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laelvira
梁空握着那份合约,心渐渐沉去。
见一叶而知秋,他那么了解姜灼楚,光凭只言片语便可以听出心迹了。
“但是,” 姜灼楚却打算把话讲个清楚明白,任何模糊的余地都不留。他声音不大,却抑扬顿挫的,像一柄细而锋利的刀。
“——我们互相喜欢,不是吗。” 梁空抢在姜灼楚下半句话出口前开口了。他表情严肃,冷静得像在谈判桌前,叙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件。
“不仅如此,我们还可以互相看见,互相理解。这不是件经常会发生的事。” 梁空说话轻了些,像在吟唱什么民谣,悠然动听,“它发生了,所以我们应该珍惜。”
“我和你,是一样的人。”
从前,姜灼楚也对梁空讲过这句话。他们一样的天赋异禀,一样的生性要强,一样的不可一世,一样的不择手段。
姜灼楚静静地听着。他知道,只要自己开口,梁空就会立刻住嘴。简直是难以置信的事,在和梁空的关系里,他居然掌握了主动权……尽管,这个主动权是梁空主动让渡的。那或许是一种伪装,因为梁空的掌控欲从没有消失过。
姜灼楚耐心地等梁空说完。他并没有反驳这些话,只道,“但你我并不站在同一边。”
“也许在片场、在公司、在很多其他的场合和情境,你是站在我这边的;”
“但是,在我们的关系里,” 姜灼楚竖起一指,在自己和梁空之间指了下,“你我天然对立。”
梁空心里轰的一震。犹如狂风过境,雪山崩塌。这是他从未想到的事,是几乎永远也不可能解决的矛盾,像一座无法翻越的巨山,横亘在他和姜灼楚之间。
他嘴唇微动。爱情,是多么微不足道的事情,轻如鸿毛,简直不值一提。可此刻,又好似一首恢弘壮丽的交响曲,铺天盖地,从第一个音符响起时,梁空就知道,它,是个悲剧。
姜灼楚却不知道梁空脑海里的天翻地覆。他语气寡淡,那些梁空预想中情绪浓烈的质问、怒骂、绝交甚至是巴掌,通通都没有出现。
姜灼楚手机亮了下,他拿起来,顺手回起了消息,头也没抬地对梁空道,“听说,你要给电影写主题曲?”
“……”
话锋生猛一转,梁空都没反应过来。
“挺好。” 姜灼楚点点头,“你考虑自己唱吗?唱不了就别写太难。”
“……”
“我嗓子很好,不劳你操心。” 梁空怒极反笑,冷冷道。
“那就好。” 姜灼楚略过沙发椅子,兀自在茶几上坐下,手指仍飞速回着消息,噼里啪啦的。
“你还有事?” 余光瞥见地上那道高大身影没有动的意思,姜灼楚才又抬起头,眼神坦荡。
过去的一切,好的也好,坏的也好,似乎都在他醒来又重新站到镜头前的那一刻被揭过了。不光是梁空,还有从前的他自己。
在十万火急的未来面前,那些都显得无足轻重,眨眼间便放下了。他再不可能回到过去,也再不可能去谈一场寻死觅活的恋爱。
梁空看着面前的姜灼楚。他想,无论自己对姜灼楚赋予了怎样的幻想,姜灼楚永远都是现实里那个超越幻想的存在。
而他梁空也应当是如此。如果他要令姜灼楚折服,不可能靠感天动地或死缠烂打,那些事他从来都做不出来。他需要姜灼楚,他要让姜灼楚也需要他。
“我爱你。” 他用平淡的声音道,“我想你知道。”
姜灼楚眼色深了些,兴许他方才的毫无波澜是有几分演的。他深吸了一口气,良久才缓缓道,“过去的事,我不想怪你了。但是,你永远不可能听我的,且我也不可能听你的。”
“所以,我们还是算了吧。”
说完,姜灼楚目光朝门口一瞟,意思明显。
梁空昨夜是临时赶回来的,现在姜灼楚无事,他也要再去开会。
“没关系。” 梁空拿起那两份合同,很有风度,“来日方长。”
说完,他告辞离开。刚走到门边,又听身后响起姜灼楚波澜不惊的声音,“当年那束玫瑰花,抱歉。”
他想起来了,那不算愉快的初遇。
