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武已经知道了那场手术的结果,他千万的小心,在陶培青最后的决定前,显得有些卑劣,但他不能赌,也不敢赌。

远处,陶培青正朝这边走来。他捂着一块被鲜血浸透的毛巾,满身血迹,肩上披着阎宁那件不合身的大衣。整个人分不清是刚从地狱归来,还是正要去往地狱。

“培青哥,一路平安。”阎武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

让阎家摆脱自己这个麻烦,让阎宁恢复正常,让他自己能得到更多的权柄和阎有的重视。这些,随着陶培青的离开,似乎都在朝着阎武期望的方向发展。一切,好像真的要回到最初的样子了,没有陶培青出现的样子。

可阎武那张年轻精明的脸上,却显示出片刻的疲惫。

这就是他想要的吗?陶培青不想再细究。

他原以为自己只是棋差一招。现在才懂,从头到尾,不过是大梦一场。

输赢,都是假的。

--------------------

都市累人OS:别走啊!!!阎宁你怎么就让他走了!!!这一走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啊呜呜呜~(原地暴风哭泣)

第53章 葬身之地

陶培青转身,踏上连接船和码头的舷梯。就在陶培青的脚即将踏进船舱的瞬间,阎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我哥对你是真心的!”

陶培青没有回头,直直地走进船舱里。

船开了。船身轻微摇晃,海面被船首切开,翻涌出雪白的浪花,向着两侧退去,拖出一条绵延不绝的白色尾迹。岛屿在眼前越来越小,最终变成一个模糊的点,消失在海平线之下。

陶培青站在甲板护栏边,看着船尾翻起的白色浪花,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

那股从父母去世后,对海洋的恐惧,此刻似乎淡了许多。海浪的声音依旧,无边无际的蓝色依旧,但那种引起生理性反胃的恐慌感,却没有如预期般袭来。

是因为经历了比深海更可怕的事情吗?人心算计,血仇真相…与这些相比,眼前的危险反而是直白的,不像人心,深不见底,变幻莫测。

“我帮你处理一下。”梁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急救箱。

陶培青回过头。海风吹得他的眼睛有些干涩,他眨了眨眼,慢慢地放下了那只一直举在脸侧,紧紧按着的毛巾。

毛巾已经被血浸透了,原本的白变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和深褐色。

毛巾下方,是一道狰狞的裂口。

皮肉翻卷着,边缘参差不齐,最深的地方隐约能看到皮下组织。血还在往外渗,混着组织液,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梁斌看到那道伤口的瞬间,愣了一下。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快步上前,轻轻扶住陶培青的胳膊,引着他往船舱里走。

陶培青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看着梁斌已经打开急救箱,开始往干净的纱布上倒消毒液的动作,他知道,梁斌不会就这么放任他不管。就像这么多年,梁斌始终沉默地站在他身边,给予他力所能及的一切。

船舱里光线最好的地方是一张靠窗的长椅。梁斌让他半躺下,调整了角度让外面的自然光能最大程度地照在那道伤口上。他俯身凑近,仔细查看伤口的深度和走向,眼神专注小心,眉头微微皱起。

“伤口有点深,需要缝合。”他说着,从急救箱里取出麻药,折断安瓿,吸入针管,冰凉的碘伏棉签擦拭伤口周围。

“有点儿疼,你忍忍。”梁斌说着,将针尖刺入伤口边缘的皮肤,缓缓推注。

话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句什么。对于一个刚从地狱里走出来的人,皮肉之痛,又算得了什么呢?如果不是心如死灰,又怎会走到这一步?

