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黄粉
桌上放着关德寿用来记账的本子,他轻轻撕下来的一张,一笔一划在上面写下了一串电话号后放在桌上,悄声离开了。
如果早知道是这个结局,倒不如从一开始别告诉他,关游之前是在意过他的。
那样,他还能好受点。
关德寿刚把炖锅的火关了,解下围裙出来:“菜差不多了,我先把小方你手上的……小方?”
关德寿苍老的脸上皱纹堆在一起,他蹙眉环顾,屋内屋外哪里还有方则的影子。
换衣服的关游正好下来,扫了一眼,楼下只剩下转悠的关德寿。
“一会儿再把自己转晕了,还差什么菜没完事,我来吧。”关游抄着口袋,散漫走下来,往厨房走。
“你来个屁你来!你是不是把小方赶走了,他帮我干了一上午的活儿,没吃饭就被你撵走了。”关德寿没好气地说。
“干了一上午的活?”
“外面的鱼灯就是小方编的,他手上起了好几个水泡,我岁数大眼神不好,还想让你帮忙给挑了才叫你回来,你倒好。”
关游想起刚才他拍开方则手的时候,方则的反应,他微微蹙眉,又很快舒展开:“他都二十六了,又不是六岁,不需要你来替他操心。”
关游视线落在桌上,看到了方则留下的纸条。
他捡了起,看清上面的字,是一串号码。下面写着:[胰腺癌专家。哥,你记得要提我的名字。]
哥这个称呼,只有高中的时候方则偶尔撒娇叫过,还是极少的时候。
关游捏着纸片,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猜不透情绪,两行字却看了许久。
爷俩在隔壁吵闹时,方则一个人坐在一楼桌前,手机立在一边。
手机里‘如何挑水泡不疼’的教程视频已经循环了十多遍。
他躯体化发作,捏着针的手不断地抖,略显笨拙地刺破最后一个水泡,脓水流出来。
方则木着脸红了眼,却不是因为疼。
纸巾抽出,方则冷静地按在伤口上,很快脓水浸透纸巾,他将纸巾扔进垃圾桶。
因为前几次挑的时候没有经验,刺破了完好的皮肉,丢在垃圾桶的大部分纸巾上几乎都染了血迹。
方则用创口贴贴好最后一个伤口,面无表情地滚下一行热泪,他抬手去触碰时才发现自己哭了。
像是厌弃自己会如此脆弱一般,他用尽全力,抹去了眼角的泪。
第37章 人前凶凶人后乖乖
“指望不上你,我自己去隔壁看看小方去。”
“……你也别管他。”
“小方还想着给你送补品,你看你,肚量就那么大点!”关德寿气得白胡子都一抖一抖。
关游默了两秒,妥协:“行了,我去,我去。你这脾气,小心点高血压吧。”
“你给他挑完水泡,别忘了叫他过来吃午饭啊。”关德寿立马变了一张脸,对着走出门的关游喊道。
方则家里的大门敞开一条缝,关游侧身进去,走过院子,便看到了睡在一楼客厅的方则。
那个红着眼跟他道歉,醉酒后对他咆哮的人此刻安静躺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侧躺着。
清冷的脸上,眼尾红得明显。两只手垂落在沙发边缘,阳光刚好照在他的脸上,手上,冷白的肤色此刻像是透明了。
关游面无表情地在他面前站了片刻,看到了方则手指上的创可贴,乱七八糟地贴着。
既然水泡已经挑完了,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关游如此想着便要离开,余光扫到垃圾桶里的纸巾,红得醒目,他脚步微滞,眼皮被蜇了似的跳了下。
就那么笨。
还真是公主,没人伺候就不行。
他收回的视线再度落在方则脸上,刺目的阳光让那张近乎完美的脸上出现了不该出现的褶皱。
日影西斜,方则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屋子里有些暗。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的时候想看看外面的天色,惺忪着眼看到的只有客厅半遮的白窗纱,随着海风晃荡着,挡住了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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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则手指上挑破的水泡几天才好转,结了痂。
因为方明知突然的电话,方则帮公司联系了南沙镇做手工海产品文创的工作室,酒店会对在地产品进行产业延伸,这就是其中一家。
每次接手方明知给他的任务,方则总会因为焦虑失眠。
他吃了药也没睡着,打算去阳台上吹吹风。刚推开门,他就和旁边阳台上的关游对视上了。
关游手臂搭在阳台的石栏上,手边是一罐啤酒,指间夹着烟,看到方则出来,眉梢动了下。
方则想到那天的不欢而散,以为关游不会想看到他。
“我不知道你在这里,抱歉。”方则说着像是落荒而逃般要退回卧室。
“等等。”关游声音低沉,叫住了他。
方则自从认清自己的心后,那双眼在关游的面前再藏不住情绪。
他听到关游叫自己,眼里亮晶晶的,像是混进去了星星,期待地看着关游。
“你叫我吗?”