在他们彻底分开的这天。
第205章 他还能演戏吗
对梁空来说,来日方长也许是真的来日方长。
但对姜灼楚来说,一切来日方长都是只争朝夕。
恢复记忆后的生活,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他依旧是每天早起,跑步,按严格的食谱进行饮食控制,然后去剧组,晚上回家后还要再读读剧本或线上参与一些电影相关的大小会,偶尔想放松就去顶层游一小时泳。
除却少数几个较为亲近之人,其他人几乎没发觉姜灼楚有什么变化。甚至,连姜灼楚自己都有些无感。
18岁的那个他获得了长达九年的新记忆,27岁的那个他重拾了回到镜头下的能力。可又似乎不能这样理解,因为姜灼楚全然没有感到两个不同的自己在体内分裂,震惊地面对巨变的现实。
在医院重新醒来的那一刻,他本能是平静的。比从前的很多时候都要平静,相较于被姜旻出卖、晕倒在医院、被徐氏雪藏甚至是认识梁空……此刻都是无比平常的。
姜灼楚好似做了一场大梦,然后就从18岁《海语》杀青那天直接到了现在,《被我杀死的那个人》片场。
中间多出的那九年,不是时间轴上的九年,而是他被丰满的生命。在某种程度上,他从18岁开始就始终停留在原地,可那九年并非毫无意义,那九年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
犹如在姜灼楚头顶开了扇窗,他仰头望去,才意识到人生不止面前这一条笔直的线。在天才之外,他还需要别的身份和能力;除了作为演员,他亦有更多的活法。
那个他自小隔绝、视如洪水猛兽的真实世界,真的如洪水猛兽般向他奔来。只是这次,他活了下来。或许真实世界从不想要谁的命,它只奖励赢家。
不过须臾,姜灼楚从他的徐氏时代进入九音时代。现代社会的变化就是如此迅速,九年前九音甚至压根儿不存在,而九年后不存在的那个变成了徐氏。
姜灼楚很突兀地回忆起了很久以前,一个不长眼的年轻人送来的一束玫瑰。当时他以为自己根本没看清那人的脸,但苏醒了的记忆清晰地告诉他:
不,你看见了,你只是不想看见。因为你不喜欢那天的自己,也因为你偶然在广告上记下了那人意气风发的样子——这让你愈发不喜欢那天的自己。
而现在的姜灼楚,已经成熟了,他可以与一个比自己更成功的人共存,他能接受对方作为自己的老板、同事、合作伙伴甚至是朋友……只是,作为分享亲密关系的恋人,不行。
在那天之后不久,姜灼楚退回了所有梁空赠予自己的礼物。从最开始的手表起,蓝宝石项链、澳白手镯……一系列珠宝首饰,还有威廉分批次送来的高定服饰。
其中只有少数部分被姜灼楚留用了,他从王秘书那儿要来了梁空的账户,按市价把款项打了过去。这笔钱里还包括《长出玫瑰的人》的租用费,费用参考齐汀的画去国外某博物馆展览时的定价。
喜欢一个人,常常藏不住;和一个人闹掰了也是如此。
姜灼楚和梁空的关系变化很快在九音内部不胫而走,梁空那天匆匆杀到片场的事也似乎因此得到了解释。杨宴给姜灼楚搭了一个完整的团队,人员配备和工作规则参照影帝孙既明,能直接接触到姜灼楚的人变得越来越少了。杨宴说,这是好事,一个顶尖的艺人需要神秘感,不在他份内的事,他不必亲自去做。
包括和公司老板沟通。
梁空后来又主动联系过姜灼楚几次。断断续续的,大多是在晚上,应该是在他一天忙完之后的消遣时段。
梁空发过消息,姜灼楚没回,他便作罢了;他也打过电话,姜灼楚没接,他没再穷追不舍。
这仿佛该是件令人诧异的事。可姜灼楚知道,并不。梁空的确曾经态度坚决地拒绝分手,但梁空也是那个不把感情当大事的人,他一向如此,又怎么可能在三十来岁改变呢?
倘若梁空是个为情所困、轻易折腰的人,他便不可能是今天的梁空。言之凿凿地说着爱、喜欢、理解……在姜灼楚恢复记忆的当天,他不也照样回去出差了吗?