他垂下眼,不再说话,开始小心地处理伤口。针尖刺入翻卷的皮肉,细线穿过,打结,剪断。一个动作接一个动作,专注而谨慎。

梁斌想问,你怎么会弄成这样?想问他疼不疼?想说你不必这么强忍。但他什么都没问出口。

手边只有普通的缝合线,在这样的条件下,能做到的只有让伤口对合整齐,避免感染。但是拆线后,这道痕迹,怕是会永远留下了。

梁斌将沾血的纱布放到一边,又从急救箱里翻出一小管药膏,拧开盖子,挤出一点,用棉签蘸着,极其轻柔地涂在缝合好的伤口边缘。

“你回去之后要小心护理,不要沾水,定期换药。”他轻声嘱咐,然后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遗憾和无奈,“疤痕……是难免的。”他顺手将桌子上一个反光的不锈钢杯子移开,不让它映出陶培青此刻的面容。

那张原本干净清俊的脸上,如今横亘着这道狰狞的缝合线,让人觉得残忍。

“不碍事。”

陶培青的声音很轻,看着梁斌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心疼,却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三个字。

他是真的不在意。他的内心已经被搅得天翻地覆,当爱与恨,恩与仇在同一具身体里同归于尽,脸上多一道疤,少一道疤,又有什么区别呢?

船舱里有人走出来。陶培青下意识地转头看去,整个人僵了一下。

是杜聿礼。陶培青显然还没有做好面对他的准备。

杜聿礼看上去苍老了许多,以往那种无论何时都挺直的脊背,此刻微微佝偻着,眼神里是一种混合了焦急和不安的复杂情绪。

杜聿礼看见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脚步加快。他的手伸出来,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

“培青,你受苦了。”他的声音干哑,“和我回家吧。”

家。

这个字,猝不及防地刺了陶培青一下。

回家。

二十年前,在破旧的码头,在失去父母,茫然四顾的绝望中,杜聿礼也是这样,向他伸出手,说,“别怕,跟我回家吧。”

那时的家,是重新开始的可能。陶培青抓住了那只手,把他当成了救赎,当成了亲人的替代。陶培青把那间充满了医学书籍和虚假温情的房子,当成了他之后唯一的归宿。

现在,杜聿礼又一次向他伸出了手。

陶培青看着他那双伸在半空中的手。这双手,救过很多人,也毁掉了他的家。

陶培青的视线从他的手上,移到他的脸上。

这张陶培青曾经无比熟悉无比依赖,甚至视为榜样的脸。此刻,上面写满了急于弥补的迫切和害怕被拒绝的恐惧。

杜聿礼还不知道陶培青已经知晓了一切。他还沉浸在他自己愧疚和赎罪的叙事里,以为陶培青依旧是那个对他充满感激,需要他指引的养子。

他不知道,他精心构筑了二十年的家,那个用谎言和愧疚搭建的空中楼阁,在陶培青心里,随着真相的揭露,已经轰然倒塌。

“家?”陶培青的声音很轻,“我还有家吗?”

杜聿礼的手僵住了。他脸上的激动凝固,转而变成一种更深的慌乱和不知所措。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哆嗦着,却没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梁斌走了上来。他轻轻地拍了拍杜聿礼的胳膊,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调解的意味,“教授,您脸色不太好,先去休息一下吧。”

杜聿礼迟疑地看着陶培青,又看看梁斌,他似乎也从陶培青毫无波澜的反应和梁斌的介入中,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他最终没有坚持,一步三回头,颓然地走出了船舱。

船向着最近的港口出发,会将他们送在最近的码头。

船舱里,暂时只剩下陶培青和梁斌。

梁斌走到他旁边,隔着窗子看着远方的海平线,故作轻松地说,“这里的风景真好。终于离开那个地方了。”梁斌顿了顿,侧过头看他,“怎么样,想好之后去哪里了吗?”

陶培青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看着海。蓝色深深浅浅,阳光洒在上面,碎成无数跃动的光点。

“下周,”梁斌看着海,慢慢地开口,“我要去仁和医院报道了。”

陶培青回过头,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仁和医院?

