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春天树 第265章

作者:Klaelvira 标签: 破镜重圆 灵魂伴侣 强强 HE 近代现代

双手枕在脑后,姜灼楚悠长地深吸了口气。远远的,大楼里走出一个身影,被光拉扯着。

在姜灼楚惊心动魄的一生中还会有许多不平凡的时刻,但这个傍晚他只想无所事事地享受一次落日,回味一些值得开心的事,惬意地等未婚夫下班。

逆着光,他看见了那个身影,闲庭信步地向他走来。灼目的太阳就在这瞬间沉下去了,世界却被剩下的光勾勒得愈发清晰。姜灼楚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C'est la vie.

第329章 终点亦起点(正文完

“签哪儿?这儿?”

客厅里,梁空悠闲地夹着笔,面前茶几上摊着四五份文件。他身后的落地窗外是无垠的澜湖,连着私家花园,太阳照着湖面亮得令人目眩。这是别墅一层,视野开阔,采光良好,偌大的起居室里码着几十个还没拆的大纸箱,和它们的所有者姜灼楚一样张牙舞爪,把桌椅茶几沙发都挤得没处落脚,只能“偏居”在这一角里。梁空拾起面前的纸页,眯起眼过了遍,保密协议。

“是,每份都要签。” 由于空间受限,西装革履的杨宴只能局促地坐在矮凳上,一脸严肃。

这里是梁空和姜灼楚共同的新家,刚搬不久,杨宴是第一个访客,距离他准备好这些协议,已经过去了近十个月。这十个月里,姜灼楚先是忙于无界的筹备,之后又进组《屠龙》,他告诉杨宴协议不是不签,而是需要等等。

一周前《屠龙》正式杀青,姜灼楚回到申港,顶着大道至简的光头造型,最后以九音艺人的身份去了公司一趟。他和九音的三年合约到期,双方发表联合声明,表示今后将以新的形式继续合作。

前几日,姜灼楚找杨宴请了个长假,没具体说干什么;很快,杨宴通过人脉获悉梁空也将要开始休假。于是他拎着文件就杀上门了,也不管主人是不是连家都没搬好。

今天姜灼楚有事不在,只有梁空一人。他还算比较客气,对杨宴的来访似乎也并不意外。

“姜灼楚让你今天来的?” 梁空边翻协议,边状似无意地随口问。

杨宴已从九音离职,现在他是无界的老板之一,是姜灼楚的合伙人和经纪人。

“这点事,还不需要他特意安排。” 杨宴道,“不过,保密协议是他早就同意的,只是由于种种原因,才拖到现在。”

时至今日,姜灼楚和梁空的关系已经不算什么天大的秘密,在业内基本公开,保密协议更多的是出于隐私保护的需要。

杨宴:“像姜老师这种级别的艺人,没谁不签保密协议的。我相信,这一点梁老师一定比其他人更容易理解。”

梁空笑了笑。他不再多问,叫律师来把文件审了遍,签字,干脆利落。

杨宴好像还有点意料之外。

“新公司一切都还顺利吗。” 签完,梁空问。

“还不错。” 杨宴微微一笑,提起姜灼楚他常会有种与有荣焉的骄傲,“姜老师选人用人的眼光十分独到。”

看上去,姜灼楚并不怎么跟梁空提自己工作上的事。这也很符合杨宴对姜灼楚一贯的印象。他为此多少有些欣慰,起码这证明了姜灼楚没有被恋爱冲昏头脑。

不知是不是快休假了心情不错,梁空今天竟然破天荒地送杨宴出去。站在门前的院子里,他还简单讲了此处布局的理念,过去几个月他都在翻新这栋别墅,这是姜灼楚从他提供的若干备选住宅里挑中的。

杨宴看着梁空像个普通人一样,平平淡淡地介绍着自己和爱人的家。这里种了姜灼楚喜欢的花,那里做成影音室,姜灼楚需要一个巨无霸的衣帽间,还要衣帽间能看见外面的风景……

诡异程度不亚于奥特曼归园田居。

“说实话,我没想到你们会走到这一步。” 杨宴十分罕见地说了句不必需的实话。谈恋爱和一起生活,毕竟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在杨宴眼里,无论是梁空还是姜灼楚,都不像是能组建家庭的人。他甚至一度觉得这俩连恋爱都谈不了多久,没准儿等不到签协议就闹掰了。

