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文渡还想骂他几句,眼神扫过远处的消防通道的身影,收了声。

赵冰以为他输不起,连忙按住他的手告饶:“好了好了,是我出千,你别生气,我们继续玩,继续玩……”

商文渡给他一个眼神。

赵冰回过头去,先是一愣,而后跟火箭似的飞身扑去,直接撞在李望月怀里死死抱住。

“呜呜呜望月哥,你来了,你是来找我的吗,我好想你啊,你想我了没有,你这段时间都不理我我难过死了,我找到一家好好吃的面馆,想带你来开船,之后他说我很不诚实,就把我的身份证挂失了,我哥就回来帮我看树,秃秃的难看死了……”

说到后面李望月已经完全不懂他在说什么,属于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被这么紧紧抱住,李望月有点不适应,但也不忍心直接将人推开,轻轻拍他的背:“好了,别哭,之前……太忙。”

“你别帮他说话,我都知道了。”赵冰抹着眼泪一抽一抽地哭,“庭庭对你不好是不是,我骂过他了,他太过分了,他爸做的事,又不是你们能控制的……”

李望月手握紧了一下,然后放开,没有多说。

他看了商文渡一眼,商文渡微微摇头,李望月心里也有了个底子,赵冰只是知道他和庭真希最近关系不好,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赵冰哭够了把他放开,拉着他要一起打牌,商文渡让他别来,说赵冰玩赖的,一直出千,让他别跟赵冰玩。

“庭庭也出千,你怎么还跟他玩。”赵冰嘟哝。

商文渡面无慈悲:“悄悄换张3和直接多出一张王那还是有点区别的,你出千你也偷摸着好不好?”

赵冰摇头晃脑阴阳怪气:“喵喵喵喵……”

不远处,手术室灯灭了。

李望月猛地站起来。

第76章 隐伤

李望月第一个站起来,但没有往那儿走。商文渡过去的,赵冰又像火箭一样冲过去。

手术室门打开,医生简单说了下情况,商文渡又追问几句。

李望月回头看了眼身后的走廊,还是靠近了些。

最近没休息好,他脑子顿顿的,没听清太多,只听到一个词“成功”。

他悄悄深呼吸,喉咙里一直堵着的气好像通顺了些。

他坐到手术室外的椅子上,低头揉了揉太阳穴,好痛,有点天旋地转,他都不知道自己是低血糖了还是又开始产幻。

一双手伸过来,扶住他的肩膀,他抬起头看见商文渡的嘴唇一动一动的,但一点都听不清在说什么。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病房床上。

“你还好吧?”商文渡看了眼手表:“你清醒了就好好休息,我实在没空,先走了,小希在加护病房,暂时不能进,最早下午才能去探视,你自己安排。”

商文渡话说完,李望月恍惚着都没有完全理解清楚,他就神色匆匆地离开。

病房里很安静,李望月慢慢回神,掀开被子下床,去了加护病房外。

里面的景象看不清,窗帘拉着,只有一道缝隙,他只看得见半张床的影,他聚焦着眼神,也看不清床上那团鼓包到底是不是在起伏。

他隔着玻璃看了一会儿,又回到自己的病房。

护士进来说他刚刚低血糖晕倒了,他朋友给他挂了号,本来说直接打点葡萄糖进去,医生检查后发现说并不严重,建议还是休息休息,吃个早餐,不做治疗干预。

李望月点点头,道谢之后去了医院食堂,买了一份最简单的早餐。

回云棱的事他没跟人说,江藤电话打过来时他刚回到病房。

李望月昨晚找人打听过,事情也果然如同庭真希猜测的那样,就是瑞海那边听见了风声,想拿优先合作权的事做文章,借此捏SDA一手,捞点好处。

SDA先是内定合作从秦氏获益,现在出了问题又要把李望月的部门推出去,事情成了就是SDA一举两得,没成的话正好也能把李望月这个“关系户”记一笔。

他不打算跟江藤说自己已经找到了解决方法。

他早上一起来就让人联系瑞海的负责人,给他们提供了另一个更“优惠”的合作方案。

瑞海虽然唯利是图,但在业内的确有一定地位,否则SDA不至于投鼠忌器,还要两边讨好。

瑞海那边见他让步,也没多得势不饶人,拉扯还价一番,欣然接受,联络人告诉李望月,说对面似乎听说了揽光设计的原控股股东是华承,所以对待他们的态度也客气不少。

李望月“嗯”了声,叮嘱他时刻记得跟进,而在江藤这边,他稍微拖了一下。

江藤原本没什么表示,将近中午时,或许是被瑞海那边施压,再次打电话给李望月寻求解决方案。

这次江藤给了建议,让他把手头上另一个刚刚确定策划的中心街项目跟瑞海合作。

李望月这才知道,SDA最终的打算原来是这个。

他先是勉为其难答应了这个选择,但转让流程繁琐,如果真的按照流程来,肯定不可能在一周内完成。

李望月告诉江藤,他已经向上级提交了转让项目的程序,还安慰江藤别担心,江藤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好。

