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竹 第24章

作者:麦饼 标签: 近代现代

“你本来有一个很幸福的家,直到有一天,有人闯到你的家里来,你的外公和你的妈妈才知道,原来你的爸爸并不是一个他们以为的普通人。”

窗外,外滩上空,有烟花绚烂地炸开,一朵接一朵地点燃夜色,五彩的瀑布流下又升起,引得店内和四周的路人都接二连三瞩目望去。

“你的妈妈一直在等他回来,后来却死在一场车祸中,你一直觉得那场车祸是梁家的人安排的,你也一直不敢再过生日。是我告诉你如果亲人离开的日子是生日的话,那说明她很爱你,想要让最近最亲的人永远记住她。你曾经提过你想要在生日的时候看一场放给你的烟花。”

沈郁清的视线折回来,眼睛很亮,笑着问他:“生日快乐,喜欢吗?”

孟饶竹没有回答,目光深深地停留在窗外那些烟花上。原来他都还记得这些,都还记得孟饶竹曾经跟他说过的那些话,他以为他早就不记得,毕竟他什么都告诉过他,跟他讲过那么多次,他也还是要让他去和梁穹要那一笔投资。

孟饶竹感觉自己好难受,为什么沈郁清要这样,为什么他们都分手了,他才来做这些,他这份迟来的深情越重,压得孟饶竹心里的愧疚就越深。

“对不起。”孟饶竹站起来,直接说:“学长,我喜欢上别人了,我今天来就是要跟你说清楚这些的。”

沈郁清嘴角的弧度收了一点,笑变得僵硬,伸出去的手也滞在半空。

秦意的事被发现以后,沈郁清就有预感,他和孟饶竹大概是没什么可能了。

他是多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孟饶竹的变化。在飞机上,孟饶竹被事故打断的那些话,沈郁清其实已经猜到了,即便当时没有发生那场事故,他也会打断孟饶竹,不让他说下去。

他故意上前挨那一刀,故意受伤,好以此来拖住孟饶竹。后来再从医院回到新港,他也仍旧是不给孟饶竹这个机会。

他找上郑飞雨确认,作为孟饶竹最好的朋友,虽然郑飞雨死活不肯告诉沈郁清那个人是谁,孟饶竹到底喜欢上了谁,但他确实是,不再喜欢他了。

“我知道。”沈郁清正色,看孟饶竹,目光凝在他右侧脖颈上一个不易察觉,颜色很淡的咬痕。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再做一些没什么意义的伪装也没什么用了,“所以我也只是想来看看,看看我们曾经那些事,能不能让你心软一些。”

孟饶竹觉得沈郁清很可笑,他们曾经那些事,那些对他来说美好的回忆,对他来说就是让他心软的筹码吗?他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是这样的人?

孟饶竹看着沈郁清,像是不认识他了一样边后退边摇头,沈郁清快步抓住他手腕,直接问:“所以你喜欢上了谁?你和谁在一起了?”

“跟学长有什么关系?”孟饶竹讨厌不知道珍惜的人,在他还在他身边的时候,他不知道和他好好在一起,现在分手了,他又来后悔,做挽留他的事。

孟饶竹语气发冷,提醒沈明津:“我和学长已经分手了,我现在和谁在一起,和学长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当然有关系。”他这副把事情做绝到底的态度实在是把沈郁清伤得很难受,沈郁清轻笑了一声,有些嘲弄,给自己找理由说:“我要看看,你到底是正常谈恋爱还是出轨。”

孟饶竹顿了一下,拉拽沈郁清手的动作停下,不说话了。

“怎么?”沈郁清俯身靠近他。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就算之前是有人在他和孟饶竹之间趁虚而入,但依沈郁清对孟饶竹的了解,他不太可能会做这种事。可孟饶竹这个反应,沈郁清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的眼神变得暗而幽深,目光锐利地盯着孟饶竹细白的脖颈,一字一字地说:“不会被我说中了吧?真的是在还没有和我分手的时候,你就和哪个贱人搞上了...”

