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过冬 第42章

作者:么嗷猫 标签: 破镜重圆 虐恋 年上 HE 近代现代

乔艾温点点头以示知晓,坐在陈京淮对面,看出饺子已经有点凉了的迹象,皮上的水分减少,收缩至紧贴上馅。

他拿筷子夹开两只黏在一起的,一口咬下半颗,不多的汁水从破口流出来,露出里面包裹的完整虾仁。

乔艾温愣了下,不动声色垂眼掩去不合时宜的情绪,把剩下半颗也塞进嘴里安静地嚼,腮帮微鼓起来。

完全的意料之外,大因为陈京淮也没能记得他那年冬至随口说的话,当年未实现的愿望在此时误打误撞实现了。

乔艾温吃了六七只,陈京淮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的同时乔艾温又咬下新一只饺子,被发硬的东西硌到牙齿。

太猝不及防,他吓了下,陈京淮就从屏幕前抬眼,不咸不淡地评价:“你运气还挺好。”

异物是一只硬币,一块钱的,乔艾温看见的那一面是一朵菊花。

“什么运气挺好?”

大概是开了外放,何婷娴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分明可以把镜头切换成后置,陈京淮却把手机转了一面,递向乔艾温:“我说他吃到了硬币。”

“哎呀,那确实运气好。”

何婷娴在屏幕里弯着眼睛,笑吟吟和乔艾温对上视线,说了那年陈京淮告诉他的话:“在我们那儿老一辈的习俗里,冬至吃到饺子里包的硬币,愿望就能成真。”

乔艾温记忆里的乔宅没这个习俗,他唯二吃到硬币都是和陈京淮一起。

“快许个愿吧,祝自己事业有成财源广进,祝你妈妈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手机悬在身前,屏幕挺大,但陈京淮的手指更长,能看见自下显出的指尖。

乔艾温抬头看他,他只一副漠不关心的表情,不在意乔艾温是不是真的想要许这个毫无意义的愿望。

七年前随意敷衍都不能实现,此刻乔艾温却认真地思考了几秒,发现人性戒不掉的贪婪总在幻想时滋生最广泛。

他要祝温世君福寿绵长,岁岁安康,祝杜尹家庭美满,前途无量,祝周止宁早日还清债务恢复自由身,还要祝陈京淮不要再失眠。

至于自己,他希望不久后能在梦里悄无声息地死亡,不要被癌细胞折磨到皮包骨头不成人样,不分昼夜地哭嚎疼痛。

乔艾温扬起笑,在这段时间陈京淮的紧盯下,他脸上的肉不仅没有因为病痛流失,还长了点出来,酒窝显得深而明媚:“好,我把大家都祝福一遍,也祝何姨越来越漂亮,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何婷娴笑得高兴,眼尾的纹炸起鱼尾,不显上年纪的苍老,倒是显出年长者经岁月沉淀的知性魅力。

她消失在屏幕外两秒,又抱了一只毛茸茸的马尔济斯出现:“这是京淮在国外养的,已经满五岁了,是个小公主。”

“小冷,给哥哥打招呼。”

她捏着马尔济斯肉乎乎的前爪,对着镜头晃了晃。

它的毛偏长,全身白到发光,一双黑色大眼睛圆溜溜,脸蛋也圆,看起来特别柔软,没像陈京淮在制琴室嘲讽他时说的扎着小揪,只戴着一个淡蓝色的蕾丝围脖。

比乔艾温想得还要可爱很多。

乔艾温想起来那个有关小冷的梦,想他还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他也抬手给小冷挥了挥,没发现自己笑得由衷温柔,眼尾扬起灵动的弧度,驱散了这两个月总表现出的沉默发空。

陈京淮垂眼看着他,嘴唇微动,神色淡了点。

何婷娴又说起要邀请他明天去参加婚礼的事:“你的行李收拾好了吗?京淮说你要带着你妈妈去旅行几天?”

乔艾温又抬头看陈京淮,陈京淮什么表情也没有,像一个没有生命的手机支架。

他低头,面不改色地胡诌:“收拾好了,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你打算去哪里?”

