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Klaelvira
“行,那以后艺人面试就定在那儿。” 杨宴盘算着,“九音内部也要拨几个人来我这儿,还是得挑一挑。”
从杨宴的语气里,姜灼楚能感觉到他不是那么乐意,只是不好拒绝。
九音虽不比天驭派系复杂,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杨宴将要负责的影视模块是新建的,相当于是从九音现有的艺人经纪部门里分离出来,拥有一定程度的自主权,这种关系是十分微妙的。
这也是杨宴得知梁空给姜灼楚特批了个不受管辖的部门时那么激动的原因。这近似于卡Bug,他可以把一些工作人员和艺人扔进姜灼楚的部门,其他人就管不着了。
“要分些人到我这儿么?” 姜灼楚意识到,这也是自己和杨宴谈判结盟的资本之一。他轻描淡写地点了下,“杨总,现在在九音,我和你是一边的。”
杨宴听懂了姜灼楚的话,沉吟片刻后道,“能站在你这边,我当然站你。”
姜灼楚嗤笑一声,随后正色道,“问你件事。”
杨宴:“说。”
姜灼楚顿了下,又看向面前桌上半阖的黑屏电脑。他其实是在想,应鸾的那个邀请。
“如果程总和我意见最终还是不一致,我在内容部拿不到满意的剧本,你觉得……从外面买剧本怎么样?”
这件事他确实有些不太拿得定主意,需要一个“斗争经验”更丰富的人给点意见。
他是个骄傲的人,但不至于骄傲到愚蠢。
杨宴听完,意味深长地笑了,又啧了一声,“小姜老师,你确实长进了啊。”
“还知道来问我。”
单从这两句话,姜灼楚已能听出杨宴的态度是不赞成,至少这件事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他心里对此有预期,却仍旧不免微微失落。
“……不合适?” 姜灼楚问。
“当然不合适。” 杨宴斩钉截铁道,“而且这种不合适,跟你的特殊身份、你和梁总的关系、梁总的态度,都不搭嘎。”
“你要真一声不吭就这么干了,梁总倒是未必会反对,但你的路从此就彻底走窄了。”
“年轻人,出来上班第一条准则:你得让你的同伙有肉吃啊。”
“……”
同伙。
“能赚到钱,那就来日方长,一切皆有可能。” 杨宴道,“否则……”
否则人家凭什么要接纳你呢?
姜灼楚一点就透。
杨宴大约是生怕姜灼楚没清楚知晓这其中的利害,继续一针见血道,“说句你可能不爱听的话,这可比你拍电影还是网剧重要太多了。”
这个道理姜灼楚从小到大已懂了很久,可似乎仍旧没写进底层代码里,动脑子的时候偶尔还是会忘。
“我明白了。多谢。”
挂了电话,姜灼楚又在电脑上点开剧本,戴上眼镜,从头至尾看……只看到第八集,眉就皱得看不下去了。
手机跳出消息。小陶问他今天加不加班,是否需要她去订晚餐来。
姜灼楚现在是完全吃不下饭,肚子也感受不到饥饿。他说不用,让小陶到点直接下班,晚上他自己开车回去。
姜灼楚:「对了,通知财务出一个粗略的预算报告。」
姜灼楚:「另外我要一份内容部全体工作人员的作品履历。」
小陶:「好的。」
小陶:「他们可能有点怕你。」
姜灼楚:「……」
九层今天人走得快,下班时间才过半小时走廊就静了。影视部门刚建,领导杨宴甚至还没来,大家都没什么事儿。
姜灼楚走时天已半黑,电梯经过八层时开了下,进来几个抱着文件脚步匆匆的人。他瞥见八楼一走廊都还灯火通明着,外面的格子间基本没少人。
抱着文件那几人在电梯到达一层之前就下了,是去市场部的。
也不知道梁空一个项目给他们发多少奖金。
要都是《你不在场》这样的……姜灼楚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其实很喜欢这个故事,谁知道注水写成了网剧剧本,还是这副鬼样子。
到了一楼,姜灼楚正要出去,忽的又想到了什么。他在九音官网上点开人员名单,划开最前面梁空那张没有高P胜似高P的写真,一路向下翻去——
果然,没一会儿他就看见顾问一栏里有乙念这个名字,甚至排在了副总应欢的前面。没有人物照片,但列了一串代表作。
姜灼楚返回九楼,把那份人神共愤的剧本一页页打印了出来,订书机订好,抱着下楼了。
今晚应鸾家举办沙龙,不是从姜灼楚上次去的那个门进。他按着应鸾先前发来的地址开过去,车开到一处僻静的小径前就没路了。
他只能又折返开出去,在外面停下。
小径石板铺就,两侧各色不知名的花幽幽散发着异香,头顶枝叶繁茂遮住了天,靠脚下沿路点的灯照明。
这里大约就在澜湖边。风微微湿,比别处凉些,又隐约能听见水声。
抱着那一沓厚厚的纸,姜灼楚禁不住想起自己上次来应鸾家的情形。那是《班门弄斧》的剧本出问题的时候,一眨眼,它都杀青了。
远处悠扬的人声笑语渐渐盖过风吹水声,从小径出来,迎面豁然开朗,是一个与应鸾家大门截然不同的入口。
藤蔓和树枝缠成一扇拱形的勉强可以称得上是门的玩意儿,上面用枝条吊着木板,歪七扭八地刻着“欢迎语”:入此门者,当放弃一切希望。
门下放着一个略微做旧的大鼓,一个黑卷毛少年盘腿懒洋洋地坐在上面,手上拿着鼓槌往前一挡,“站住。”
“……”
姜灼楚愣了下,“应……乙念老师叫我来的。”
黑卷毛少年满脸都写着“我就看你演”,淡定地把姜灼楚从上到下扫了遍,徐徐道,“那你先写个段子来看看。”
“……”
“我给乙念老师打个电话。”
电话倒是很快就接通了,却是应欢接的。他一听到姜灼楚的声音,颇有几分幸灾乐祸,让他且等着吧。
过了会儿,应鸾出来了。
“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应鸾远远笑着走来,衬衫束在西裤里,领口敞着。他手上端着杯香槟,走至跟前才注意到姜灼楚手上抱着的是一沓纸,“哟,为了参加沙龙,你下午还专门写了个故事?”
