绞竹 第18章

作者:麦饼 标签: 近代现代

沈郁清看了他很长时间,指尖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带着深深的,粘稠的迷恋。不知道过了多久以后,他起身,从床上下来,轻轻关上门,走出房间,在另一间卧室的浴室停下。对着镜子,慢慢擦掉眼下那颗浓郁的,深褐色的痣。

没关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地往下流,家里十分安静,月光皎洁地映进来,将镜中湿漉的脸打得煞白。他笑得极温柔,对着沈郁清的照片,露出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阳光明朗的笑。

◇ 第22章 爱

因为那场绑架案,盛元如今正在陷入一场巨大的舆论风波。

隐婚生子的过去加两个孩子选一个的道德审判,这种丑闻不是经济问题或商业危机,上升人性,杀伤力是普通丑闻的十倍。

不管是好企业,好父亲,好家庭,还是著名慈善家,盛元所有公众的好形象一时间全部粉碎,股价开盘一字跌停,政府紧急切割取消项目招标,大部分合作公益全部暂缓,就连外地资本都在试图冲进来低价吞吃。

孟饶竹不认为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但在孟饶竹出院的三天后,梁英华还是找到了孟饶竹这里来。

当天晚上,孟饶竹洗完澡,在房间整理自己的东西,一恍过去几个月,时间不会等他。在他躺在icu没有醒过来的那段时间,六月份结束,他的大学生活也结束。

他最终没有参加毕业典礼,毕业证书,毕业照,学校里的各种事,各种东西,也都由徐有慢和庄亦交接,帮他带回来。

而工作上,梁青筠出面,替他在公司办理了休假。他就这样有很长一段时间与外界隔绝开了,如今出院,孟饶竹认为自己与社会以及同龄的毕业生落下很多进程,他想要等身体再好一点,不需要依靠轮椅或者助行器来行走的时候,就可以少少地做一点事,然后回去上班,快一点赶上这些进程。

孟饶竹换完衣服,刚刚把电脑打开,门铃在这时被人按响。浴室里的水声将动静掩盖,沈郁清在洗澡,没有听到。孟饶竹不知道是谁,按着轮椅,慢慢来到门口,把门打开。

门打开,梁英华,孟饶竹的二叔带着各种东西,站在门口。

孟饶竹突然有一点想吐,那种濒死的疼痛感又在一瞬间漫到他的全身。孟饶竹动作飞快地把门合上,梁英华抢先一步将腿抵进来,皱了下眉,对孟饶竹很不满:“关什么门?一点礼貌也没有。”

孟饶竹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像某种条件反射的应激反应,使劲吞咽了两下,带着哭腔,他大叫:“学长!学长!”

浴室里的水声停下,沈郁清在一分钟内飞快穿好衣服,湿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看到门口的情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急快地过来把孟饶竹从门口推开,抓着他的手说:“没事没事,我在这儿呢。”

梁英华脸上的表情有些嫌恶,又很快地掩饰起来。他进到屋里,停在孟饶竹面前,头一次向孟饶竹正视那场绑架案,讲起话来带着一股上位置发号施令,不容置喙的威严:“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既然已经出院了,就不要再跟自己过不去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怨,不愿意见到我们很正常。但谁也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我们不是没有尽力,只是当时那个情况没得选,小泽还小,才十四岁,但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可能...”

都不可能不选他是吗?那为什么不选他呢?孟饶竹的身体泛起细微的颤抖,泛白的手指因为恐惧,紧紧抓住沈郁清的衣服。沈郁清将他抱住,把他整个人藏进怀里,有些疑惑,索性直接开门见山道:“那你们今天过来什么意思?”

梁英华和孟饶竹的二叔对视了一眼,孟饶竹的二叔往前一步,将给孟饶竹带的东西放下,语气诚恳:“小竹,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对,我们不该做出那样的选择,让你受委屈了。你想要什么二叔都可以补偿你,之后你身边也会安排专门的人来保护你的人身安全,二叔在这里跟你保证不会...”