“往北方走吧,我妈说想看雪。”

“挺好的,上次海城下雪你没能玩尽兴,这次记得穿厚一点,可不要再冻坏了身体。”

“嗯,我会戴好您上次托小刘送给我的围巾和手套的。”

何婷娴愣了下,几秒后才接话:“用得上就好,到那边了注意安全。”

叮嘱了几句,她又和以往一样扯上最想要问的话题:“京淮在你们现在住的这家酒店订了一整年的房间,你旅行完回来,还和他一起住吧?”

上次答应了她,她又告诉了陈京淮,乔艾温再次看向陈京淮,陈京淮淡淡动了动唇,做了个不太清楚的口型:‘答应。’

乔艾温眨了下眼睛,知道是缓兵之计:“嗯,京淮哥已经和我说过了,我们一起住。”

何婷娴满意了:“好,快吃饭吧,饺子都凉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晚上早点休息。”

“嗯。”

乔艾温给她道了别,陈京淮把手机收回,也不提刚才的话,只低下头继续吃饺子,等盘子空了才抬头,看乔艾温细嚼慢咽最后的几只。

他的睫毛垂着,看起来柔软,嘴唇沾上了汤汁显得红润,陈京淮看着,搭在桌上的手指微动:“我明晚回来,会把你两个月前签的欠条带着。”

乔艾温抬头,嘴边还有一点白白的饺子边。

“既然已经还完了,那么大笔债,亲自销毁了更安心吧。”

他意有所指,乔艾温的余光定在茶几上的提琴盒,又挪开,回到身前的餐碟。

不过是多一晚,他却没打算留,也没打算收下那张欠条销毁,毕竟这些天他更多还的是自己内心的亏欠。

那张欠条上是天文数字也好,陈京淮未来又拿着向他追责也罢,都不是现在走一步算一步的他需要在意的事情了。

还完了陈京淮,最后的时间他想多陪陪温世君,趁着还没有让温世君掉更多眼泪之前。

乔艾温咽下最后的饺子,边上碟子里的醋已经因为汤汁变得浑浊:“不用了,我相信你。”

这话放在他们的关系里没办法真诚,陈京淮没什么反应:“你那天不是问,你在梦里说了什么吗?”

乔艾温看向陈京淮,还以为陈京淮会告诉他,结果陈京淮只是站起来,抬手理了下袖口,像刚吃的是一顿精致高雅的西餐:“如果明天心情还不错,我会告诉你。”

他好像默认了乔艾温会因此多留一天。

分明一直念着那两把琴,餐后陈京淮却依旧没有查看,只径直走向衣帽间,已经告知了乔艾温自己和河宥妍的关系,那只防止乔艾温自作多情的素戒却也还戴着没有摘。

乔艾温看他消失在视野,静了会儿,调了个明天稍早的闹钟。

可闹钟没能叫醒他,他睡得异常沉,难得一夜无梦,还在无意识的情况下把闹钟关闭了,等他醒来时天色已经大亮,光透过窗帘朦胧了房间。

不知道陈京淮是几点离开的,但想来不会太晚,乔艾温在床上磨蹭了几分钟,坐起来,突然感觉到手臂隐隐作痛。

很轻微,他撩起衣袖看了眼,没有淤青也没发紫,只是肌肉发力或在手肘间按下会有一点疼。

乔艾温没在意,前几天有所好转的恶心感在今天突然加重了,他又缓了会儿眩晕才动身,关掉了没什么存在感的夜灯。

那几块透明的扩香石落错躺着,乔艾温看一眼,下床洗漱,没胃口也不知道有没有权限点早餐,空着肚子把仅有的东西收拾好。

没花多少时间,他刚要收拾完管家突然上来敲了门,问他是否需要早餐服务。

乔艾温拒绝了,他把那只不属于自己的、昂贵华丽镶满钻石的表放在茶几上,就放在那两个一夜过去依旧无人问津的琴盒边,而后不再过多停留,拿上药带上行李出了门。

虽然他也挺好奇自己说了什么梦话,但知道一定稀松平常无关紧要,不然陈京淮早就会揪住不放挖苦他。

路过玄关的小吧台,他最后停下看了一眼里面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粉红色玻璃瓶,瓶身上的标签都是英文,他一个也没记住。

