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素心绿叶
两份厚厚的合同被推到面前，林砚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名处停顿了三秒，笔尖落下时，他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是某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林砚，三十岁，过气演员，在此刻签下了他职业生涯中最冒险的一份合同。
签完字，他把笔放下，几乎同时，顾寒川也签完了。
沈辞和韩立也早就签完了。
从这一刻起，林砚和顾寒川真的被绑在一起了。
制片人站起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林砚依次和每个人握手，轮到顾寒川时，对方握住他的手，很认真地说：“合作愉快，前辈。”
那声“前辈”顾寒川叫得很自然，没有嘲讽也没有讨好，就是简单的称谓，林砚却觉得耳根又有点热：“合作愉快。”
“下午两点剧本围读，还是这层楼，三号会议室。”制片人交代，“全员到场，争取一天时间把剧本从头到尾捋一遍。”
走出会议室时，李薇压低声音对林砚说：“片酬首款三天内到账，我有点事先走了。”
林砚点点头，没说话。
林砚和顾寒川，沈辞，韩立四个人乘坐一部电梯，电梯下行时，顾寒川突然说：“林老师，紧张吗？”
“有点。”林砚实话实说，“毕竟没演过这种类型。”
“我也没演过。”顾寒川看着电梯楼层数字跳动，“演戏的核心应该是一样的，都是理解人物，然后成为他。”
“是的。”
林砚回头看沈辞和韩立时，只瞥了一眼就赶紧转过头，因为沈辞和韩立十指紧扣牵在了一起。
电梯到了一楼，林砚和顾寒川快步走了出来，沈辞和韩立也手牵手走出来。
“下午见，林老师，顾老师。”沈辞说。
林砚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男人和男人手拉手：“下午见。”
第5章 围读剧本时的抓狂
林砚早上提前十分钟就到了，陆陆续续人也到齐了，导演坐在主位，左边是编剧，右边是制片人，往下依次是林砚，顾寒川，沈辞，韩立。
每个人面前都放着剧本，笔，还有一瓶矿泉水。
沈辞和韩立，演剧里的副CP。
沈辞，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眉眼温柔，气质干净。
韩立，更成熟些，二十八九岁，五官硬朗，正低头翻剧本。
林砚深吸一口气，翻开剧本，试图让自己进入工作状态。
“好，我们先从第一集开始。”导演推了推眼镜，“按照场景顺序来，每个人读自己的部分，遇到关键情感转折点我会叫停讨论。”
前半个小时还算顺利。
前面两集主要是铺垫剧情，江屿（顾寒川饰）和宋知年（林砚饰）的几次“偶遇”都带着试探和算计，林砚和顾寒川读得顺畅，甚至能听出两人台词间那种暗流涌动的较劲。
“不错。”导演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两个人物的初见张力有了。”
第三集，第四集，剧情层层推进，江屿（顾寒川饰）和宋知年（林砚饰）两人的关系从互相利用到被迫合作，再到产生暧昧。
副CP沈辞和韩立也在暧昧拉扯中。
沈辞和韩立读的时候，偶尔会抬头对视一眼，那种对视很自然，没有任何刻意的表演成分，就是很自然的状态。
第五集，第六集，剧情推进到主CP和副CP都从暧昧进入到热恋期，卧室，沙发，厨房，车里，各种亲密戏。
林砚十分抓狂的读完了自己的台词。
导演皱了皱眉：“林砚，你的情绪不对，你现在念台词的语气，像在念语文课本，恨不得一口气读完就下课，这是告白，是两个人捅破窗户纸的关键时刻，你要有震惊，有挣扎，但也要有……隐秘的渴望。”
隐秘的渴望？
林砚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还有顾寒川，”导演看向另一边，“你的台词情感浓度够了，但太收着了，这个角色这时候应该是什么状态？是压抑了很久的爆发，是孤注一掷的一博，你要更有攻击性，但同时又要流露出几分脆弱。”
顾寒川点了点头，在剧本上记了几笔。
林砚的右手开始不自觉地抬起来，开始捋头发，从左往右，从前往后，一下，两下，三下……很是抓狂。
编剧正在喝水，看到林砚这个动作，差点呛到。
她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顾寒川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侧过头看了林砚一眼，然后迅速转回去，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像是在努力压制什么。
沈辞和韩立虽然也勾起嘴角笑，但看向对方的眼神不是尴尬，反而有些羞涩。
导演没叫停，示意继续。
到了第七集，两人产生误会，江屿（顾寒川饰）强吻宋知年（林砚），林砚这次不捋头发了，改咬笔帽了，塑料笔帽被他用牙齿轻轻咬着，发出细微的“嘎吱”声。
“林老师，”导演开口，“笔帽的味道怎么样？”
会议室里瞬间爆发出一阵儿笑声，连一向严肃的编剧都克制不住笑出声来。