“啪”一声。

沈郁清的脸被打偏了。

很轻的一巴掌,没有用力,只是在提醒他说话很难听,制止他将这些难听的话再说下去。但沈郁清还是不可思议地抬头,震惊孟饶竹居然会打他。

“抱歉。”沈郁清捂着脸,退开了一步,“我失态了。”

“对不起。”窗外的烟花逐渐停下,恢复到寂静的夜色,孟饶竹背对着沈郁清,说:“学长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我跟学长说这些,等学长冷静一些,能好好跟我说话了,再来找我吧。”

他推门,走出店内,很快消失在沈郁清的视线。沈郁清懊恼地抓了把头发,不明白自己是想要好好跟孟饶竹说的,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他坐在座位上,回想他和孟饶竹之间的事,不明白他到底是哪里做得有问题,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孟饶竹分开,为什么他们最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一个东西坏掉的话,要么是慢慢坏掉的,要么是被外部力量暴力摧毁,一下子坏掉的。沈郁清不知道,他和孟饶竹到底是从哪里开始坏掉的,不知道从哪里坏掉的,就连修补都没有办法修补。

沈郁清开始复盘,除了宋向然,孟饶竹还有可能喜欢哪些人。

他想到沈明津装成他照顾孟饶竹的那段时间,想要找沈明津问一下,在他在英国的那段时间,都有哪些人和孟饶竹走得近一些。他还想让哥哥跟他分析一下他和孟饶竹的感情问题出现在哪里,于是给沈明津打了一个电话。

沈明津没接,给他挂了。沈郁清想到沈明津可能在忙,于是从餐厅离开,往沈明津的家里去。

只是到了以后,沈郁清敲了好大一会儿的门,都没人来开门。家里静悄悄的,大概是还没下班,沈郁清只好在一旁等着。

等了大概十分钟的时候,有到付快递员从电梯里出来,停在沈明津家门口。沈郁清在楼梯间里,听着对方给他哥打了个电话,电话开着免提,对方在他哥道出来的一个地址中说行那我明天再给你送。

沈郁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哥搬家了。搬家了也不告诉他一声。沈郁清从沈明津的家离开,往电话里听到的新地址去。

两个地方离得不算很远,但因为沈郁清经常活动的范围不在这边,周围路况又堵,最后还是耗了好大一会儿。

等到沈郁清快到的时候,在附近一条商业街看见了孟饶竹。他从一家冰激凌店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儿咬了一口的糯米糍,似乎有点不开心,眼睛红红的。

下一秒,有人提着一大袋冰激凌拉开店门,孟饶竹像是撒娇一样委屈地往他怀里钻,他抱着孟饶竹,动作亲昵地揉了揉他的头。

沈郁清停下了车。

那个瞬间,沈郁清很难形容自己是什么感受。

他有些懵,有些堵,有些惊吓,有些错愕,有些茫然。脑子里嗡嗡嗡的,寒意顺着他的脊背往上爬,握着方向盘的手变得又凉又冰。

他感觉他的整个信任体系都坍塌了,是他看到的这样吗?沈郁清几乎是不敢相信地打开手机,拨出郑飞雨的电话去确认。

晚上九点四十,孟饶竹和沈明津吃完饭,从一家冰激凌店出来,孟饶竹的兴致很低。

因为沈郁清说的那些话,他不知道要怎么办。他现在开始思考,自己在和沈郁清的感情中真的没有出轨的行为吗?

沈明津抱他,说:“那我去跟他说好不好?”

孟饶竹知道沈明津能把他护在身后,但孟饶竹认为这是他和沈郁清之间的事,必须要他自己解决。

他摇头,和沈明津牵着手往车位去。

沈明津去开车,他站在路边等沈明津,手里的糯米糍快化了,孟饶竹低头咬了一口。再次抬头的时候,有人突然冲过来,狠狠地,重重地,抡起拳头朝沈明津的脸上打了一拳。

那一拳结结实实地把沈明津砸到车上,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整辆车身都跟着颤了一下。

孟饶竹尖叫了一声,惊慌地去扶沈明津,沈明津抹了一下嘴角的血,把孟饶竹拉到身后,目光冷冷地看着沈郁清:“你疯了。”

“我疯了?”沈郁清的眼睛红得吓人,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看你们俩才是疯了吧?活了这么多年,怎么当人都不知道?一个是我的亲哥哥,一个是我喜欢的人,看我被你们耍的团团转很好玩是吗?!”