梁空神色平静,他今天没有去公司,穿着低调的居家服,乍一看只是个格外英俊的青年人,气质出众,和舞台上万众瞩目的巨星很难联系得到一起。

“姜灼楚有没有告诉你,为什么保密协议会拖到现在?” 他一手插兜,徐徐问道。

杨宴怔了下,这才意识到梁空知道的比他要更多。他忽的有些好奇,对这个答案,对姜灼楚,对梁空,对他们的关系……饶是杨宴见多识广,也不得不承认,他们是不寻常的。

杨宴摇摇头。

梁空牵了下嘴角,用很轻松的口吻闲聊道,“就在几天前,姜灼楚终于'批准'了我最新一版的求婚方案。”

“我们要结婚了。”

结婚跟梁空和姜灼楚的关系,就像擀面杖和洗衣机,很难想象他们会出现在同一个句子里。

接到杨宴电话时,姜灼楚正在开一个私人的小会。这是临时出现的行程,原本从《屠龙》回来后他什么也没安排,除了在九音交接一些必须的工作外,就打算在家收拾行李的。他很久没休假了。

联系他的是银云主办方,他们邀请姜灼楚以特邀评委的身份加入奖项评选的专家库。和第一次获奖时一样,这次姜灼楚仍然是整个团体里最年轻的。他感到意外。

“为什么选我?”

今天来找姜灼楚面面谈的,基本都是银云资深的工作人员,有些姜灼楚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在了。

“除了你是个水平很高的专业演员外,还因为你的经历很丰富,我们相信你评判作品和创作者的视角会更客观全面。” 对方说着又笑了笑,“另外,你不容易受外界和他人观点的影响,也不怕得罪人,对一个评委来说这点至关重要。”

“任何一个行业都需要横冲直撞的新鲜血液。银云的桌子很结实,大家很期待看到你和我们德高望重的评委老师争起来。”

“……”

短暂思索后,姜灼楚答应了下来。这是他没做过甚至没想过的事,但他觉得有些意思。

在年近三十的时候,有什么新的东西又在他的生命里萌芽,就像他头顶新冒出的碎发。世界可以是一个万物生长的春天。

与大多数人事先预想的不同,无界成立后,姜灼楚没有急于做出什么“证明自己”的成就。

现阶段大部分的工作都是杨宴在管,因为他们秉持着一开始的原则:先做一个能活下去的公司,故而业务大多集中在艺人经纪领域。无界自己的影视项目还在摸石头过河的开发阶段,前几个月在姜灼楚的主导下,阿爽和孙文泽打磨了一个八集的精品剧集,年末将要上线,效果好的话这会成为一个系列。

但对姜灼楚来说,这只是一种尝试。他探索世界,也探索自己,他想知道什么样的东西是真正值得去做的、是真正与他互相需要的。

而在此之前,在一个宏大的目标和另一个宏大的目标之间的缝隙时间里,他要先去结个婚。

回家途中,姜灼楚给杨宴回了电话。

“这几天太忙,忘了告诉你了,” 一接通姜灼楚就道,“保密协议可以签了。”

“……” 杨宴沉默片刻,“下午我已经去你家找过梁空了。哦,应该说是'你们家'。”

“你们打算去哪儿结婚?”

姜灼楚顿了下,结婚是一个私人决定,他和梁空没打算大张旗鼓地宣扬。在梁空的10086个方案里,最后姜灼楚选了一个看上去略显平淡的。他们会先飞去奥斯陆,一路自驾,在Andalsnes小镇领证,再从那里开始走“黄金公路”,经山路、悬崖、飞瀑和峡湾,终点倒是还没想好。

姜灼楚笑了,“梁空告诉你的?”