“……”
“下来。” 这句话应鸾是对黑卷毛青年说的。
黑卷毛少年乖乖从鼓上跳了下来,从大鼓后拖出把椅子坐下了。
“你们这儿进去,还得写段子?” 姜灼楚实在震撼。
孰料应鸾眉挑了下,也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不咸不淡地乜了那黑卷毛一眼,“再胡说八道,今晚所有酒杯都归你洗。”
“……”
黑卷毛几不可察地哼了声,小声逼逼,“不让我喝酒,还要我洗杯子……”
“嗯?” 应鸾又扫了他一眼,“把自己身份证拿出来好好看看,你成年了吗?”
黑卷毛撇撇嘴,不说话了。
应鸾又对姜灼楚道,“他看你面生,又不像是我们这行的。”
黑卷毛从椅子上抬起头来,瞪圆的眼睛十足像只小狗,“应老师,他是谁啊?”
“这是我的朋友,” 应鸾按了下姜灼楚的肩,一字一句道,“姜灼楚老师。”
“姜老师出道的时候,你还是个受精卵呢。”
“……”
姜灼楚很小的时候,就是“姜灼楚老师”了。
但又已经太久没人认真地这么称呼或介绍过他。
“今天《班门弄斧》杀青,你们没有庆功宴吗?” 姜灼楚同应鸾一起进去,里面就是上次他们聊剧本的地方,今天布局改了些,更像个露天酒吧,音响就放在湖边树下,人们三三两两喝酒聊天打牌……没人在写段子。
“后期还一堆事儿呢。” 应鸾在靠树的空沙发前坐下,打了个响指,一个身穿紫蝴蝶衬衫的酒保笑眯眯送来两杯酒。
看得出,人们都很喜欢应鸾,却并不怕他。这里的气氛和梁空的反思截然不同。
“孙既明老师今天杀青完就得飞北京,仇导也不是喜欢热闹的人。” 应鸾推了一杯到姜灼楚面前,顿了下,眼神耐人寻味,“你和梁空现在怎么样了?”
“还行。” 姜灼楚没明说,他相信应鸾可以领会。
应鸾果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 他指了下姜灼楚放在手边的那一沓订好的纸。
“剧本。” 姜灼楚起身,拿起剧本到应鸾面前,“其实,我今天来,就是想请你帮忙看看。”
应鸾一眯眼,“这是你们内部东西的?给我看不怕泄密?”
姜灼楚:“我查过了,你是九音的文学顾问。没问题。”
应鸾微怔,随后笑了,“我自己都差点忘了。大概是欢欢凑数把我加上去的。”
他接过了剧本,按在手下,没立即翻开,“今天这么多编剧,你真不聊聊?”
“现在你只要在这儿振臂一呼,说你是正在为剧本发愁的制片人,马上你就会成为今晚最闪亮的一颗星,所有人都会争着来为你分忧。”
“……”
姜灼楚抿了口酒,波澜不惊道,“我已经太闪亮了,还是低调点好。”
应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姜灼楚把酒喝完,坦率无奈道,“这次我大概不能从外面选本子。”
应鸾有些许惋惜,却也能理解。他捏着剧本感受了一下厚度,“给我一小时。”
应鸾带着剧本进屋了。他不在,沙龙氛围依旧。
姜灼楚一个人坐在方才的沙发前,紫蝴蝶酒保又送来了一杯酒,这次下面还压着张名片。
他居然也是个编剧。
夜色渐浓,人声和乐曲一样飘荡在风里。姜灼楚处在人群之间,又仿佛置身于世界之外。
今晚喝了酒,待会儿还得叫司机来。
姜灼楚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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