“你们今天来不会就是要说这些吧?”沈郁清有些不耐烦地打断他们,开始赶客,“这么晚了,要没什么其他的事就马上走吧。”

孟饶竹的二叔顿了一下,也不再遮遮掩掩了,直接跟孟饶竹摊开讲:“确实不止这些,你们应该也都在网上看到了吧?盛元的情况现在很不好,你爸因为这些事这段时间也已经进了医院好几次了。我们封锁了不少消息,但仍旧有媒体在外面到处造谣。既然小竹你已经出院了,我们安排了一场公关,你能不能出面向外界澄清一下?告诉大家你没有在那场绑架中受到伤害?”

为什么。为什么可以把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让受害者去澄清一件已经发生的,既定的事实。告诉大家,这是假的,这是编造的,梁家不是没有人性的企业,没有人在那场绑架案中受伤,第二个孩子也没有被梁家放弃,从二十层高的楼上掉下来。

梁穹也是这样想的吗?也想让他去帮他们度过这次危机吗?为什么他不来呢?

孟饶竹视线全被水汽糊着,呼吸变得怪异,短一阵,长一阵,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整个人掉进一种空洞的回忆,想起六岁的时候,家里突然闯进来一群人,身穿黑西装的保镖面色冷漠地把他从爸爸怀里抱走,禁止他再靠近他。威严高大的男人扔下一大笔钱,爸爸在上那一排黑亮的车前摸着他的头,温和地告诉他他很快就会回来。

后来到他九岁,妈妈等了他三年,没有等到任何音讯,最后在一则财经新闻上看到他再婚和有孩子的消息,于某一天,死在一场车祸中。

那是意外的车祸吗?还是被安排好的车祸。总之是死在还很小的孟饶竹面前,鲜红腥热的血溅在孟饶竹眼睛里,让孟饶竹难以呼吸。

孟饶竹整个眼眶都烧红起来,突然用力推开沈郁清,不顾及自己还没有恢复好的双腿,猛地冲上去,双手狠狠掐上梁英华的脖子。如同进入某种极端的应激反应,用力踮着紧绷的脚尖,梁英华一个体型高大常年锻炼的中年男人,他却把他掐得面色发紫。

孟饶竹的二叔和沈郁清去拉他,他却怎么也不松开,红红的眼眶含着湿湿的泪,双手死死摁在梁英华脖子上,力气大得出奇。

沈郁清慌张起来,抓住他两个肩膀,强硬地把他按进怀里,像安抚一只受惊炸毛的动物,顺着他的脊背不断地抚摸他:“宝贝儿,看着我,看看我是谁,别着急,慢慢呼吸,换气,对换气。”

孟饶竹涣散的瞳孔在他的安抚下一点点聚焦起来,手慢慢地松开。梁英华得到喘息,在他身后大口喘气,指着孟饶竹失控地大骂:“疯子!真是一个疯子!当初就不该把你接回来!你怎么不跟你妈一起死了算了?啊?!”

孟饶竹很剧烈地抖了一下,刚刚安抚下来的身体又紧绷起来。他不断地吞咽,抓住沈郁清的衣服,像抓住救命稻草,带着细弱的哭腔,近乎哀求道:“学长,让他们走,让他们走。”

“好。好。我让他们走。”沈郁清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一下子抱起孟饶竹,快步走回厨房,拿起架子上一把刀。

周围有住户听闻动静接二连三出来看热闹,他拿着这把刀不断地往前走,将梁英华逼出门外。梁英华记得沈郁清当初让孟饶竹去找梁穹给他要一笔投资的事,他认为沈郁清不是这么不明事理的人,被这样对待,他的脸色很难看:“你要干什么?他是个疯子你也是个疯子吗?!你还知道我是谁吗?!”

沈郁清没有说话,他抱着孟饶竹,在孟饶竹看不见他的正脸上,他的眼神寒凉而冷漠,居高临下地看着梁英华,像是为了让他们离开,下一秒就能捅出一刀。

然而下一秒,孟饶竹的手指害怕地抓紧他的肩膀,他只是哐当一声,把手里那把刀重重扔了出去,慑退掉周围看热闹的人,然后抬腿,把梁英华他们拿来的东西狠狠踢出去,关上门:“滚!”