“是啊,” 杨宴咬牙切齿,“他说虽然你们不办婚礼,但名义上的证婚人还是需要一个。”

“祝你俩旅途愉快,注意安全,最重要的是尽量别被拍到。”

出发定在三天后。那天姜灼楚醒得很早,睁眼时床上就只有自己一个人。拉开窗帘,淡白天空下澜湖呈一种灰蒙蒙的蓝色,旷野般什么也看不清。

姜灼楚睡不着了。初秋的清晨并不温暖,他披上大衣推门出去,风中结着湿润的露珠。澜湖沉静地回望着它,一片辽阔无边的灰暗中,除了他外似乎再无旁人。

今天是个阴天。

姜灼楚凝视着远方,沉默地想。

这是他少有的极为平静的时刻,在刚睁眼的梦幻里,最为清醒。他既不兴奋,也不悲伤。

不远处草坪被风吹得一高一矮起伏着,簌簌声响中,梁空拿着束花大步踩着走了过来。姜灼楚偏头望去,光线不知是太亮还是太暗,他看不清梁空脸上的神情,也看不清摇曳着的花的样貌。

世界一步步变得清亮,姜灼楚闻到随风飘来的那沾着泥土的清香,那束花终于被递到他的面前。

“早安。” 清晨梁空的声音总比别的时候更动听些,“第一支玫瑰在出发前开花了,我想这是个好兆头。”

“几点出发?去机场的高架可能会堵车。”

姜灼楚接过玫瑰,放在鼻尖闻了闻,不知想到什么,他的目光仍定定落在梁空身上。

在梁空身后,橙红色的太阳正从地平线缓缓升起,它熊熊燃烧着,亮得模糊了人的视线,只看得见那喷薄而出的火一样的光,每一秒都有无数的烈焰涌现和消散。澜湖霎时变了色泽,晨曦像流心蛋里的蛋黄,浓郁地流出。

啊,原来这不是阴天,是黎明。

*完。

第330章 (一) (与正文无关)

凛冬,清晨。大雪下了一夜,日出时才停下。

歌剧院门前的广场洁白而宁静。风冰冷干燥,两侧雕梁画栋的高大建筑物沉默地立在雪里,一只白鸽轻巧地跃上了石阶。

露天喷泉已经干涸。雪厚厚地覆了一层又一层,池子中央的高台上,一尊精致俊美的大理石雕塑迎风傲立,华贵风雅,身姿翩然。

风雪不曾遮蔽他的身躯,反倒使他的笑颜愈发栩栩如生。

池边站着一位身着黑色长风衣的年轻人。他面容沉静内敛,眼神敏锐,不露声色地端详着。

他在欣赏这尊雕像。

“这个雕像出售吗?”

“价钱不低。”

第二天,他准时来到了广场。

昨天那尊完美无缺的雕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的碎片。

广场上也没有人,只有一个蹲在路边用帽子接钱的乞丐,垂着头看不清脸,赤足,脚上还有血迹。

“它去哪儿了?” 他指了指高台中央,雕像本该好好站着的位置。

“我就是。” 乞丐连头都懒得抬。

“我付了钱的。” 他有一种被捉弄的恼怒感。

“那这些破砖碎瓦,你想要就拿走吧。”

乞丐抬起头,眼眸清亮,意外得干净好看。那是一张似乎不属于这副寒酸破败的身躯的脸,也不该有这样轻浮愚蠢的声调。

他一时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可又想不起来。

“嚯!” 太阳升起来了,给整个世界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乞丐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捡起帽子随意拍了两下浮雪,戴到了头上。

他不自觉皱起眉,用严肃审视的目光看着面前雀跃得不安分的乞丐,怎么看怎么像个小偷。

乞丐不懂得他的愤怒,也不在乎他的钱,在风中裹起单薄的衣衫,赤着脚欢快地跑了。

嘎吱、嘎吱……

一行泛着血色的足迹在雪地里渐渐远去,风中隐约飘来铁锈般的血腥味儿,混杂着时断时续的悠扬歌声。

他站在原地。

阳光下的小镇依旧一片洁白宁静,宛若被冻在谁的梦中,没有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