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培青看着他那张努力装作平静的脸,看着那双想藏住所有情绪却藏不住的眼睛。

“如果我答应他,”陶培青继续说,“我就要对我的感情忠诚。我不会再背着梁斌见你。这辈子都不会。”

阎宁的眼神闪了一下。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房间里没有开灯,他们的脸在昏暗中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如果你过得幸福的话……”阎宁终于开口,说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用尽力气才能说出来,“我……”

他没有说完。他张了几次嘴,那几个字就在嘴边,可他就是说不出来。他说不出来“再也不见”那句话。

第70章 声嘶力竭

阎宁没办法眼睁睁看着陶培青跟别人在一起。没办法想象他在另一个人身边,成为另一个人的爱人。那谁来对自己好?自己去爱谁?没有人了。

他宁愿自己死了。或许过几天自己就会死,等那些抑制剂都用完,就会死了。

但阎宁没说出来。

他突然觉得自己身上那股熟悉的痛又涌上来了。

他分不清楚那是身体里那种需要靠药剂压制的痛,还是想象到陶培青即将要属于别人时的痛。他下意识地伸手,拿过搭在沙发上的那件黑色风衣,把手伸进口袋里摸索。

一个口袋,空的。另一个口袋也是空的。

他把所有口袋都摸遍了,什么都没有找到。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最后他把风衣翻过来,口袋都翻出来,还是什么都没有。

陶培青摊开手,“你是在找这个吗?”

阎宁一下子愣住了。他的动作凝固在半空中,手还保持着伸进口袋的姿势。他看着陶培青手里的那些安瓿,又看着陶培青的脸,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等着他回答。

阎宁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陶培青什么时候发现的,不知道他发现了多少,不知道他知道了什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些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想打个马虎过去,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用一句玩笑或者一个借口把话题带开。

“我想找盒烟。”阎宁挤出来这么一句话,“忘带了。”

说完他搓了搓身侧的衣服,站在那里,有些尴尬。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陶培青没有接话。他弯下腰,从茶几底下拿出来一盒烟,摆在阎宁面前。“抽吧。”陶培青说。

阎宁低头看着那盒烟,看了几秒。他抽了一支出来,放在唇边。他叼着那支烟,站在那里,想了想,又把它从唇边拿了下来。“我不爱抽这个牌子。”

“你要什么牌子,我去买。”陶培青回答得很快。

阎宁知道陶培青在等他,在等着看他还能编出什么借口,在等着看他什么时候才会说实话。

但他不能说。他什么都不能说。

“算了。”阎宁说,移开视线,“我累了,想休息了。”

阎宁想好了,他绝不会让陶培青知道。

陶培青没有反驳他。他看着阎宁那张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脸,和那双不敢与他对视的眼睛。他将那几只安瓿放在桌子上,转身走回卧室,躺回床上,背对着他,没有再说话。

阎宁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关了灯,摸黑走进卧室,在陶培青身边躺下。他没有去抱他,他在忍,忍身体里那股剧痛。他不敢靠陶培青太近,只要一靠近,陶培青就会察觉出不对。所以他只能保持着距离,仰头看着天花板,听着身边那轻浅的呼吸声。

他数着陶培青的呼吸,用这种方式转移注意力,让数数成为止痛的方法。

半夜,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银白色的光。

阎宁侧过头,看着身边的陶培青。他睡得很安静,呼吸很平稳。阎宁等了很久,等那呼吸声变得绵长而均匀,他轻轻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记着陶培青就把那几只安瓿放在那盒烟旁边,他摸到客厅,借着外面的月光,在黑暗里摸索。

他的手碰到那盒烟,碰到打火机,还有那个冰凉的东西。

灯突然亮了。

阎宁还保持着弯腰的动作,僵在原地。他的手就停在那些安瓿上方不到一寸的地方,月光和灯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得清清楚楚。

陶培青身上穿着那件有些旧了的睡衣,光着脚,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他。

“你怎么还没睡啊?”阎宁下意识地把手背在身后。

“怎么?”陶培青看着他,“你半夜睡不着,又来抽烟?”

阎宁愣了一下。他看着陶培青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的眼睛,知道这个借口已经用不了了。

“……是啊。”他还是说,声音含含糊糊的。

“你还不打算说实话吗?”陶培青的耐心已经见了底,“阎武都和我说了。”

阎宁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

“阎武那小子,”他笑了笑,“就想骗我回去。他的话你也信?”

“是吗?”陶培青往前逼了一步,“那些安瓿是什么?”

“营养剂。”

“是吗?”陶培青又往前一步,只剩下两步的距离,“影痛剂的解药,到底是什么?”