关游挑眉,朝两边看了看:“这儿也没别人了。”
他不紧不慢地又吸了一口烟,将还剩大半的烟在石栏上捻灭,黑夜里零星的火光都湮灭,只剩飞散的灰烬。
“医生我联系上了,下周就可以去给老头子看病了,多谢。”关游手里拿着那张纸条,晃了下。
“你……不那么生我的气就好。”方则轻声说,说完看到关游无动于衷的表情,有些窘迫,石栏阴影下他搓弄自己的指尖,“你、你现在有没有消一点气?”
关游没有接着他的话茬:“你想要什么,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这倒是方则没想到的。
他只是想向关游证明,自己在医院说的那些交易并非只是为了自己。
方则很想说要关游回到自己身边,保护自己,直到吴老三和同伙被抓到,直到自己离开南沙镇。
可是在关游眼里,自己的恐惧和担忧都不重要吧。
吴老三失踪也没再出现,日子平平静静。就算他对关游说自己害怕被人盯上,害怕一个人面对,也一定会被说矫情。
方则再三衡量:“我想把之前答应你的事完成,你教我冲浪,我帮你拍宣传片。”
关游神色凝了几秒,手心里的纸张被捏得褶皱,他看向方则,眼里情绪更沉。
他还以为方则会说……
方则看关游不说话,“如果不可以的话,那就请我吃顿……。”
“可以。”关游打断了方则的话,开口道。
方则愣住,显然没想到关游会答应。
见关游拿着啤酒要回去,他快步走到石栏边,半个身子都倾到外面。
关游蹙眉看去,脸色都变了:“你是打算从这上面摔下去,让我成为犯罪嫌疑人吗?”
在关游的视线下,方则后退几步,接着问:“可以是你教我吗,冲浪。”
关游看了他一眼,忽视他眼底不知真假的期待,“谁教都一样,别得寸进尺。”
随着关门声,外面阳台上只剩下方则一个,他心中稍微有些失落,但想到他们有了重新见面的机会,那点失落又随着夜晚的湿气蒸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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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刚说完,方则今天就来了关游的冲浪店。
海面上,关游踩着红色冲浪板,冲破翻涌的浪潮,在蓝绿色的海面上划出一道白色的轨迹,最后消失在浪花里。
他站在沙滩上驻足片刻,冲浪店的门被人从里面推开:“是方先生吗?今早游哥跟我说了你的情况,你跟我来吧!”
钱飞被晒成咖啡皮,一开口,那副牙白得扎眼。
方则冷淡颔首,跟钱飞进到店里:“是你教我冲浪吗?”
“游哥没说,就跟我说让我带你选一块冲浪板,你进来先挑,再等等他?”钱飞说。
进到店里后,方则才发现还有一个男人,应该是客人,方则没太在意。
店里冲浪板的类型很多,但作为初学者,钱飞建议方则在长板里选,方则随便转了转,目光还是频频落在海边抱着冲浪板从海上下来的关游身上。
再回头,一张火焰元素的冲浪板撞进方则眼中。
他刚要伸手触碰,店里那位一直在的顾客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方则身边:“眼光不错。不过这是我的板子,你可以从其他冲浪板里再挑一个。”
方则收回手,转眸看向其他的。
“不过我还是劝你一句,店老板有喜欢的人,而且他还恐同,旱冰场上那个伪娘勾引他,手差点被他掰断了,你最好别多费心思,小心受伤。”
闻言,方则的脸色瞬间冷了数十度了,他正色看向这位顾客。
对方眼睛细长,虽然是男人,但擦着厚粉底,身上散着橘子香水味。和之前在旱冰场上遇到的女装大佬长得有些类似。
方则冷峭道:“你是忘了刷牙吗?很臭。”
香水男下意识合上嘴,捂住,反应过来脸都红透了:“我好心提醒你,你什么态度?像你这样看上店老板的人都不知道多少个了。”
“是吗?你是被他拒绝的第几个?我看他不是恐同,是恐……”方则掀了掀眼皮,视线落在对方脸上,意味明显。
“你!”香水男瞬间明白方则在说他长得丑,他恼羞成怒,“店员呢,有没有人管管了。”
“方则。”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出现在身后。
关游刚回来就听到方则在骂人,不带脏字又难听,简直……像个欠管教的傲慢公主。
方则听到关游的声音有点怂了,他睫毛轻颤,垂在腿旁的手抖了下,扭头看过去——
关游刚冲浪回来,头发湿润地背在脑后,上半身光着,水珠大颗大颗滚下,隐没在裤腰。
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压迫感如影随形:“你过来。”
方则跟着关游进到里面的休息间,只剩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