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黄粉
现在他对方则不该在意了,他们之间的关系越简单越好。
晚上两人没能一起睡,方则吃了两片劳拉西泮还是失眠严重,忍不住又吃了一片,在客厅弄出来一些动静,关游开门的时候,和他四目相对,看到他手里的药盒。
“不舒服?”关游问。
方则把药盒攥紧:“有点感冒,打扰到你了。”
关游没多想,只说:“我没那么敏感,你该干嘛干嘛。”说着,他也走到方则身边的桌上,接了杯冰水。
他的水没喝完,方则已经回到自己的房间了,关游喝水的动作一滞,放下杯子,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叩。
多吃了一片劳拉西泮已经算超量,方则躺下没多久就大脑放空,沉沉睡去了。
半个小时后,方则卧室的门把被人从外面转动,门打开了一条缝隙,却没有继续推开。
关游的身形占满了门框,他拿着药膏站在门前许久,直到露在外面的皮肤都有些冷了,终究也没有走进去,而是轻轻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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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许久,工地再一次被人堵了。
方则起了个大早准备去看看,对门的关游还没醒。
醒来后方则就想清楚先向关游低头了,他写了个便利贴贴在了关游的卧室门上。
方则换好西装下楼,驱车去了工地。
他还没停车,就在门口看到一辆陌生的面包车,车边站着几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正对着工地,面色不善。
他下车走进工地也没特意避开他们,被他们打量着,一身高定西装从他们之间穿过,风吹过卷起的尘土里,唯有方则一个人格外出众。
走进工地,刘彦和乙方的项目经理、采购员就快步走过来,递了安全帽过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方则冷脸问。
刘彦没说话,看向旁边两人,项目经理说:“前几天跟我们合作的材料供应商突然跟我们说断货了。然后这家供应商就冒出来了,每天就这么堵着,非让我们从他们那里采购材料。”
“找其他供应商,我们指定的品牌又不是只有这两家有。至于他们就正常报警处理,这种事不该让我来亲自解决吧。”方则说。
“不是的。他还去威胁恐吓当地几家供应商,没人敢跟我们合作了。”项目经理一脸苦色。
采购员说:“他们家的价格还比别人家贵那么多,简直是强盗……”
方则闻言,脸色微变,他侧目看向工地门口,那几个人吊儿郎当往那儿一杵,定时炸弹一样。
其中有几个人还有点眼熟,方则从前记忆力还很好,不知道最近是治疗焦虑症的药吃多了,脑子里偶尔就像是有一团雾。
方明知就要来了,怎么非得是这个节骨眼上出问题。方
“如果按照他们给的价算,已经超出预算了。”
“方董要来巡查,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问题……”
“小方总,怎么办?”
耳边一人一句嘈杂的声音变得渺远,方则感觉到自己心跳在加速,要从胸口跳出来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晚多吃了一片劳拉,焦虑的情绪瞬间充盈整个身体,他呼吸变得困难,眼前一阵阵黑,身体晃了几下后,直直向前戗去。
“方总!!”
倒下去的那一刻方则抓住刘彦的手臂,想说千万别给关游打电话,结果连嘴都没张开就已经晕过去了。
关游按照平常的时间,八点起来做早饭。
他走出卧室先看到了门上的纸条,眼底一片幽沉晦色,站在阳光下盯着那张纸条许久,才缓缓拿起那张纸条,是方则的笔迹。
[我不会再对你发脾气,昨天是我错了,对不起。]
第70章 愧对
今天是关德寿下葬的日子。
关游去殡仪馆取出了关德寿的骨灰,拿着骨灰盒下葬,只有他一个人。
工作人员对着墓穴又是清扫又是暖穴,关游在边上站着等待对方的安排,他眼里映着火光静静看着。
他很难想象那个陪在他身边二十多年,有血有肉的人会变成一捧骨灰,最后的结局就是住在这里。
如果早知道,关游想早点带关德寿去北方,至少看完一场雪,或者让他更开心一点。
可惜,没有早知道。
方则晕过去之后,现场乱成一团。
刘彦还以为方则是中暑了,招呼边上那个男采购员两人一起先把人抬进项目部。
结果两人试验过后发现方则瘦得他们一个人就能背起来。
“先通风,拿湿毛巾过来!”刘彦对方则是中暑晕倒的坚信不疑。
“那谁,叫一下救护车……”
焦虑引起的晕倒通常时间不长,方则也很久没有焦虑严重到这种程度了,他睁开眼的时候胸口凉凉的,周围站了一圈人。
他反应了一会儿,虚弱开口问:“我晕了多久?”
