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黄粉
一种对已逝亲人的背叛让关游所有的情绪如浪潮褪去。
他一把抓住了方则的手。
如果他不能一直沉浸在关德寿离开后留在他心底的余痛之中,就愧对了将他养大的关德寿。
他不该,至少现在不能感受到幸福,他要保持痛苦才对得起关德寿,才算没有将关德寿遗忘。
“我说过很多次了,方则,是我自愿救你的,我瘸了残了都跟你没关系,用不着你现在才来装模作样地……”
关游话说到一半,抬头对上方则那双像是犯错孩子一样茫然的眼,心口蓦地一酸。
矛盾的心将他拉扯,他止住后面的话,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地去拿桌上的相册,“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明天我送你去工地。”
方则不知道关游为什么发火,他还是忍不住再多陪陪关游,至少不让他一个人在这里看照片难过。
“那我把视频发给你,还有一些康复科大夫发给我穴位图,对你的膝盖有好处。”方则顶着这张清冷的脸靠近关游,对比从前,实在违和。
关游看着凑到自己面前的手机,看着方则那张水润的唇开开合合对他说:“你的膝盖还有救,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
“我说了,我不需要!”关游一把抓过方则的手机,而后双目冷沉地看向身边的方则。
方则没想到自己这样放柔语气还会被凶,他睫毛颤了颤,垂眸去拿手机,关游却将手机抬高。
“我不给你看了,可以还给我了。”方则这样说,才拿到手机。
方则作势起身时,腰肢酸软牵扯某处的疼痛,他闷哼一声,身体僵了一瞬。
这一幕在关游眼里看得清楚,那种不断累积的冲动终究短暂地盖过了痛苦。
方则起身要走的时候,他猛地将人拽回来,扣住方则的后颈,毫无预兆地吻了上去。
方则被强吻得猝不及防,他还没回过神,关游那凶猛带着薄荷香的气息便将他包裹其中。
他不问缘由,也没有机会问,只是闭上眼,回应对方。
桌上关德寿在照片里笑得开心看着两人,可终究只是黑白色了。
随着这个炙热的吻,关游的睫毛渐渐湿了,眼泪顺着眼角静静滚落时,他吻得更凶。
第71章 我会负责
方则任由关游强势凶猛地侵占他的口腔,刚想要睁开眼看看对方的时候,关游就用手掌遮住了他的眼睛。
眼前黑了下来,什么都看不到了。
等关游将手拿下来的时候,屋子里的灯也暗了。
方则被关游搂着腰,跨坐在对方的怀里,他看不清关游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
方则心跳得很快,却想到关游之前说过的话——对你,只有干那种事的时候有时间。
他以为关游是想要做,哑声问:“你现在有时间了……是要跟我做吗?”
关游愣了两秒,方则以为对方是默认了,他牵着对方的手往后腰放……
就算感觉到疼了,也只是咬牙忍着,他低头抵在关游肩膀上,轻轻喘息。
触碰到方则身体后,关游恍然回神。
他抽手出来,放在方则腰上,“昨天是我的浑话,我这些天对你都……抱歉。”
关游自己也知道,因为关德寿的离开,他变得易怒又刻薄。
就算过去有不愉快,就算不喜欢方则,就算他们现在只是住在一起的室友,也不该是那样的态度对待对方。
所以,那些难以开口的话变成一句道歉。
可方则已经适应了被伤害,适应了痛苦,此刻除了觉得陌生,更多是委屈。
“我理解。”黑暗中,方则违心地说。
关游感觉自己的心在被拉扯,他不能再继续这个话题,怕说出难以挽回的话。
他转移话题:“今晚别做了,早点睡。”
方则轻嗯了一声,正欲起身,关游的手却紧紧将他桎梏了:“上完药再睡,做那么多次,肿成这样不难受吗。”
方则不清楚关游为什么这么问,明明比起此刻肿胀的不适,关游每次故意弄疼他,让他更恐惧。
但他什么他都没说,头抵在关游的脖颈间,享受着片刻温存。
纵使有再多想要靠近关游的心思,却也被他藏起,将自己完美伪装成沉沦于欲望之中的奴隶。
他确实可以理解关游,理解对关游来说,他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可以随意伤害发泄情绪。
-
工地的情况在几天后被来接方则下班的关游知道了。
他看着那群混混一样的人从车上卸货,完全不像是正经工作的人,反而有点像以前劫道收保护费的。
方则上车后,关游问:“工地材料的供应商换人了?”