家中终于安静下来,沈郁清把孟饶竹抱回床上,他还陷在梁英华带来的情绪中,小脸苍白,身体冰凉。

沈郁清知道他被吓到了,他捂着孟饶竹的手,看了孟饶竹很长时间,眼神专注而虔诚。然后凑上来,蹭他的脸颊,疲惫的声音放软声线,吸引他的注意力一样和他撒娇:“抱抱,好不好。”

孟饶竹没有动,只是感受着沈郁清抱住他的温度,看着他头顶柔软的黑发,轻轻地叫了一声:“学长。”

“我们换一个地方住好不好?”沈郁清认为这个地方不安全,梁家人轻而易举就可以找到他,来打扰他的生活,他想要带孟饶竹换个地方住。沈郁清把孟饶竹的手握在手心,说:“不住在这里了,我们换一个他们找不到你的地方住好不好?”

孟饶竹仍旧没有动。他躺下来,背对着沈郁清,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小小一团,很安静。

过了一会儿,就在沈郁清以为他睡着了,把灯关掉后,他突然开口,在梁英华他们说的话中,问了沈郁清一个很不起眼的问题:“学长,你知道梁穹进医院的事吗?”

沈郁清不清楚,但能猜到大概是近日来因为盛元的事劳累过度。他把网上梁穹出现在公共场合的新闻照片找出来给他看。屋子里很暗,只有孟饶竹手中拢着一小片微弱的光。梁穹被蜂拥的媒体围在其中,像被什么东西压垮了一样,白发突然变得很多。孟饶竹好像很焦虑,看着这些照片,一直在咬指甲。

沈郁清抱着他,下巴一点一点地亲昵地抵着他的肩。像料到了,于是只是确认:“你想帮他是吗宝贝儿。”

“学长。”孟饶竹翻过身来,说:“你觉得我应该去帮他吗?”

沈郁清耐心地问他:“你为什么想帮他呢?”

孟饶竹说:“因为他是我的爸爸。”

“你不能这样想宝贝儿。”沈郁清把他的脸捧起来,轻轻地擦掉他脸颊上一滴透明的,从眼角无声无息滑下来的泪。耐心地软化他极高的,在道德上非黑即白的思维,“人不是一定要应该如何如何的,只是因为他是你的爸爸你就一定要去帮他吗?那你觉得他做到一个合格的父亲了吗?”

黑暗中,孟饶竹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手机在他手里暗下来,屋里一点光也没有了,他感觉有长久又遥远的悲伤袭来,像无边无际的黑暗把他包裹。

他再也忍不住,终于哭出来,大声地抽泣,泪不断地流,快要呼吸不上来。过去那么久,他终于为自己在那场绑架案中的被放弃而悲伤地大哭出来。

“为...为什么?”他环紧沈郁清的脖子,带着断断续续的抽噎,有些语无伦次地说:“他是不是不爱我?如果爱我的话为什么不选我?是我和梁泽比起来他更爱梁泽多一点吗?为什么不选我?我不懂,我那么恨他,我看到他过得不好,我应该高兴才是,可我为什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人总是被困在爱中,不管是亲情,友情,还是爱情。人只要活着,就会不断地想要靠近爱。爱是永远不会被轻拿轻放的东西。

沈郁清把手机从孟饶竹的手里抽出来,像哄孩子睡觉一样拍孟饶竹的背,声音很轻很温柔:“或许你应该去做这件事,你应该去问问他,去他那里要一个答案,问他爱你吗?如果他爱你,为什么不选你?当然,如果你不想去做的话,你也不用苛责自己和对不起谁,不用纠结在伪命题的答案中。”

他揉着孟饶竹的头发,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长久的吻:“不管怎么样,我都爱你。”

◇ 第23章 生日礼物

两天后,孟饶竹还是出席那场媒体发布会了。

酒店发布厅内,数十家媒体记者架着相机,有秩序地将孟饶竹围在其中,灯光不断地朝他的脸上拍下来,他穿一身妥帖的黑色西装,身形很瘦,脸色略显苍白地坐在椅子上。

律师给他准备的发言稿充足,避开了两个孩子选一个的重点,着重在那场绑架案救援及时无人受伤,以及他的妈妈和梁穹年少无知,如今早已和平分开的关系上。合适又体面地回应了外界他在那场绑架案中被放弃,以及他是梁穹隐婚生子的私生子谣言,让人无法再借题发挥下去。

