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么嗷猫
乔艾温愣了下,身体前倾凑近镜子,看清那点痕迹的确像极了吻痕。
领口拉下,他的锁骨胸口也有零散的三颗,颜色很淡,却在润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没有记忆,又好像有,乔艾温自己也不知道有关亲吻的那部分片段是真实存在还是自我加工,总之手猛抖了下,重新把领口捂上,大脑宕机般茫然地刷完了牙。
而后他回到卧室,拉开被自己使用的衣柜,换了一套能遮住脖子的衣服,把另外两套拿起来。
昨晚换下的一定又被陈京淮送去三天期限的干洗服务了。
他把衣服抱在手里,看向床头柜洗澡前摘下的昂贵名表。
他的手指在发抖,轻微但不可控——他必须要走了,就算陈京淮的失眠症需要他,他在清醒且知情下,和陈京淮做了不应该的事。
因为恐惧和临阵脱逃,他这下是真的做了别人感情里的小三。
反正欠下的已经还清了,等琴做完让小刘来工作室取或者寄到酒店都可以,乔艾温摸到羽绒服兜里掉漆的那只旧表,犹豫着要不要把它也拿出来。
陈京淮只叫他不要戴,没叫他还,这么破旧的东西陈京淮拿着了也只有扔。
于是他又松了手,任由它躺回口袋,转身,瞳孔猛缩。
陈京淮正倚靠在浅白的门框边,静静看着他不知道多久,灯光在陈京淮的头发铺上一层,深黑变成透着光的栗色。
“你要干什么?”
他扫过乔艾温抱着的、叠高的衣服,声音很淡,和夜里咬着乔艾温耳朵说的恨重叠。
乔艾温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踩到自己的被子边缘:“我要回家。”
“琴做完之后我再联系小刘,视频你想什么时间发出来都可以,提前告诉或者不告诉我也都可以,之后我就不来酒店了。”
这个视频对他的威胁远不及陈京淮当年,他没什么朋友,也没未来可言,需要在乎看法的只有杜尹、周止宁和温世君。
杜尹和周止宁肯定不会在意,温世君也许会流很多眼泪,但一定会原谅他。
陈京淮还在门边没动,也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的交易是到冬至吧。”
乔艾温低下头,盯着脚上的拖鞋不说话,以沉默对抗。
“因为做了受不了了?”
乔艾温还是沉默,陈京淮说的不准确,但也大差不差。
“看见我恶心,还是药效过了清醒了,想起昨晚的事就恶心?”
“...”
陈京淮的手指蹭过兜,找烟又没有:“说话。”
乔艾温攥紧衣服,光滑的面料发出点沙沙声:“...我不能再和你住在一起,我知道昨晚是因为吃了药,还有为了拍视频,但就算是那样也不行。”
“你要是不知道怎么告诉何姨,我就说我去出差,或者带我妈去旅行,反正只剩下十几天时间,再后面你的失眠症也要自己想办法。”
他的语言显得混乱,睫毛眨动的频率也随语速加快,眼尾有一点红,分不出是昨晚哭过的残留还是突然的慌张染上。
陈京淮看着他,眉扬了一点,迈腿不疾不徐走近,站定在他面前。
乔艾温又挪着脚往后退了一小步,陈京淮发出轻微的气声,抬手,他猛地再往后退了两大步,却依旧被逼近的陈京淮碰上脸。
手指很轻触及却很有存在感:“怎么,当小三了很愧疚?”
乔艾温的眼肌一紧,抿唇,依旧默不作声。
陈京淮伸手拿他怀里的衣服:“没必要,总是把事情做完了才愧疚有什么用,你不喜欢男的,我也不喜欢,我早就说过你当小三不够格。”
“把东西放下,就算视频拍完了,我也要见到琴才算两清。”
乔艾温抓紧了不松手,像护食的猫,只不过连呜呜叫的恐吓都没有,只剩下强行掩饰但仍然能察觉的瑟瑟发抖:“我们的交易可以提前结束了。”
陈京淮抬眼看他。
他总是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上固执,像坚持不去医院,好像去了就还不清,像如果还留在这里,昨晚的事情又会再发生一遍。
几秒后,陈京淮松手了,轻飘飘撂下一句话:“河宥妍是我妹妹。”
乔艾温一愣,抬头,眼里明白的不可思议。
“我妈去年再婚了,她是我继父的女儿,和你同龄。”
“可你们还有婚戒...”
“不是一对,她冬至要结婚,我会作为兄长去参加婚礼。”
“那为什么要骗...”