这是姜灼楚从梁空身上学到的又一课。兴许是最后一课了。
姜灼楚认真思考过,梁空是否真的放弃了。因为梁空的冷静与耐心非比寻常,说不定忙个三五月又回来继续撩拨他,也是有可能的。
最终,姜灼楚意识到,这是个死结。他不是梁空,他永远无法从梁空的角度判定他们的关系是否真的结束了,他能掌控的只有自己。
他应该和梁空一样,抽身时绝不回头,哪管他人怎么想。他说结束了,那就是彻底结束了。
一段时间后,姜灼楚又见过梁空一次。是在《被我杀死的那个人》的开机仪式上,隔得不远不近,勉强能看清人影。
姜灼楚没有主动上前打招呼,这是有些失礼的行为。毕竟连孙文泽都去握了个手。
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姜灼楚回到LANSON,管家告诉他梁空搬走了,现在顶层只住着他一个人。
退还梁空那些礼物时,姜灼楚曾想过要不要离开LANSON。但此处与别处不同,到底哪里不同他也说不出来,总归他不想走。他又和应鸾说了声,账单从自己的卡里扣,应鸾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还让管家发了一份额外付费的物品服务清单。
就这样,姜灼楚一直赖着拖着。直到梁空真的搬走了,也不知道应鸾怎么跟他说的。
姜灼楚仍旧住在LANSON。偶尔他晚归,看见另一间套房门前长灭的灯,恍惚间还会有些难以置信。
这是梁空让给他的,梁空选择自己离开,把姜灼楚想要的都留给他。
如果有生之年,还有心思再认真谈一次恋爱,分手时姜灼楚也要做这样体面成熟的人。他如此想着。
但现在,九音、梁空、LANSON……以上种种都不过是片刻喘息之间的晃神。
《被我杀死的那个人》开机了。
时隔九年,姜灼楚再次成为镜头的焦点,也再次成为了人们的话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来自剧组、公司和观望的市场。
市场的舆论往往是最直接的。这部电影有许多个吸引眼球的卖点,从制片公司、制片人再到导演、编剧、以及齐汀作的肖像……甚至是主演的经纪人杨宴,样样都拿得出手。
唯一令人心生疑窦的便是姜灼楚,一张曾见过的生面孔。
八卦爱好者偏爱谈论姜灼楚与徐之骥的关系,进而牵扯到梁空;阴谋论者则总觉得这与徐氏覆灭脱不开干系,甚至有人写了长篇千字扒时间线的分析帖。
但在一众听风就是雨的舆论里,也总有几句中肯的评价。
姜灼楚,已经近十年没有演过电影了。
……他真的还会吗?
第206章 “谋定而后动”
“梁先生,签在这里就好。”
长桌两侧各坐着几个律师,桌上的继承文件整齐堆成几座小山。
梁空的脸上没什么情绪,既不悲痛,也不欣喜。不久前,他的父亲在一次高海拔探险中遭遇雪崩遇难。根据其生前订立的遗嘱,除指定的慈善捐赠、探险和医疗赞助及对一些个人的赠予外,剩下的遗产均由其子继承。
于是,梁空那本就富可敌国的身家又迎来了一次“泼天的富贵”。
在父亲去世前的这十年里,他们各有各的生活,联系寥寥,平均一年也不会见上一面。
梁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何时染上雪山探险这种危险爱好的。在他的印象里,父亲是个冷血自私的商人,一切无利可图的事他都没有兴趣。
也许中年之后,在雪山上他找到了真正的平静。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梁空搁下笔。
他从前并不知道自己对生命也是心存敬畏的。他和父亲彼此对对方都没多少感情,但在接到律师电话的那一刻,他仍旧希望,父亲最终是死得其所的。
户外的草坪铺满一望无际的暖阳,阳伞下坐着一位女士。她身着素色的高定礼服裙,手上戴着同色的蕾丝边手套,正在徐徐翻看面前圆桌上的相片集。
梁空从房子里走出,远远看见她时顿了下。随后他走了过去,随意地微一欠身,“陆小姐。”
妈妈似乎是个梁空从未掌握的词汇,母亲他也不太叫得出口。和父亲一样。
“我又再婚了,你不知道吗?” 陆女士面庞姣好,没什么岁月的痕迹,眼神中甚至透着二十出头的天真灵动。
“……”
这件事梁空隐约听说过。倒不是他更关心母亲,而是陆小姐做事张扬,每次结婚都恨不能轰轰烈烈昭告世界——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第六次了。她嫁给了欧洲一个货真价实的破落贵族,比她小十来岁,对方的贵族头衔是真的,但破落得几乎要变卖数百年的庄园祖宅也是真的。所以,她现在的头衔是某某伯爵夫人……太荒谬了,梁空根本记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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