“学长...不是...不是这样的...”孟饶竹眼里盛着惊恐的泪,拼命摇着头说:“我可以...我可以跟你解释。”

“解释?来,解释。”沈郁清抓着孟饶竹的手臂,强硬地把他拖出来,“告诉我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嗯?是在我去英国的时候,还是在我们没有分手的时候,说啊!”

孟饶竹的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他想跟沈郁清解释,说不是他以为的这样,却发现在道德制高点的沈郁清面前,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对不起...对不起学长。”

“对不起?说对不起有什么用?”沈郁清把孟饶竹的下巴捏起来,看着孟饶竹一双被泪水打湿的眼睛不停地往下流泪。他觉得自己真是太蠢了,真是太可笑了,所有人都在瞒着他,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难怪郑飞雨死活都不肯告诉他那个人是谁,原来是他的哥哥啊。

“告诉我。”沈郁清强迫孟饶竹看他,“你们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睡过了吗?”

孟饶竹说不出话,哭着摇头。沈明津猛地抓住沈郁清的头发,连拖带拽地把他按到车上:“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放干净点?”沈郁清挣扎着偏过来头看他,冷笑道:“敢做不敢让我说?我说错了吗?哥,我可是你的亲弟弟,你在搞我的人的时候,有想过我是你的亲弟弟吗?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这个世界上,他们只剩彼此了,他们的父母都各自有了新的家庭,都各自找到自己的真爱了,他们彼此都只剩对方这一个亲人了。他们有着一样的脸,流着一样的血,是唯一的无法被代替的亲人,为什么?为什么他能做出这种事来?

“我早就告诉过你。”沈明津的眼神很冷,“如果你自己不给别人机会,别人根本没机会趁虚而入。”

“早就告诉过我?”沈郁清喃了喃这句话,笑了,“所以那次在你家里,孟饶竹是在的,对吧?”

“好啊,真好啊。”沈郁清笑出了声,然后猛地一个翻身,一拳砸中沈明津的下颌。

沈明津的头发乱了,衣服乱了,眼镜被打掉,脸颊红肿着,嘴角还有血。他没什么表情地看了沈郁清一眼,捡起地上的眼镜。

“你觉得我抢了你的人是吗?”沈明津一把攥住沈郁清的后颈,很不耐烦地抓着他狠狠地把他的头往车上撞,神色变得又阴又冷,“现在来找我的麻烦了,怎么不知道找找你自己的问题呢?你们认识那么多年,你有那么多的机会,你才是那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人。就这样你都没本事把人留在你身边,自己不知道珍惜,现在来跟我叫什么?”

沈郁清的额角渗出血,嘴角也破了,他急促地喘着气:“我给你机会你就要?我给你脸你要不要?哥,饶竹是我男朋友,明白吗?就算我不珍惜也不可能轮到你,你不会真以为我们俩是双胞胎就可以以假乱真吧?哥,我们俩可是长着一样的脸,他跟你在一起,你难道就没想过他是不是因为你和我长着一样的脸...”

咚的一声重响,车身发出极大的撞击动静,沈郁清眼前瞬间一白,血顺着眉骨从他的脸上滑下来。

他眨了眨眼,又摇了两下头,猛然站起来,揪住沈明津的衣领就狠狠往车门上砸。

两个人连话也不说了,彻底打起来,现场混乱一片,路人将这里围起来。孟饶竹被吓坏了,哽着声音去拉他们,不停地说对不起。

几分钟后,警察赶到,这场闹剧才结束。

三人全进了派出所,被警察一番说教调解,直到晚上将近十二点才出来。

沈郁清和沈明津坐在路边公交站的长椅两侧,各自都冷静了下来。他们衣服乱着,头发乱着,血干涸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孟饶竹从药店跑出来,一边急忙地把碘伏弄开一边说:“我们...我们去医院吧。”

沈郁清看他:“我们是谁?”

沈明津看他:“你在和谁说?”

孟饶竹担心他们的伤势,快急哭了:“我们...我们三个一起去。”

沈明津抓着孟饶竹的手腕一把把他拉过来,质问他:“现在我是你的男朋友,你让他去干什么?”