盛元多年的根基在这里,今天的这些记者又私下里被打好招呼。所以这是一场只要他出席,就绝对可以扭转盛元如今境地的破局点。

孟饶竹很平静,对着镜头笑得很好看,整场公关都很顺利,唯有到最后,有一个记者没有按照安排来,问了孟饶竹一个意料之外的问题。

盛元梁家三个孩子,长子梁穹最为优秀得体,人生笔直坦荡,像被精密规划的航线,每一步都有条不紊地踩在最正确的节点上,从未出过差错。他问孟饶竹:所以你的妈妈是他年轻犯的一个错误吗?

孟饶竹笑了一下,说这个问题不在他要回答的范围,希望可以剪掉。

随后,整场公关结束,记者陆陆续续地离开,沈郁清把孟饶竹抱回轮椅上,将他推出发布厅。

然后从发布厅出来,在长廊的另一头,一根罗马柱旁,孟饶竹看见梁穹长而久地沉默伫立在那里,像一颗高大却苍老的树。

两个人隔着几步空旷的路对望,孟饶竹看了他很长时间,依稀能在他的脸上找到几分和自己,以及梁泽相像的特征。

就像学长说的,或许他应该问问梁穹,问他爱他吗?如果爱他的话,为什么不选他,是因为比起他来更爱梁泽吗?

但孟饶竹只是坐在轮椅上,长而久地望着他,然后轻轻地问:“我一直想问你,你后来查过吗?妈妈那场车祸是意外还是人为?”

梁穹的目光停在孟饶竹脸上,那双被风霜和岁月染上几分沧桑的眼睛,包含的情绪格外深沉与厚重。似乎在透过眼前的他,看到什么回忆和往事。

良久,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地说:“是意外。”

“好。是意外就好。”孟饶竹点着头,喃喃地说。或许他根本就不是想要知道是意外还是人为,只是想要梁穹一个答案。如今他给他了,他就不会再有执念了。不会再对爸爸的爱有任何执念了。

“那就这样吧。”一切都翻篇了,一切都结束了。孟饶竹转身,背对着梁穹,“我想要好好养一养身体,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沈郁清推上他的轮椅,两个人逐步向前。长长的走廊上,梁穹定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和他拉得越来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再也看不见。

-

当天回去,孟饶竹悄悄订了一个蛋糕。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多了,孟饶竹无心去想别的,要不是回来的时候路过蛋糕店,他差点忘了,今天是沈郁清的生日。

蛋糕店的外卖员带着白手套敲开门,孟饶竹避开沈郁清,偷偷地把蛋糕藏起来,放到柜子里。厨房里沈郁清在做饭,他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的样子去和外公打电话。等到吃完饭的时候,他坐在餐桌前,让沈郁清闭上眼睛。

沈郁清有些奇怪,但还是照做了。孟饶竹把灯关掉,然后把蛋糕拿出来,点上蜡烛。

于是等到沈郁清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画面就是,家中暗下来,一片昏暗中,唯有面前一捧跳跃的光。孟饶竹映在这捧光前,笑得十分好看。唇红齿白,脸庞素净,像雪中开出的花。

他像又活过来一样,像一株植物得到充足的阳光和养分,重新生长起来,透出盎然的,向上攀爬,对生活充满向往的生机。细细的眉眼弯起来,开心又期待地对他说:“学长,生日快乐,许一个愿望吧。”

沈郁清的眼神有一点恍惚,像是童话故事中在生命尽头点燃最后一根火柴看到的充满美好与幸福的幻象。

他笑了一下,温和地摸了摸孟饶竹的头,孟饶竹的头发被他揉得乱起来,他卖关子地握起双手,闭上眼睛:“好啊,我许...”