胃口变差后,偶尔看着白水都难以下咽,汽水倒是能喝的下,他还和往常一样拿走一瓶没见过的,整齐排列的方阵缺了一角。

下了楼,打的车也正好到了,乔艾温把不多的行李放进后备箱,上了车还把帽子围巾戴着。

这几天江城又大幅降了温,气温接近零度,他吹到冷风就头疼,手受凉了也会发麻刺痛,好在工作室不冷,酒店更是恒温。

车往他租的房子回,陈京淮给何婷娴编的理由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他在前几天已经找周止宁休了两个月的假,不排订单,准备简单收拾点必需品,带温世君出去旅居一段时间。

卡培他滨还有两周的量,止痛药算下来能撑一个月,他们去大半个月就好,等回江城了,他再以出差的名头自己住到那里去,如果今年的愿望也不实现,实在痛得熬不下去了,多吃点安眠药或者烧炭就行。

现在他手里算上今年年终奖能有接近二十万的积蓄,剩下的时间再花掉几千万把块,其他的他都留给温世君。

网约车的配置远不如小刘那辆,车厢摇晃,乔艾温也摇晃,本就昏沉的头更晕,只能一直盯着前座的皮面。

真真切切的两个多月时间,才刚离开回想起来就已经没什么实感,好像他一直在做梦,梦见一个原以为此生再不相见的人,在一场再也不会过去的冬天。

而有限的每一个明日,都有他在这场冬长眠。

第41章 名字是最短的咒。

乔艾温没有去北方。

他的身体已经抗不住寒冷,江城的温度都很难适宜,更别说零下的雪天。

他带着温世君坐动车往南,去了一座四季如春的城市。

不知道是不是当地文旅局发力,最近手机上总给他推送这座城市的相关,他看的多了,觉得哪方面都挺不错,就定下了这里。

到达时已经是下午,刚下高铁站就能感觉到温度的变化,他和温世君都把羽绒服脱了,单穿件毛衣正好合适。

民宿是乔艾温前几天才订的,很巧地、又像买大剧院门票时一样捡了漏,在平台刷到一套临着巨大湖泊的、宽敞温馨又异常低价的房,一人添六百块钱还能包一个月的三餐。

怕房子有什么问题,他问得仔细了点,老板也没有不耐烦,解释这么多年一直是自住,没有出租,今年孩子在外地工作不回来,老两口觉得没年味,才决定租出去一两个月。

虽然不算旅游胜地,但来这边过冬的人不少,这两间房价格再抬高一倍也不愁出租。

乔艾温不太相信这么好的事情能落到自己头上,但看了实拍视频再三确认后,还是没抵住诱惑先租了下来,又看了几间更贵的备选,以防出现意外无处可去。

民宿是很矮的自建房,白墙黑瓦干净简洁,前院种满了绿植和爬墙的花,充足的阳光映照一地亮堂,偶尔有微风徐徐。

房东老太太正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戴着眼镜看书,腿上卷着一只橘黄的猫,脚边还卧着一只狸花。

没有丝毫冬天的气息,更像晴朗又温柔的春天,乔艾温拉着行李下车,看着明媚的日光澄澈的天地,一点怅惘就没来由地生长出。

怎么每次决定死了,都总会出现点差错让他对一潭死水的日子产生“要是能这样一直过下去...”的幻想。

“好久没出过远门了,这地方真不错,还挺好看的。”

温世君很满意院里的风景,乔艾温也笑笑,带她往里走。

老太太的耳朵似乎不灵敏了,一直到进院里,乔艾温叫了她一声,她才从书里抬头,把酣睡的猫赶下身,站起来,动作倒是利落:“来了,是订房的小伙子吧?”

“嗯,您好。”

橘猫不怕生,进院的都当客人,翘着尾巴绕到乔艾温的行李边嗅嗅,又到脚边蹭。

城市里不多见流浪动物,乔艾温蹲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它们有名字吗?”

问出时他恍惚了下,想起不知道在哪里听来的话,名字是最短的咒。*

七年前没问陈京淮那只小土狗的名字,七年后没记着那些桃子汽水的名字,冥冥之中就像是有什么在阻拦他,不对那些注定要别离的东西产生牵绊。

于是他又后悔起问这句话。

好在他蹲得太低,声音也不大,耳背的老太太并没有听见他的问题,只笑呵呵地要带他们去看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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