“男朋友?”沈郁清嗤笑出声,“哥,在别人还没有分手的时候趁虚而入,你这叫小三,不要脸的贱人。”

沈明津的视线看过去:“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沈郁清并不怕他,直直地对视过来,很无所谓道:“我说错了吗?哥,你就是一个不要脸的贱人,勾引亲弟弟男朋友的小三。”

“不去了。”孟饶竹快崩溃了,没有一点办法地在他们之间坐下来,“不去医院了。”

他把棉签撕开,给沈明津嘴角上的伤消毒上药,沈郁清抓住他手腕,一把把他拉过来,不服气地说:“凭什么先给他擦?”

“对不起...”孟饶竹立马扭过来头,慌乱地拆开一根新的棉签,“对不起学长,我现在就给你擦。”

沈明津抓住他另一边的手腕:“他是什么东西?凭什么给他擦?”

孟饶竹看一下沈明津,又看一下沈郁清,眼睛慢慢地红了起来。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觉得都怪他,全都怪他,但凡他能早点跟沈郁清说清楚,也不至于变成这样。

孟饶竹垂下头,含着咽不下去的哭腔,哽咽地说:“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都是我的问题。”

他咬着嘴唇,泪一颗一颗地从脸上流下来,沈郁清和沈明津都没再说话了。几秒,沈明津先松开手,把他抱进怀里,轻柔地揉揉他的头:“不怪你,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沈郁清看着孟饶竹在他怀里哭得颤抖的身子,又看了一眼孟饶竹被他攥得发红的手腕。他有些心疼,松开孟饶竹,起身拦车,退一步地告诉沈明津:“哥,我这可是不想让饶竹为难才跟你一起的,不代表我可以原谅你这件事。”

◇ 第30章 二选一的真相

凌晨两点,孟饶竹和沈明津沈郁清从医院急诊出来。两个人都做了基本的检查,除了皮外伤有些严重以外,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沈明津的头还是很疼,从医院出来,整个人都差点站不稳。孟饶竹在他摔进水池前先一步扶住他,让他整个人靠到他的肩上,焦急地问:“很疼吗?怎么会这样呢?”

他揉着沈明津的头,面色十分担心,沈明津弯着腰,脸紧紧地贴着他的脸,整个人都软绵绵地黏在孟饶竹身上。沈郁清的脸黑下来,一把把沈明津从孟饶竹身上拉开:“医生都说了没问题,你给我装什么?!”

“学长你干什么?!”这一下一下子把沈明津甩到树上去,沈明津的后脑勺重重地挨了一下,他扶着树弯下身,发出闷闷的一声咳嗽。

孟饶竹推开沈郁清,飞快地跑过去把沈明津扶起来,觉得沈郁清很不可理喻:“他都成这样了,学长就不要再计较这么多了吧,有什么不能回头再说吗?”

“我没有装。”沈明津在孟饶竹肩上虚弱地睁开眼睛,声音听起来很柔弱,“我是真的很疼,你打我打得太狠了,我打你都没有用力。”

他还没用力?他那几下恨不得弄死他。沈郁清看着沈明津那副柔弱得没有骨头的模样,恨得直咬牙。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哥是这么一个不要脸的人呢?

“啊。”沈郁清扶着头在花坛边坐下,“我的头也好疼,我好晕啊。”

“啊?”孟饶竹诧异地回头,看到沈郁清面色很不舒服地蜷缩下来,他有些为难地看了沈明津一下,然后松开沈明津,小跑过去,“是哪种疼?外面疼还是里面疼?怎么会这样呢?在医院的时候不是都没有事吗?”

“我也不知道。”沈郁清很难受地说,“揉两下应该就好了吧。”

孟饶竹抬起手,这就要去沈郁清的头上摸一下,沈明津在他身后吃痛地嘶一声,孟饶竹又松开沈郁清跑回去。

等他跑到沈明津那里,沈郁清好像又更加严重了。就这么一小段路,孟饶竹两边来来回回跑了三趟,觉得很奇怪。他想怎么会这样呢,不是检查没问题吗?要不要再换一个医院检查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