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 第48章

作者:卷卷耳 标签: 年下 情投意合 HE 近代现代

沈思渡把烟掐灭了。动作很快,几乎是在女孩看过来的同一秒,指尖被滤嘴烫了一下。

“你好。”他把烟蒂攥在掌心里。

“好久不见,上次颜潇来医院还和我提起你,”她晃了晃手里的纸袋,“我来给朋友送个东西,她在这家店做设计师。有个客人快订婚了,想让自家金毛当伴娘,我帮忙量了尺寸做了套小裙子!”

女孩说话的时候,游邈一直坐在摩托车上没动,低头在看手机。

“好了我先进去啦,游邈你走吧,谢啦!”

她朝摩托车的方向挥了挥手,朝沈思渡点了个头,然后踩着轻快的步子推门进了工作室。

巷子安静下来。

梧桐树上有蝉在叫,懒洋洋的,一声接一声,不紧不慢。

游邈收起手机,似乎准备走了,他把头盔从车把上摘下来,正要戴上去。

“游邈。”

名字落地的瞬间,游邈的手停在半空。

他没有立刻回头。 像是在那短短几秒里给自己留出了一小段空白——用来决定要不要转过去,用来让脸上的某些东西来得及收回去。

然后他转过身来。

沈思渡看见了游邈的脸。

的确瘦了一些,他漫无边际地想。

眼睛没变,狭长,眼尾上扬,瞳孔漆黑深邃。那里面并非死水,而是一潭被强行封冻的暗流。 他就那样坐在摩托车上,一条腿撑着地面,手里拎着头盔,安静地看着沈思渡。

而沈思渡靠着墙,站在梧桐斑驳的影子里,掌心攥着掐灭的烟蒂,膝盖上那块暗渍暴露在午后的光线里。他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跋涉里走出来,灰头土脸的,什么都没带回来,只带回了自己。

隔着一条巷子,他们对视着。

那些本该熄灭的东西,在梧桐叶碎裂的光斑里,忽明,忽暗。

第45章 C45

C45

蝉鸣填满了巷子里所有的沉默。

游邈坐在摩托车上看着沈思渡,沈思渡靠着墙看着游邈,两个人之间隔着五六米和一层碎裂的梧桐影。

“好巧。”游邈先开口了。

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礼貌的客气。

沈思渡喉咙有些干涩,没接那个话茬:“……也没那么巧。”

游邈没说话。

“今天就算没在这里碰到你,”沈思渡往前走了半步,声音在闷热的空气里有些发虚,“下午我也要去找你。”

游邈这才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一只从午睡中醒来的猫,还没决定是该继续趴着还是起身跳开,于是先用一种不置可否的姿态把来人打量一遍。

“为什么找我?”

“不知道,”沈思渡说,“但是我想见你。”

这句话吐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意外,倒不是意外于内容,而是意外于这种出口的方式。没有他最擅长的缓冲,没有迂回的借口,甚至连个像样的由头都没编。

游邈的表情却没什么波动。他低下头,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一下,随即收回口袋里。

“我等下还有事。”

“什么事?”

“和你无关的事。”

游邈的语气并没什么攻击性,但把边界划得泾渭分明。

沈思渡被梗在那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那我等你忙完。”

游邈看着他,这次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变化,是一种介于无奈和意外之间的东西。

他没再说什么,从摩托车上下来了,把车撑好,拿起搭在车把上的夹克,搭在手臂上,往巷子另一头走了。

沈思渡跟上去。

走出两步他才意识到掌心里攥着的那截烟蒂,已经被体温捂得潮热,滤嘴已经软了。他把它丢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快走两步,缩短了和游邈之间的距离。

游邈没有回头看他,也没有叫他别跟。

他们一前一后,穿过梧桐覆盖的窄巷,走进了午后的光里。

沈思渡看着游邈的背影。那件薄夹克松松地搭在手臂上,T恤被风吹得微微鼓起一个轮廓。

他想说点什么,随便什么都好,但所有的开场白在脑子里轮转了一圈,发现每一句都显得太重,或者太假,没有一句配得上这种沉默。

最后他说了一句很蠢的话。

“你是不是瘦了?”