程序就是最繁琐的东西,等到时候卡得不行了,让SDA急起来,李望月再给出自己“更好”的解决方案,先斩后奏,让他们没时间再阻拦他,直接将瑞海的合作收入囊中。

那天庭真希给他点拨一下,他立刻就明白,要想抗衡系统,就要先融入系统,借力打力。

李望月忽然觉得很爽快。

虽然并不得体。

中午护士照例来巡视,记录他的最新信息,告诉他下午没事就可以出院了。

李望月去了加护病房。

现在已经是可探视时间,远远就有医生和护士从庭真希的病房走出。

李望月在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站了一会儿,直到身后医护的脚步声渐行渐远,他才收回落在医院远处草地的目光,转身朝病房走。

下午阳光很好,病房里却没什么光亮,或许是要保证病人休息的缘故。

李望月推开病房门,安静的空间里只剩下呼吸声。

从明亮的环境进入相对昏暗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失明,而后慢慢适应。

他走进去,还是盯着那团鼓起的被子看,看有没有起伏。

他看不出有没有起伏,看不出这人是不是在呼吸。

眼神缓缓上移,对上一双早已睁开的眸子。

李望月驻足。

那双沉静如水、黝黑如同没有高光的眼睛也正在静静看着他。

“……你醒了。”李望月不自在地轻咳一声,别过脸。

“哥哥又在看我。”庭真希开口,嗓音虚弱,却难掩挑衅的笑意,“盯着我的胸口看,想看什么?”

“看你死了没。”李望月说。

“那你靠近点,别看错了。”庭真希还是盯着他。

李望月没搭理他,走到床边,坐下。

“手术怎么样?”他问。

“痛。”

“……少来,明明会打麻醉。”李望月扫视他全身,又看了眼一旁的镇痛泵,“你这种手术肯定是全麻,能痛到你?真让你痛了主刀医生不想活了。”

全麻手术还能让病人在术中疼痛,那真的是巨大的医疗事故,得赔死。

庭真希脑袋在枕头上歪了歪,视线随着他坐下的动作落低。

“你说吧。”他说。

“说什么?”李望月心脏紧了一下。

“要跟我说的话。”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庭真希忽然笑着,“你不是说,要跟我讲情况吗?你的解决办法是什么,我的建议有用吗?”

“哦。”

这个啊。

“还行。”李望月把刚刚自己的做法简单说了,“我觉得揽光的体量跟瑞海差不多,能投入更多有效资源,也能承担风险。”

不知道是不是病房太暗了。

他总觉得庭真希脸色很苍白,薄唇也没什么血色,看向自己的时候,甚至眼睛都是空的。

李望月不想对上那双眼。

“你学坏了。”他说着,眼眸却弯起,露出兴味,“学会先斩后奏阳奉阴违了。”

李望月冷笑,没有回应他怪腔怪调的话。

他没有学会,他本来就会。

在云棱大学工作时,领导同事也都是人精,他不喜欢职场政治,并不代表他不会,看多了也就近墨者黑。

李望月人缘并不差,也不争抢,他意不在此,更不会主动在中斡旋,卷入毫无意义的纷争,他只想明哲保身,所以很多人信任他,依赖他。

但那时他的心里只有庭真希,唯一想得到的也只有这个人。

今时不同往日,他不否认,这次做得决绝,也是因为失意太久,他想找个地方发泄。

“揽光是不错的选择。”庭真希说,“你的眼光很好。”

李望月听了不禁嗤笑,“也不总是很好。”

“比如哪方面不好?”庭真希慢悠悠追问。

李望月抬眸直视他,也跟他打太极:“比如选择进SDA就不好。”

“还有呢?”庭真希非常有求知欲似的。

“你觉得还有什么?”李望月也非常有求知欲似的。

“我不知道。”庭真希摇头。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我不敢说。”庭真希坦然,“里面牵扯的利益和人都太多了,你我心里都明白,有些事不是你我明白的那样,有些事说得太明白,反而会不明白,你心里明白就好,不用我说得太明,你知道我向来胆小,很多事我不敢做,很多话我不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