刘彦还在专注地用湿毛巾给方则降温,听到声音,看过来松了一口气:“不到五分钟,小方总,你中暑就去医院输液好好休息,工地的事我手机上跟你说吧。”
方则低头,看到自己被解开的衬衫,而项目部里还有女领导在……他看着刘彦那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脸,磨了磨牙。
“我不是中暑,把毛巾拿走,也不用叫救护车,只是低血糖。”方则撒谎道。
门口要打电话的项目经理的被叫了进来,方则把衬衫扣子系上,重新坐起来时眼前还是阵阵发黑。
“继续聊刚才的事。”方则说。
“门口那家供应商的价格预算先尽快给我发一份,在他这里买不是长久之计,如果在成本范围内就先阶段性地买一部分用上,起码在方董来工地突击检查之前不要出任何差错。如果没有什么过分行为,报警的事也先缓缓。”方则声音越来越虚弱,脸上没什么血色。
项目经理说:“好,我现在就跟小周去统计,那方总您先好好休息,我们就出去忙了,不打扰您嘞。”
方则头还晕着,见大部分的人都离开了,撑不住再次躺下,他抬手遮住眼睛,手指尖因为躯体化还在颤抖。
“刘叔,你也不用管我,去忙吧。”方则说。
“一会要开安全会,我要不叫你邻居来接你?”刘彦前几天还看两人在一块,以为关系有所好转。
方则默了两秒,他想他没必要让关游来,反正在关游眼里自己做什么都不过是在装病罢了。
“……他不会来,不要打给他浪费时间。让我自己歇会。”方则偏开头,没力气也不愿意再说下去。
“那小方总你要是需要什么随时给我发消息。”刘彦识趣地离开。
安静躺了好久,方则头晕的症状才有所好转,中午随便吃了点饭,就开始忙了,一直看各种文件,做报告到傍晚近七点的时候他才关掉电脑。
七点的南沙镇,天边泛着紫粉色,云层间金色的光洒下来,整个小镇像是披上了一层金纱。
离开工地后,方则走到自己停车的位置时怔住了。
在自己的车边听着那辆熟悉的改装面包,关游支着腿虚坐在引擎盖上。
一身黑衣,手里夹着烟,婆娑树影在他身上晃动,方则走近几步,视线落在他手指间的烟上,关游见状把烟灭了。
“一根都还没抽完,公主就不用陪我一块了吧。”关游说。
“来接我的?”方则有点难以置信,明明昨天他们还闹得那样不愉快。
刚刚说完,他就想起了自己早上留的纸条,有些难为情,有些艰涩问:“你不生气了?”
关游的目光逡巡在方则脸上,发现这才工作一天,方则的脸上就几乎看不到什么血色,刚才走路的时候也有点别扭,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做得太多了。
刚才从墓地回到家已经是傍晚,照常方则已经回来了,可他没看到方则的人,反而在一楼的客厅看到了守着自己要钱的刘君。
关游急匆匆往外走,刘君拦着,圈着他的手臂说:“你跟妈说说你爷爷那儿到底有多少钱啊,妈就要一小部分,剩下的都给你行不行?”
“这事儿是老头子定的,你要是有意见就去墓地问问他吧。”
今天连下葬都是关游一个人办的,或许之前他还想过给一部分钱将人打发走。
但今天,他掂着那只有几斤重的骨灰时,他想明白了,关德寿攒了大半辈子的钱,凭什么给这几个人。
关游抽回自己的手,不再顾刘君的反应,直接开车去找方则了。
思绪收回,关游看着面前的人。
“某人在南沙镇遍地仇人,下班时间不回家,打电话又是关机。你说这么心大的人,不来接能怎么办?”关游语气故意放松了几分,带着调侃,算是不计较了。
方则闻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几下都是黑的,他带着几分懊恼:“抱歉,我忙起来没注意。”
或许是关游的错觉,他总觉得这段时间的方则似乎比从前多了几分小心翼翼。只是自己也无暇去仔细辨别了。
“上车,回家了。”关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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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关系缓和,方则和关游相处起来也放松了一些,那些压迫两人的冷气压终于散去。
晚上吃完关游做的晚饭,方则洗澡之前看到关游坐在二楼的沙发上垂着头翻看关德寿的相册,他便没去打扰。
等洗过澡出来,关游已经支着腿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的手垂在地面上,背心翻起一块,露出侧腰的浪花纹身,胸口和茶几上都是散落相片。
方则拿起搭在椅子上的薄毯,走过去先是把关游身上的相片都捡起来放在茶几上,要给关游盖毯子的时候,看到了对方膝盖上的伤疤。
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在手机上看到过的对于有旧伤的膝盖要怎么保养按摩。
不过方则从来没干过这种照顾人的事,他只犹豫了一会,便坐在了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给关游的膝盖按摩。
按照之前在手机上看到的,方则用拇指指肚轻轻揉按膝盖两边的穴位,从下至上。
关游只是眯了一眼,睡得不实,睁开眼便看到方则坐在自己身前,一脸认真地盯着他的膝盖,那双修长冷白的手地按在他的膝盖上。
对方不成熟的手法不但没有缓解骨缝韧带里的疼,反而因为因为掌握不好力度而时轻时重,关游并不舒服。
“谁教你的?这不是公主该学的手艺吧。”关游刚醒,声音里带着几分哑。
“我自己在手机上学的,放心,问过康复科的大夫,这样按是没问题的。”方则装没听懂,继续说,“医生说按这里会好受一点,你觉得怎么样?”
方则按下去,先是疼,而后是酥酥麻麻的痒。
关游眼底一片晦暗,他没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方则那长密垂下遮住眼眸的睫毛。
这张关心专注的脸和过去那张高高在上的脸重叠交错,关游分不清哪一个是真实的,他的心口被什么撞了下,一股冲动在他的体内乱窜。
可当他余光瞥见茶几上关德寿照片,痛苦又重新掩盖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