游邈的步伐没有停,但肩膀似乎动了一下。

“嗯,可能吧。”

“瘦了很多吗?”沈思渡追问。

“不知道。”游邈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没称过。”

“那你……多吃点。”

“……”

沈思渡自己也觉得这话蠢得厉害。

他们穿过一条卖奶茶和烤冷面的小街,空气里弥漫着淀粉的焦香和果糖的甜腻。

有人蹲在马路边上吃饭,有人骑着电动车在人缝里穿梭,一个卖花的老人推着三轮车经过,车上的栀子花在暑气里蔫头蔫脑的。

大学城附近的街道和杭州其他地方不太一样。更杂也更乱,却有种不修边幅的活力。到处都是打印店、二手书店、麻辣烫和炸鸡排的小摊,人行道上的砖块有几块松了,踩上去会翘。

游邈显然很熟悉这片区域。他不看路,凭直觉拐弯,步伐始终是那种在自己领地上才有的随意。沈思渡默默记下他的路线,左拐,直走,过了一个面馆,穿过一个没有标识的巷口,然后游邈推开了一扇灰色的铁门。

门上贴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马克笔写着「下午四点营业」,旁边画了一只举着啤酒杯的小恐龙。

里面是一家很小的酒吧。

其实说是酒吧,更像是谁家的客厅被改造了一下。吧台是用旧木板钉的,上面摆着几排杂牌酒瓶,墙上贴满了各种海报和明信片。角落里有一组旧沙发,茶几上散着几盒桌游和拆开的扑克牌。

吧台后面坐着一个染了白毛的男生,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敲键盘,看见游邈进来,只抬了一下下巴。

“还没到点。”

“嗯。”游邈走到冰柜前面,自己拿了一瓶水。

白毛男生这才注意到游邈后面还跟着一个人,视线在沈思渡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看向游邈。

“你朋友?”

游邈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没有回答。

沈思渡说:“算是。”

游邈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行吧。”白毛男生耸了耸肩,不再过问了。

游邈走到角落的沙发区坐下,把夹克随手搭在扶手上。他往后一靠,长腿伸出去,整个人陷进了旧沙发柔软的凹陷里。

沈思渡在对面坐下来。

茶几上摊着的桌游盒子半开着,有一盒是阿瓦隆。

安静了一会儿。

酒吧里没有开音乐,只有头顶老式吊扇嘎吱嘎吱转动的声音,和白毛男生敲键盘的哒哒声。

“月亮,”游邈忽然说,“为什么发给我?”

“拍到了,”沈思渡低声说,语气里没有了刚才那种没话找话的紧绷,反而多了一层近乎坦白的温软,“就想给你看。”

游邈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以前没发过这种东西。”

沈思渡想了想,像是真的凭空在脑海里检索过去的聊天记录,最后他点了点头,轻声说:“以前拍不到。”

游邈端着水瓶的手停了一下,没有接话,而是换了个话题:“我以为你已经去印尼了。”

沈思渡看着他。

“颜潇说的,”游邈的语气很淡,仿佛只是在转述一条和自己无关的新闻,“还给你办了欢送会。”

“还没走。”

“但要走了。”

“签了意向,还没签正式协议。”

“那就是要走了,”游邈端起水瓶,视线从沈思渡脸上移开了,落在茶几上那盒半开的阿瓦隆上面,“去吧,挺好的。”

三个字,轻飘飘的。

“你不想让我去吗?”沈思渡问。

游邈看了他一眼。

“关我什么事。”

“如果关你的事呢?”

“那也是你自己的决定。”

沈思渡沉默了几秒,又开口:“如果我说我可以不去呢?”

游邈的目光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过那不是松动,而是冷淡和厌倦。

“你为什么不去?”

“因为——”

“别说因为我,”游邈直接打断了他,语气毫无预兆地快了一拍,带着某种被冒犯的生硬,“我不需要你的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