没想到关游还懂这些,方则把脑袋从手机的预算报表中抬起来:“刚换,出了一点意外,不过没什么。”
方则把工地和原本供应商收到威胁的事跟关游说了一嘴,关游眉头微微蹙起:“报警之前,你在工地也小心点。”
方则其实并没当回事,却还是说:“所以这段时间可能要你多接送我了,正好从你那个一股霉味的房间里多出来走走。”
“我的房间有霉味?躺我被被窝里的时候怎么不见你小子嫌弃。”关游挑眉。
“顾及你面子而已。”方则怼回去。
两人一路聊着天开车回家,比起前几天的紧绷,他们现在的关系倒是轻松了不少。
车开进单向的小路,碾过石板路,右面的树条撞进车窗里。
快到家门时,两人看到了站在家门口的刘君和关成业,正拉着隔壁的邻居聊天。
“……我把孩子养这么大都花了多少钱,现在他爷一没,一分钱都不给啊,真是白眼狼。”
“幸亏当初生了两个,指望他我早就没了。你看看这是我养他这么多年的账单,小钱都没算,这都有十万多块啦。”
小路上没人,刘君的声音清楚地从外面传进车里,关游眼底一片沉郁,冷漠地看着刘君颠倒黑白。
为什么有人会把自己的事都说给别人听,还真是不嫌丢脸。关游想。
他黑着脸正要下车,方则握住了他的手腕:“你还想看电影吗?”
“现在?”关游怔了下,转头看向方则。
“反正你现在就算下了车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有时候对亲人也是可以逃避的。”见关游犹豫了,方则继续说,“你要是再犹豫一会儿,他们就发现你回来了。”
关游思忖了两秒,毫不犹豫倒车离开。
在关德寿房门前讲得忘情的夫妻俩终于注意到了不远处的那辆面包车,认出是关游的车,脸色骤变,骂骂咧咧地朝他们追过来。
“关游,你给我回来!”
车倒出巷子里,呼喊的声音远去,窗外两个人的身影渐渐变小,逐渐只剩黑点。
第一次面对父母不期待,选择了逃离,关游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
关游以为方则要去影院看电影,对方递给他导航,目的地是他初中那座荒废的学校。
“我说了这附近没电影院,从前怎么不知道你怎么倔,特意来喂蚊子吗,小疯子?”关游下车后把后座的外套递给了方则。
方则只穿了衬衫,看了眼花里胡哨的外套,上面都是大面包的图案,他小声抱怨:“你这件衣服好丑。”
“啧,不想喂蚊子就穿上。”关游咋舌。
方则睫毛轻颤,情愿关游管着自己,真的乖乖穿上了。
他走在前面:“跟我来。”
关游跟在方则后面,看着方则走进他学校大门,是之前他的初中,不过南沙镇没那么多学生,这个学校也就废弃了。
里面荒草丛生,方则熟练找到有人走过的小路。
“公主这是想在野外干点什么,找刺激?”关游吊儿郎当,故意逗方则。
方则闻言停下脚,一本正经地看向关游:“你想试吗?我身上没带套,你带了的话,我可以做。”
对关游,方则一直都是可以献出一切的态度,但他偏执地要求关游眼里身边必须只有他,只能在意他一个人。
关游表情僵住,看向方则眼底一片晦暗,移开视线:“逗你的,疯子。”
“学校确实有一个礼堂可以看电影,不过里面的设备早就被搬空了。”
“我有办法。”
两人走到礼堂,大门开着,走进去,里面空荡荡的,墙面斑驳,窗户都坏了几扇。
不过红沙发椅的座位大部分都还完好,关游记得以前每次开什么讲堂,他在这个椅子上睡得最香。
方则从自己的电脑包里拿出来一个折叠投影仪,不需要插电就能用,他简单操作了一下,泛黄的墙壁上就跳出了电影的序幕。
“可以了,今天我们包场。”方则扭头看向关游,那张清冷的脸在投影仪昏色的光线里也变得柔和了。
看着那张脸,关游听到自己的胸口重重跳了下,有一瞬间回到了过去。
老旧的窗帘稍微一拉上面的拉环就掉了,只能勉强遮住一点光线,不过好在是傍晚,即使如此也足够清晰地看电影了。
两人坐在第一排,真的有一种在电影院的感觉。
海边的曼彻斯特,两个多小时的电影。
两人从黄昏看到天黑,关游从始至终没什么表情。
电影最后一个画面出来,幽蓝色的光照在两人的脸上,方则说:“生活还要继续,你说呢。”
关游沉默片刻:“公主今天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就是想安慰我吗?”
还不等方则说话,身边窸窸窣窣一阵响。
关游侧身转过来,那张扬的五官在光线里带着几分痞气:“这么用心,现在是不是该给你奖励了。”
方则面无表情,静静看他。
关游收敛脸上虚假的笑意,眼底一片暗光,他凑近方则,作势吻上去。方则反而冷淡开口:“我不需要你这样,别演了。”
关游笔直看着他,声音低醇:“有些东西还是礼尚往来更让人踏实。”
“我想要的我早就说过了,我在南沙镇三年,你陪我三年。”方则说话时移开视线,撒谎时他总是不敢看对方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