那不是梁斌会去的地方。陶培青太了解他了。他选择做无国界医生,满世界跑,去最艰苦最危险的地方,不仅仅是为了践行医学理想,更是他抗拒那种被束缚在固定体系里的感觉。

他讨厌复杂的人际关系,讨厌论资排辈,讨厌为了晋升而钻营。他追求的是医学本身的纯粹,是一种精神上的自由。

仁和,恰恰是这种自由的反面。那是一台庞大精密,每个齿轮都必须严丝合缝的机器。需要遵守无数的规章制度,需要处理复杂的人际和科室关系,需要应付各种检查和文书工作,把自己变成一个符合机器运转标准的零件。

陶培青的惊讶毫无掩饰地写在脸上,直直地看着他。他怎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梁斌似乎被他过于直接的反应逗乐了,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自嘲,有些无奈,也有一丝认命般的坦然。

“怎么这么看着我?”梁斌迎着陶培青的目光,语气轻松,甚至带了点调侃,“铁饭碗诶,以后再也不用为了温饱担心了。”

“也好。”陶培青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把所有的复杂情绪压了下去,重新看向海面,“有个地方待着,总比飘着强。”

“是啊,而且,这样就可以离你更近一点。”梁斌看着陶培青,“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

陶培青没有回应。

船继续向前。

身后的岛屿早已不见踪影,前方,陆地的轮廓还隐匿在海平线之下。

陶培青婉拒了梁斌照顾的好意,终于还是回到了这里。

这间属于他自己的小屋子。这个短暂属于他一个人的地方,后来,也被阎宁暴力入侵,又在他最后一次暴怒后,留下满地狼藉。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门开了。

一股沉闷的,带着灰尘和淡淡霉味的空气扑面而来。时间在这里似乎凝固了。光线从没有拉严的窗帘缝隙挤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房间里的一切。

地板上,碎玻璃碴和陶瓷碎片还散落着。可能是阎宁摔的,也可能是他在挣扎或躲避时碰掉的。那些残骸就那样待在那里,无人清理。

沙发上,随意搭着一件黑色的衬衫。阎宁的。他记得这件衣服,阎宁曾穿着它,在某个夜晚,用那种混合着占有和审视的眼神看着他。现在,它皱巴巴地团在那里。

茶几上,烟灰缸里还有未清理的烟蒂。也是他的。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他的烟草味,混合在灰尘味里,构成一种令人不适的,关于过去的提醒。

一切都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也是他们在这里最后一次激烈冲突后的样子。

以往,无论心里多乱,他总有一种本能的行为,整理打扫,让一切恢复秩序。但现在,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片狼藉,心里却升不起一丝一毫去整理的欲望。

整理干净了,又能怎样?这房子就会变成家吗?过去的一切就会消失吗?

算了。

陶培青反手关上门,将外面过于明亮的日光彻底隔绝。走到窗边,抓住厚重的窗帘,“哗啦”一声,用力拉上。

最后一丝天光被阻挡在外。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窗帘边缘漏出的极细的光线,勉强勾勒出家里陈设模糊的轮廓。黑暗包裹上来,带着封闭的安全感。他不需要光,光会照见过去,照见破碎,照见那些他不想看见的痕迹。

他倒了一杯水。从厨房水龙头接的,冰凉。他端着水杯走到沙发边,身体向后倒去,陷进沙发里。布料粗糙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他用胳膊遮住眼睛,阻挡着即便在昏暗中也存在的光感。

黑暗笼罩视野,身体的感知却变得异常清晰,一种细微的疼痛,开始在身体内缓缓蔓延。

他曾以为,找到仇人,是一切痛苦的终点,也是新生的起点。

他以为世界的规则不过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血债血偿。他以为有了结果,得到真相,父母的冤魂就能安息,他内心的空洞就能被填补。

可现在呢?

真相找到了。仇人也找到了。

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对杜聿礼,他下不去手。那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如同一副沉重的镣铐,锁住了他复仇的手臂,也锁住了他纯粹的恨意。恨与恩扭曲在一起,变成一团理不清斩不断的乱麻。

上一篇:逃不开

下一篇:我在男团当:团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