阎宁看着陶培青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审他,在等他出错。他把排练过无数遍的答案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然后开口。

“原始血清。杜聿礼的文件上写得很清楚。”

阎宁说得很顺,很自然。

陶培青没有动,盯着他的眼睛,“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阎宁依旧强撑着自己的疼痛,故作认真地看着他,“真的。”他说。

陶培青的目光像要把阎宁整个人都看穿。陶培青的眼神告诉他,他一个字都没信。但陶培青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卧室。

陶培青需要给阎宁一点惩罚。毕竟,明明是与自己息息相关的事,自己却是最后一个知情的人。如果阎武说的是真的,阎宁的身体很快就会亮起红灯,他的掩饰不过是徒劳的拖延。

更何况,阎宁从来就不是能藏住心事的人。他早晚会主动说出来。

而他,要阎宁亲口告诉自己,知道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阎宁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攥着那几只安瓿,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早晨,陶培青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摸向身边的位置,空的。被子掀开了一角,床单上还留着躺过的痕迹,但那个位置是凉的,像是已经空了很久。

他一下子清醒过来,看着那半张空荡荡的床,他起身,走到客厅。

客厅里空无一人。沙发上那件风衣还在,搭在扶手上,保持着昨晚的样子。茶几上那盒烟还在,烟盒打开着,里面少了两支。但那些安瓿,一只都没有少,整整齐齐地摆在桌面上,泛着透明的光。

整个家里,每一个房间,都没有阎宁的身影。

陶培青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阎宁去了哪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不知道他为什么什么东西都不带。

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陶培青很快地走过去,他以为是阎宁回来了,他拉开门,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硬住了。

门外站着的人,不是阎宁。

“怎么会是你?”陶培青声音里有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失望。

梁斌站在门口,看着陶培青脸上转瞬即逝的表情。那张脸上刚才还带着期待,在看清是他的那一瞬间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礼貌又疏离的惊讶。

“是阎宁给我打了电话。”梁斌说,“他说你在这里等我。”

梁斌赶来得很匆忙。他一接到电话就来了,甚至来不及分辨阎宁说的是真是假。

陶培青愣了一下。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转身冲进屋里,拿起手机就往门外跑。他拨通了阎武的电话,那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

“阎宁呢?”他问,“你接走阎宁了吗?阎宁和你在一起吗?”

电话那头阎武的声音听起来也很茫然,他显然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等着陶培青联系他。说阎宁没有给他打过电话。

陶培青挂断电话,站在大街上。他什么都没有拿走,还打电话叫了梁斌来,到底是什么意思?

德黑兰的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味道,那种气味辛辣刺鼻,混着尘土和某种他说不出的焦糊,呛得他肺里生疼。

陶培青沿着城市的街道奔跑,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个方向跑,只知道要找到那个人,要在他做出什么之前找到他。路上的人很少,偶尔有车辆从身边驶过,扬起一阵灰尘。

他开始还在大声喊着阎宁的名字,到后面已经累的发不出声音。

他的呼吸道在燃烧,腿在发软,可他停不下来,他总期待在下一个路口,在下一个转角,在那栋被炸毁的建筑后面,就可以见到他想找的那个身影。

可他从早晨找到傍晚,一无所获。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他走到了波斯湾。

海滩上空无一人,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涌上来又退下去。潮水已经开始上涨了,那些白天还裸露着的沙滩正一点点被海水吞没。他身上再没有什么力气,他倒在沙滩上,再也走不动一步。

他就那么躺着,看着头顶那片渐渐暗下来的天空,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地起伏。

他侧过头,看向远处。

他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直直地躺在岸边,就在潮水线附近。海浪一波波涌上来,拍打在那个人身上,又一阵阵褪去。那个人一动不动地躺着,那个位置,再过两个小时,就会被潮水彻底淹没。

陶培青拼尽全力爬起来。腿已经不听使唤,可他依然跌跌撞撞地向前跑。沙子陷住他的脚,每一步都在拖慢他,但他没有停。

终于,他看清了那张脸。

那个人一动不动地躺在海边,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海水涌上来,漫过他的腿,他的腰,漫过他的胸口,又退下去。他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上沾着细碎的沙粒。

陶培青用力扯住他的胳膊,把他从水里拎起来。那动作很猛,猛到阎宁的身体被扯得一个踉跄。阎宁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眼神里有些错愕,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陶培青。

陶培青抬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那一声脆响在海滩上格外清晰。阎宁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他没有动,任那一巴掌落在自己脸上。

“你他妈知不知道我一直在找你!”陶培青对着他大喊,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

阎宁看着他,有些惊讶。他从来没见过陶培青这个样子,从来没有。那个永远冷静克制,永远把情绪压在心底的人,此刻站在他面前,狼狈不堪,眼睛通红,对着他大喊。

第71章 失而复得

“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陶培青一边说,一边扯着阎宁的胳膊,往海中央走,“你要死是吧!你直接跳进去啊!你躺岸边装什么忧郁呢!”

海水漫过他们的脚踝,漫过他们的小腿,漫过他们的膝盖。陶培青走得踉踉跄跄的,好几次差点摔倒。他一直扯着阎宁的胳膊,没有松开过,直到海水漫过了他们的腰部。

“你让梁斌来找我什么意思?你他妈挺负责啊!和我玩够了还给我找个下家是吧!”

陶培青已经口不择言了。那些压在心底的话,那些他从来不敢说出口的情绪,此刻全都涌上来,混在一起,变成一句句刺人的话从他嘴里冲出来。

“凭什么?你说把我送到这里来就到这里,把我扔给祁东,扔给梁斌,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海滩上回荡,被海风吹散了一些,但那股愤怒和委屈还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阎宁耳朵里。他心中的愤怒、失落、失而复得,全都搅在一起,烧得他胸口发疼。

上一篇:逃不开

下一篇:我在男团当:团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