话说一半又戛然而止,乔艾温知道事到如今,陈京淮是要他切身体会在这种和当年如出一辙的混乱关系下,究竟谁才是真正的施害方。
自然是乔建平,不知情的何婷娴也是这段卑劣感情的受害者。
当年他明明可以有其他办法,可再年少时三番五次揭穿乔建平的恶行失败,被关进废弃仓库里放任自生自灭,他形成了过度的警惕。
像被戳瞎过眼睛掰折过手脚的流浪动物,总会对人产生超强的防备。
能和乔建平扯上关系的能有什么好货色,万一陈京淮的单纯是伪装,何婷娴的温和是伪装,万一他们只是有利可图才惺惺作态,他再被关起来又打草惊蛇了要怎么办。
他忘记最初温世君也是被乔建平的伪装蒙骗,才心甘情愿踏入这条死路。
“我怕你自作多情。”
陈京淮的话比他预想的直白简单,也更尖锐:“毕竟要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一开始就划清界限比较好。”
乔艾温紧绷的弦松了,违背良心的谴责终于与自己剥离。
陈京淮抬眉,看一眼他身前的大堆:“衣服挂回去。”
乔艾温不再反抗,把衣服重新挂回衣柜,陈京淮才转身往外走,叫他跟着出去吃早餐。
自上次吐过送医之后,乔艾温失去了对早餐的选择权。
为了对他抠门,陈京淮连带着也委屈了自己,每天只点不同口味的小米粥,一颗鸡蛋,一点素菜和虾仁。
乔艾温倒不怎么在意,毕竟病症加重,他的食欲越来越差,再多的好东西也吃不下。
他吃饭的速度也减缓,陈京淮总像是怕他浪费钱,吃完了还坐在桌边,一直到他吃得差不多了才起身离开。
吃过早餐,乔艾温照常戴上围巾手套去工作室,周止宁和他打招呼,没有问起昨晚陈京淮来接他的事,他也不知道该怎么主动提,只能等到东窗事发再做打算。
结果羞辱人的视频没等来,中午先等来了小刘。
他带着四份午餐,其中三份是相同包装,特殊的单独给了乔艾温:“乔先生,何太太回海城了,因为你总是生病非常挂念,说你平时吃多了外卖不健康,让陈总每天给你准备午餐。”
“陈总还吩咐我给你带句话,以后的晚餐请在七点之前回酒店吃,不收费。”
即使昨晚看见了他和陈京淮接吻,小刘面对他的反应依旧专业如常。
一起吃晚餐料想也是受何婷娴所迫,乔艾温应了,送走他后又和周止宁解释这些东西来自何婷娴,和陈京淮无关。
他的表情太心虚,一看就藏着事情,周止宁看他一眼,最后也没多问他们现在的关系,没问陈京淮说他们住在一起是什么原因。
她把杜尹和已经确认关系的女朋友一起叫来,忽视掉乔艾温的不自在,笑吟吟夸起沾光得到的丰盛午餐。
乔艾温以前从来不会在制琴室吃饭,但深知自己独特的这份不会是什么好东西,看了白白让周止宁担心,只能把餐拿进制琴室。
餐盒揭开倒是比他想的好太多,三菜一汤,酸甜的番茄牛腩,鲈鱼蒸蛋和土豆蒸排骨,还有一份豆腐鲫鱼汤。
清淡又不寡,对胃病患者刚刚好,如果是乔艾温自己出钱,不会点这么丰盛。
乔艾温拆开筷子埋头吃,热气扑着往上蒸,烫了下他的眼角,他又抬头往窗外望。
熟悉的阴灰的天,空荡的街道,光秃秃的树,偶尔停歇的鸟,让他突然生出这样的日子也不可多得了的珍贵感。
之后的十几天,乔艾温依照何婷娴的意思,每天在酒店和陈京淮吃晚餐。
他们没什么交流,整个过程总是安静的,只有筷子偶尔接触碗碟会发出些微声响,但乔艾温发现陈京淮吃饭的速度也变得慢,早餐晚餐都是,几乎和自己的拖延持平。
也许是因为真实做了,乔艾温原本恢复正常的梦境又开始过火,被陈京淮探索身体的每一处地方。
而每天早上起床,他都无一例外发现自己醒在陈京淮床上。
他不得不接受自己患有梦游症的事实,好在陈京淮再没有挖苦过他,一起吃饭时根本不提及,半夜大概也睡得沉,没有把他踹下去。
他们维持了一种很安宁的平和,可都知道还有一个未引爆的炸弹昼夜不停缩短着倒计时。
这段时间三餐营养健康,即使每顿都没吃多少,乔艾温也没瘦太多,只是下巴削尖了点,眼睛还算明亮灵动。
一直坚持保湿,他手脚的肿痛也有所缓解,制琴的效率提高了,但因为陈京淮定下的七点之前到酒店的要求,琴最后还是赶在冬至前一天才做完晾干。
傍晚,窗外黑沉后,乔艾温把悬挂在琴架上的那把旧琴取了下来。
漆的质量并不好,他又没有做任何保护,整把琴的颜色已经暗淡得有些泛灰,暖光下也依旧不怎么光泽。
乔艾温看着角落粗糙的折线,又看向自己新做的那把琴。
清透泛光的纹路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但在粘接之前,他在面板背面相同的地方也刻上了一小片星图。
比陈京淮的工整漂亮很多,藏在最黑暗又永不见天光的地方,如果两把琴正面相叠,会正好重合,像陈京淮在唇下纹的那颗痣。
乔艾温兀自坐着看了它很久,像第一次收到它的那一晚,难得让小刘在外面等了段时间,而后他找来包装盒,把两把琴分别装下,封口时最后伸手碰了下曲折的线条。
它看起来很硌手,实际却只能摸到起伏的光滑漆面。
抱起琴盒,乔艾温离开工作室,上了车,给小刘说了声不好意思,又静静看向窗外望不见尽头的黑暗。
幸福,富贵,健康,如果再也不见,他把祝福还给陈京淮。
第40章 有限的每一个明日。
到了酒店,即使乔艾温表示进去的几步路自己完全没问题,小刘还是下车,替他把两只琴盒一起抱了上去。
完全把他当成了重病患者对待。
乔艾温也没办法,只能跟在他身后,刚一进门就闻到发甜的面汤味。
陈京淮坐在沙发上,还穿着白天办公的西装,小刘叫了他一声,把琴盒放在茶几上。
“这是还你的琴。”
乔艾温的目光移到不远处的餐桌,只看见四只孤零零的盘和碟子,盘里是饺子,碟子里的深色液体肯定就是醋了。
陈京淮起身往餐桌走,没有看琴:“小刘去接你,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前了吧。”
“我收拾了一下工作室,所以晚了点。”
乔艾温解释一句,陈京淮不在意,自顾自坐下:“我妈让我今晚给你准备饺子。她要我明天把你也带去海城参加河宥妍的婚礼,晚上一起过冬至,我替你拒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