先合作权已经定了,但李望月不知道任何消息。

说明这件事早已内定,而李望月并不在决策圈层之内。

“这么说起来,那些我想推的项目,已经被他们早早定给别人了,所以不可能让我得手,对吗?”

“嗯。”

“……好没意思。”

李望月由衷感到无趣,可一想到自己进入SDA也是因为权力交易,是他偶然得知了彭健诚操纵的丑闻,又觉得自己没资格抱怨任何。

是很没意思,但这个圈子就是这样的。所有的好处、利益、权力都是硬通货,为了换取其他的好处、利益、权力而存在。

为了民生?为了城市发展?这些原因以及被排在了列表的最底端,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饶头。

“难过了?”庭真希的声音自电话那头传来。

李望月倒是不难过,只是觉得很空。

他摇摇头,又意识到对面看不见,说:“还好。不过你也有这种时候?”

“当然,我不能有吗?”

“按你的个性不可能受制于人才对。”李望月这是真心话,他还从没见过庭真希这么心甘情愿地被人牵着鼻子走。

庭真希的声音莫名柔和很多:“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每个位置都有能牵制别人的,也有人能牵制你。”

李望月虽然不认可,但内心还是承认他的话很对。

“你甘心?”他还是不信。

“这么关心我?哥哥还是心善。”庭真希难得有心思插科打诨:“我好不甘心啊,好难过,他们好过分都欺负我,要哥哥哄我——想听这些吗?”

李望月不想被他几句话弄乱心神,问道:“那我该怎么办?这件事,一根筋变两头堵。”

“想知道?”庭真希玩味地跟他谈价码:“你给我什么好处。”

“不说算了。”

李望月嘴上这么说,但没挂电话,他还是想解决问题的,他现在很乱,而他知道庭真希比他更懂其中的人情世故。

“看看他们想要什么,我猜测瑞海的人没多想要这块地,但听说了些风声,想借此要挟,你可以先打听一下,别让江藤给你打听,然后给瑞海换个设计公司合作,给点好处安抚。”

“换哪个设计公司?”李望月也苦恼,他不认识什么设计公司的负责人。

“换哪个从你自己名下挑就好。”庭真希觉得好笑:“还不是你自己说了算。”

“……哦。”

也是。

电话那头传来隐隐的咳嗽。

“你该休息了。”李望月觉得他声音从刚刚开始就有点软和得不对劲,想起他明天要手术,便催促:“谢谢你帮我出主意,早点休息吧。”

“用完就扔?哥哥好狠的心。”

“……”李望月不想回应他的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但还是说:“会没事的,明天术后我跟你讲我这边的情况。”

庭真希“嗯”了一声,挂断电话。

李望月长舒一口气。

他眼神散着,坐在空旷的客厅里,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心脏。

一直在跳,很稳地跳。

他想着,如果用手术刀把这里割开,要探到多深才能取出埋在里面的弹头。

-

李望月回了一趟云棱。

下飞机是早上八点,他临时买的机票,到云棱时,天在下小雨。

绵绵细雨,潮湿的,如同柳絮或是绵针,扑面而来又像是雾,好像不需要打伞,但不打伞又湿漉漉的不清爽。

他打车去了医院。

庭真希发给他的最后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大概是早上第一台手术。

李望月听说早上第一台的话,医生比较清醒,手术效果也会更好,他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哪怕是早上,医院里也很多人,大部分都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灰败,手里夹着刚刚拍的CT片,或是拿着缴费单去外边扫码缴费。

“哎,哥,你能再给我预支半年薪水吗,我小孩这边真的急用钱,我会好好干的……”

佝偻着背,哪怕对面看不到也还是点头哈腰的样子,祈求的语气跟人借钱,电话不知道是说完了还是被对面挂了,那个身影凸起的背脊骨抖了一下,用手匆匆擦过眼角,又颤着手拨了下一个号码。

他想起那句话,医院的白墙比教堂见过更多虔诚的祈祷。

沿着楼梯一步步往上走,他朝着手术室的方向去。

远远看见坐在椅子上的两人正在打牌。

赵冰嘴里咬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打出一对三,又抓了抓头发,估计是牌不太好。

商文渡出了对Q压上。

李望月没现身,只远远看着,手术室的红灯亮着,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

赵冰手伸到背后摸了一下,好像摸出一张牌,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自己的手牌里。

商文渡手里只剩下三张,出了张4,然后对赵冰笑。

而赵冰手里还有四张,见状,直接出一对王炸,然后对商文渡笑。

商文渡脸上笑容凝固,眼神慢慢变得阴恻恻的。

“赵冰,可以啊,一对王,是吧?”

赵冰面不改色:“嗯嗯,你要吗?要的话赶紧出。”

商文渡气笑了,把手里的一张大王甩桌上:“你家一副扑克里有三张王是吧?斗个地主你也出千,我真得把你的手砍了。”

赵冰非常镇定,“你血口喷人!没准是你在出千呢,反正我自己抽到的一对王炸,你手里那张大王谁知道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