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秒 第1章

作者:卷卷耳 标签: 年下 情投意合 HE 近代现代

第七秒

作者:卷卷耳

上游的风×下游的沟渠

简介:

论沈思渡人生中最出格的事,如果有排名

第三名,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失控

第二名,他喜欢同性

至于第一名,是一个秘密

不凑巧,排名第三名的失控对象,知道了沈思渡排名第一名的秘密

上游的风×下游的沟渠

游邈×沈思渡

*秘密要到后面部分才会揭晓

年下、情投意合、HE

第1章 C1

C1

周四通常是沈思渡一周中最忙的一天。

上午的业务会议还算安全,他没什么要说的,就假装盯着投影,像是在认真吸收每个字。其实眼神经常越过屏幕,落在别的地方。

对面业务部同事的需求越提越多,做会议纪要的项目助理打字的敲击声也明显变快。

键盘被敲打的声音仿佛也敲醒了沈思渡,他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屏幕。

结束的时候已经过了午餐时间,一点半还要向CMO做专项汇报,沈思渡来不及去食堂,匆匆抱着电脑去赶下一场会。

下午的会议就没那么轻松了。空调开着,冷得像库房,沈思渡硬是讲了两个半小时,嗓子被冻得冒烟。回到工位时,他还在揉喉咙,像按压一块已经失去弹性的旧橡皮。

还没坐稳,一只白皙的手从后面探过来,要去捉沈思渡的手指,还好沈思渡刚嗅见那股刺鼻的男士香水的味儿就起了警惕心,椅子往后一推,躲开了。

“有事吗?”沈思渡一张口才发觉声音变得哑涩。

来的果然是薛方逸。薛方逸笑眯眯地看着沈思渡,身体稍微倾下来,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在讲话:“听说嗓子痛的话,捏手指会缓解很多。”

“我自己来吧,”沈思渡往后挪了一下,谨慎地拉开距离,“谢谢。”

薛方逸是前不久刚来的日常实习生,海本海硕的公子哥儿,长得不错。他和另一个叫颜潇的女生都归沈思渡带,一个负责增长分析,一个负责数据化运营,只不过有所不同的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薛方逸只是被内推进来给履历镀个金的。

薛方逸似乎并不在意,掂了掂手上的纸袋:“肯德基疯狂星期四,我买了很多,沈老师要吃吗?”

“沈老师”三个字的音调被提起来,薛方逸唇角带笑,语气亲昵。

隔着一层薄薄的纸袋,沈思渡闻到了蛋挞和炸鸡的味道,他好像真的有点儿饿了,但也只是摆摆手,很直白地拒绝了:“我不吃。”

薛方逸似乎有些遗憾,耸了耸肩:“好吧。”倒是没再纠缠,很干脆地走了。

沈思渡看着薛方逸走到另一个隔壁组女孩子的工位,然后停了下来,弯下身把纸袋递给对方。两个人好像讲到了什么好笑的话题,女孩子弯起眼笑了,薛方逸也笑了。

他对天然左右逢源的人总是无法交付信任,沈思渡想,这或许也是他总是下意识和薛方逸保持距离的原因。

摇了摇空空的保温杯,沈思渡向后靠过去。他坐在椅子上转了一圈,把自己转得有点儿想吐了。

下午茶时间,茶水间里聚了几个实习生,咖啡机滴滴答答地运转,空气里弥漫着烘豆和牛奶混合的味道。她们一边闲聊,一边等着杯子被注满,声音断断续续。颜潇也在,眼皮半耷拉,不主动说话,听别人说什么都只是跟着轻声附和。

沈思渡一进茶水间就受到了瞩目,有别的部门的实习生正对着他,便率先打了个招呼:“沈老师,我们今天说好下班去大学城唱KTV,你和我们一起去吗?”

虽然沈思渡不是他们的Leader,但因为长得好看,脾气温和,又从来不把脏活甩给实习生,大家都愿意叫他一声“沈老师”。不同于薛方逸故意拖长尾音的亲昵,这群大学生喊得真诚直接,反倒让他莫名有点脸热,像是突然被人推到众目睽睽之下。

沈思渡一怔,很快又扯了扯嘴角,压低了声音道:“饶了我吧,刚做完汇报。”

问话的实习生其实并不抱期待,闻言也只是笑嘻嘻转移了话题:“那就下次吧!沈老师,今天能不能也别让颜潇加班了呀?我们一起去呢。”

颜潇有些窘迫:“沈老师……”