林砚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对不起……”
“没事，”导演眼里藏着笑意，“这才哪到哪？”
又是一阵哄笑，林砚低下头，假装认真看剧本，实际上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恨不得自己有隐身术。
余光瞥见旁边的顾寒川，对方倒是比他淡定很多。
林砚注意到，会议室里其他人都跟着笑了，只有沈辞和韩立相对淡定些，而且每次读台词，都情真意切。
导演说：“这就是为什么我需要真情侣来演副CP，他们对同性情感的微妙之处把握得更准，林砚，顾寒川，你们要多向沈辞和韩立学习。”
“多相处。”编剧说，“除了训练时间，私下也可以多交流，了解对方的习惯，喜好，甚至是一些小怪癖，亲密感是建立在熟悉感基础上的。”
顾寒川点了点头：“明白。”
林砚也跟着点头，心里却在想：私下交流？和顾寒川？聊什么？聊剧本里的台词有多让人尴尬和抓狂吗？
林砚又把目光看向沈辞和韩立，两人坐得很近，沈辞说话时，韩立会自然地看着他，眼神里有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温柔。
那种自然流露的亲密感，确实和他与顾寒川之间的尴尬截然不同。
一上午就在这种时而严肃、时而尴尬、时而抓狂，时而爆笑的氛围中过去了。
午休一小时，其他人吃完盒饭去休息了，林砚端着饭盒坐到窗边，刚扒了两口，顾寒川就端着饭盒过来了。
“林老师，这里有人吗？”
“没有。”。
顾寒川在林砚对面坐下，打开自己的饭盒，两个人沉默的吃了会儿。
“那两位真是情侣？”林砚压低声音问。
顾寒川点头：“嗯，圈内知道的人不多，但他们没刻意隐瞒，导演选他们演副CP，也是看中了这份真感情。”
林砚往嘴里塞了一口菜：“他们的相处看起来很舒服。”
“是啊。”顾寒川，用筷子戳着米饭，不像我们，跟两个被硬凑在一起的木偶似的。”
这话说得很直白，林砚笑了：“有那么夸张吗？”
“有。”顾寒川认真地说，“林老师，您一紧张就捋头发，都快把自己捋秃了。”
林砚下意识摸了摸头发：“有吗？”
“有。”顾寒川学他捋头发的样子，动作夸张，“这样，这样，再这样，跟猫洗脸似的。”
林砚笑了笑。
“下午还要继续围读第七集那场亲密戏。”顾寒川说。
林砚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当然知道，第七集那场就是试镜时演的那场吻戏，但围读版本时会更详细，详细到每个呼吸、每个眼神的转换。
“我建议，还像上次一样，”顾寒川凑近了些，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可以把我当成女演员。”
试戏那天，顾寒川凑到林砚耳边也是说了这么一句话，林砚就快速调整状态，闭上眼睛，好像真的就把他当成了‘女演员’。
顾寒川说：“所以读的时候，不要想‘这是两个男人的吻戏’，要想‘这是一个男演员和一个女演员的吻戏’，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林砚思考了三秒，由衷的说了一句：“谢谢你。”
顾寒川这个人，不笑的时候‘人如其名’，冷的让人不想靠近，笑起来又反而像个温暖的大男孩。
原本该是林砚这个前辈多多照顾年轻人，反倒是顾寒川照顾着林砚的感受。
林砚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了一个外冷内热的搭档。
下午一点半，围读继续，剧情越往后，越让人抓狂。
林砚的右手又开始捋头发，这次他捋得格外用力，仿佛头发上沾了什么脏东西。
顾寒川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轮到他读台词时，他先是捂脸深呼吸，然后抬起头，一脸视死如归地念台词，念完立刻低头，抿着嘴，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编剧对制片人说：“我感觉我在看两个纯情高中生读小黄文。”
制片人点头表示认可：“而且还是被老师点名站起来读的那种。”
后来的围读相对顺利了很多，林砚发现自己竟然能平静地读完那些亲密描写了，虽然手还是会不自觉地捋头发，但至少不会想钻地缝了。
顾寒川也是，他不再捂脸，读台词时声音稳了很多，只是在读到特别露骨的描写时，还是会抿抿嘴，但很快就调整过来。
围读结束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导演合上剧本：“围读结束，明天开始，你们四个进入封闭训练，给你们安排了住处，沈辞和韩立可以充当林砚和顾寒川的‘情感顾问’，期间有任何关于感情戏的问题，都可以问他们。”
沈辞微笑：“随时欢迎。”
韩立也点了点头。
“麻烦你们了。”林砚说。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开，沈辞和韩立也收拾东西离开了。
编剧走过来对林砚和顾寒川说：“两位老师，虽然今天很好笑，但说真的，你们俩的化学反应很好，这剧一定会爆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