五秒,他许下一个愿望,然后吹灭蜡烛。

孟饶竹有些好奇,好奇他许的愿望里有没有他。他凑身上去,刚刚靠近他,就感觉自己的脸在黑暗中被抹上什么东西,黏糊糊的。

他打开灯,蛋糕上的奶油被蹭掉一些,全部在他脸上,不知道抹成了什么样子。沈郁清指着他的脸,幼稚得大笑起来,笑得直不起腰。

孟饶竹装作生气地大叫:“学长!”

他刮了一指奶油,迅速往沈郁清脸上抹去,沈郁清躲了一下,没躲开,被抹脸的同时,他也将孟饶竹拉进了怀里。

孟饶竹还在装模作样地生气,他的脸被沈郁清画出两道胡子,一个浅浅甜甜的酒窝不满地从右侧脸颊鼓出来。脸蛋小小的,皮肤白白的,头发黑黑的,嘴唇红红的,眼尾很长,微微上翘,灵动又娇媚,像尊贵的从西洋运过来的一只猫。

他有点不想理沈郁清的样子,沈郁清把他的脸捏嘟起来,忍俊不禁道:“哎哟我的宝贝儿怎么这么可爱啊,变成小花猫了,你是小猫变的吗?嗯嗯?”

孟饶竹被他这个话说得有点脸热,他坐在他身上,两条手臂环住他的脖子,转移话题道:“学长怎么不提醒我学长的生日要到了,我都没有给学长准备礼物。”

“没事啊。”沈郁清像啄木鸟一样一点一点地琢吻着孟饶竹的嘴唇,把孟饶竹嘴角上那点奶油吻掉,说:“这不是最近事太多了吗,我也没想起来,礼物而已,送不送都没事的。”

孟饶竹摇头,认为生日是很重要的日子,以前每年他都会送沈郁清礼物,怎么可以在一起后就不送了,尤其还是他们分开以后又重新在一起一次。

学长是很爱玩朋友又很多的人,孟饶竹知道沈郁清这段时间为了陪他,已经推掉了很多朋友的邀约和聚会,他不想让他就这样把这个生日过去了,很固执地说:“不行的。”

沈郁清有点无奈,知道孟饶竹的倔劲又上来,他慢慢挠着孟饶竹的下巴,不太感兴趣地问:“那你想送我什么?”

他这样一问,孟饶竹也确实不知道要送他什么。他不是一个浪漫的人,以往每年,他送沈郁清的礼物都是一些他觉得他可能需要的东西,像CD,游戏机,手表,公文包,领带这些。

学长人缘很好,又什么也不缺,每年过生日,总有很多人送他礼物,孟饶竹送他的这些东西在其中普通又不值一提。他问沈郁清:“学长想要什么呢?想要什么我都可以送给学长的。”

他看着沈郁清,瞳孔圆圆,睫毛长长,过于懵懂又纯真,一张白皙的脸,还顶着没有擦干净的奶油,黏糊糊的,清甜的香气在他身上散出。

沈郁清感觉孟饶竹现在很可口,像一块儿诱人的饼干,需要泡进牛奶里化开。

“这是你说的哦宝贝儿。”他笑得有一点挑逗,靠在孟饶竹耳边低低地说了什么。

孟饶竹的耳朵在一瞬间内变得很红,整个人突然热起来。他看着沈郁清,抿了抿嘴唇,觉得学长很坏。但又觉得情侣之间就该是这样的,私下里的亲密就该是有这样的小情趣的。

孟饶竹的声音有一点小,他说:“那我要先去洗澡。”

“当然哦。”沈郁清把他抱进浴缸,放好热水。等到他洗完,沈郁清再把他抱回房间,全部收拾完以后,家中黑下来,只有卧室开着一盏小小的夜灯。

那个蛋糕最终没人吃,孟饶竹特地买的最贵的最好的,最后全部被拿来用在他身上。奶油甜腻腻地抹在他的鼻尖、脸颊、嘴唇、锁骨、胸前、小腹、腿根,蛋糕的丝带也系在他的手腕上。孟饶竹的眼睛被蒙上眼罩,整个人赤裸裸地躺在床上,变成一份等待被人拆开和品尝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