沈思渡说:“当然,你们好好玩。”

从来没有哪条规章制度是要求实习生也加班的,沈思渡不止一次跟颜潇提过,她可以和薛方逸一样准时下班,可颜潇大概是不好意思,每每都要等到他下班才敢一起走。

但今天沈思渡不打算加班,他已经有了别的安排。

问话的实习生朝颜潇眨了眨眼睛,一副邀功的模样。

颜潇看了一眼沈思渡,见他没露出什么别的反应才舒了口气,又看了一眼同伴们,捂着脸推她们快回工位。

等实习生们有说有笑地走了,沈思渡才拿出一颗胶囊放到咖啡机里,然后把马克杯也放了上去,还没按下按键,手机铃声先响了。

屏幕上跳跃着姑姑的备注。沈思渡按了静音,于是铃声蓦地停了,换成了被握在掌心里微弱的震动。

沈思渡按下按键,于是咖啡机开始滴答滴答地运转,深褐色的液体缓慢地注满杯子,热气氤氲上来。沈思渡盯着那团热气,思绪忽然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冬天,姑姑家的厨房。那是间很小的厨房,灶台贴着老旧的瓷砖,上面有常年油烟熏出的黄渍。姑姑偶尔会在晚饭后煮红糖姜茶,用一个搪瓷缸子,缸子边缘已经磕出了几个豁口。

沈思渡总是端着那个缸子,站在厨房和里屋交界的门槛上。不进去,也不出来,就站在那里,看着热气慢慢往上冒。里屋是姑父在喝酒,伴随着电视机嘈杂的声音。郑勉在另一个房间里,门是关着的。

那时候沈思渡就在想,如果一直站在这里看着热气,是不是就不用回房间了。他可以一直站在这个门槛上,在厨房的暖意和客厅的冷之间。

但茶总会凉。姑姑会说,别站着了,回房间写作业去。于是他端着已经不再冒热气的缸子,推开那扇门,走进他和郑勉共用的房间。

手机还在震动。沈思渡回过神,手指停留在接通和拒绝中间片刻,还是接了。

窗户的对面同样是两栋高耸的大厦楼宇,四方层层叠叠的格子间外覆上一层茶色的玻璃幕墙,像一个一个闭塞的金鱼缸,隔绝了一部分纷扰,也让渡了一部分自由。

沈思渡摩挲着杯柄,有水流的声音压迫着耳膜,他闭上眼,忽然有种潜浮在水底的混沌感。好像一分钟,一小时,又或者是十年,都能在眨眼间飞速流过。

晚上七点半,沈思渡准时关掉电脑下班。

七八点正是园区下班的高峰点儿,打车还要排队,沈思渡看了眼时间还早,索性拐了个弯,慢悠悠地往地铁站走。

他和大学同学曲迪约了八点在天街附近的一家日式烧鸟屋见面。毕业四年,沈思渡继续从事本专业做了商业分析,曲迪却早就转行去了别的城市,这回还是曲迪工作外派过来驻场一年,两个人才又联系上的。

沈思渡的朋友少得可怜,虽然许久没联系了,但曲迪勉强算其中一个。

赶上晚高峰,地铁站台上也已经挤满了等车的人,沈思渡找了个相对空旷的位置站定。对面站台的人更多,沈思渡隔着轨道看过去,视线落在黄色的安全线上。

有个穿校服初中生模样的男生站在黄线边缘,脚尖几乎踩在线上,埋头只顾着玩手机。他身边的中年女人拉了他一把:“站那么前面干嘛?小心掉下去。”男生往后退了一步,嘴里不耐烦地嘀咕着“知道了知道了”。

地铁进站的风吹了过来,夹带着轨道的金属味道。沈思渡看着对面站台的人群开始涌动,车门打开又关上,然后地铁开走了。

又等了几分钟,他这边的地铁才进站。沈思渡跟着人流挤进车厢,在靠门的位置站着。

他们约好在地铁站出口碰面,但刚下站台,沈思渡就看见了从对面地铁下来的曲迪。他们自然而然地打了招呼,顺着人流一起坐电梯往上去。

这么久没见,难免生疏。电梯里挤满了人,两个人站得很近却说不上话。出了闸机,人群散开,沈思渡才没话找话似的开口:“你发现了吗?刚才那个站台没有屏蔽门。”

曲迪愣了一下:“啊?哪个?”

“我等车的那边,”沈思渡说,“但是你下车的那边站台有屏蔽门。”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曲迪笑了,“有的是新修的线路,防止有人卧轨,有的是以前修的老线路呗。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发现吧?”

沈思渡摇摇头,说不是,只是突然注意到了。

地铁站到烧鸟店的距离很近,一落座,曲迪总算是放开了,沈思渡边点餐边听他说老婆孩子工作,又加了两扎冰啤酒。

半扎啤酒下肚,曲迪满脸通红,一会儿追忆他们大学时的荣光事迹,一会儿批判甲方对接的领导形式主义,一会儿又说养孩子像养吞金兽,中间还穿插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琐碎事。

作为一个合格的倾听者,沈思渡安静地听着曲迪絮叨:“我总感觉昨天我们还一起参加毕业典礼呢,怎么今天一睁眼,就得勒紧腰带攒孩子的奶粉钱了?”

曲迪并不需要沈思渡作答,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自己说完又往后倚,颇有哲理地自问自答道:“自在不成人,成人不自在。”

沈思渡搅了搅吸管,前面说了那么多钱的事,他其实有点儿怕曲迪开口问他借钱,不过好在曲迪没有。

松了口气的同时,沈思渡又在想,如果曲迪真的开口了,他大概率还是会借钱给曲迪。

“你呢?”曲迪也说累了,抿了一口啤酒道,“我们这一届里属你现在过得最悠闲,最近怎么样了?”

“还是那样,也没那么悠闲。”沈思渡不想破坏气氛,但他的生活的确一年到头都是四平八稳的潦草。

“不悠闲?”曲迪不能理解,“你们公司效益好,也不裁员,不用靠一次又一次跳槽来解决调薪的问题,你家里也没人催你结婚,这还不悠闲?”

半凝固的酱汁贴在已经凉掉的鸡肉表皮上,又甜又腥,但沈思渡还是慢慢吃完了一整串鸡肉串。他无法沉默以对,只好生硬地转移了话题:“今天天气很好。”

曲迪很耿直:“天气预报刚发布黄色预警,说待会儿要下雨。”

沈思渡眨了眨眼,没有回答,转而偏头去看窗外飘着虚线的霓虹灯慢慢亮起来。

他没头没脑地说:“虽然今天天气很好,但是我很累。”

曲迪问:“天气好和累不累有什么因果关联吗?”

“没有吧,”沈思渡顿了顿,声音很轻,“但是我很累。”

天气预报难得准确一回,沈思渡推门出来的瞬间,迎面而来的雨和潮意扑了他满身。他和曲迪告别,撑起伞,拦了辆车回家。

接近春天,南方的雨水浇灌不停,水幕一样斜着泄下来。沈思渡让司机停在公寓园区外,关上车门,倾斜的伞面上滚落了几滴雨水,他重新扶正伞,往园区里走。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打湿泥土的气味,沈思渡不经意地一抬眼,依稀望见不远处的车棚下,有人仰躺在一辆亮着红色尾灯的摩托车上,身影隐隐绰绰。

一滴雨砸进暗绿色的棚顶,发出一声闷响。

沈思渡停住脚步,仿佛想透过什么看见他。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沈思渡很快别开视线,经过了那个人,径直向前走进园区。

他步履平稳地绕过积水区,不紧不慢向前,直到走到别道的路灯下。

再往前走几步,向右拐,沈思渡就能看见公寓一楼映倒在地面的明黄色灯光。他会像往常一样走进去,按下十三楼的电梯,穿过长长的走廊,在门外抖落掉伞面上残留的雨水,最后回到一片漆黑的家。

但是沈思渡却忽然停住了,他驻足在原地几秒,顺着与家完全相反的方向走了。

鞋底踩进地面凹凸不平处形成的小水坑里,溅湿了黑色大衣的衣摆,他越走越快,像是怕自己一旦犹豫就会停下。

雨下得更急促了,细小的灰尘沾着雾气,落在伞面上,有种变得沉甸甸的错觉。

侧门的保安看见沈思渡折返回来,似乎有些疑问,想叫住他,但沈思渡走得太快,没有听清。

沈思渡朝着车棚的方向走,一步一步,直到走进棚下。

躺在摩托车上的人戴着一顶藏青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一只手枕在脑后,似乎察觉到了有人靠近,但也只是懒洋洋地一抬眼,又扯低了帽檐。

不远处马路旁的汽车碾过积水,溅起一排排水花,路过的行人被淋了个正着,于是两个人隔着车窗吵了起来。

沈思渡无暇分神去听,他握住伞柄,让雨伞更倾近躺在摩托车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