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脉脉春风
凉风散去乐清斐眼中的热气,他从Marcus手里接过伞,独自一人,拾级而上,去到傅礼身旁。
雨好大,傅礼浑身湿透。
傅礼坐在墓碑旁,手肘撑在膝盖上,宽阔结实的后背少见地微微弓着,看上去疲惫不堪。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滴落,没入积水,寻不见踪迹。
傅礼不曾抬头,声音低哑不堪,“他说他没有。”
乐清斐举着倾斜在傅礼头顶的伞,蹲下,仰头望着傅礼,安静地等他继续说下去。
傅礼脸色苍白,喉结滚动,“我问他,我妈妈病情突然恶化,是不是他做的,他说不是。”
“我一直以为是他。这么多年来,我也会偶尔厌弃、痛恨自己的卑鄙无耻,再为自己找烂俗的借口:为了我的妈妈。我要将商容赶尽杀绝,要让他永远不能再威胁到我,我也为自己找了这个借口,可是现在…”
雨声淹没了傅礼后面的话,也或许是傅礼没有继续说下去。
乐清斐也不得而知。
因为他丢掉了手中的伞,狂烈的雨声将他也包围,却让他和傅礼毫无阻碍地触碰到彼此。
乐清斐:“还有为了你,就算不为了妈妈,还有你。傅礼很重要,颜颂也很重要。”
傅礼遭受的痛苦与折磨,肯定远远不及他说出口的万分之一,乐清斐知道。
商容也该为此付出代价。
可他哽咽着说出口的话,却没有得到傅礼的半分回应。
于是,乐清斐颤抖着继续说:“为了我,为了斐斐。”
傅礼抬起眼,看向他,水雾朦胧。
乐清斐鼻尖泛红,再浓密的睫毛都遮不住雨水,眼眶更红。他抬手摘下傅礼的眼镜,双手捧着他的脸,“不是坏人,我的傅礼、我的颜颂,才不是坏人…是为了斐斐,斐斐知道。”
傅礼看着他,深邃的眉骨挡住了小部分的雨水,顺着他的眼尾流下。
他更柔软的目光,也落在乐清斐的脸上。
他伸出手,抱住了乐清斐。
乐清斐紧紧搂着他,一遍遍重复:“你还有我,你还有我…就算你从前所相信的都是假的,那些支撑你走到今天的都是假的…没有关系,你还有我,我是真的——”
乐清斐离开怀抱,鼻尖抵住傅礼的鼻尖,“斐斐是真的,斐斐爱你也是真的。”
“就算什么都没有了,你还有乐清斐。”
第48章 珍惜
窗外秋雨夜色, 落在玻璃上,如梦似幻。
乐清斐坐在傅礼的怀里,用毛巾擦拭着他的湿发。
傅礼不动, 像忠诚的大型犬, 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乐清斐,在感受到乐清斐的呼吸时, 贴过去吻他。很快,又坐回去,继续看着他。
乐清斐像傅礼过去温柔安抚他那样, 抚摸着他的脸, 去亲他。
床上,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
乐清斐面朝着月光的方向, 乌黑的眉毛像雨中柳叶般发亮,傅礼抬手轻轻抚摸,然后是卷翘的睫毛。
乐清斐对他全然信任, 没有眨眼, 任由他摸。
他伸出手,将乐清斐柔软的身体搂进自己的怀抱, 仿佛抱着儿时想要、却从未得到的礼物。
乐清斐抱着他的腰,听他说小时候的事。
“......我妈妈给我做过一顶羊毛帽子。剪春毛, 绵羊毛又软又绒, ”傅礼揉了揉乐清斐的脑袋, “像斐斐的头发那么软。在山溪里清洗, 脱脂, 然后撒了灶灰,用沙柳条反复的抽打,最后变成像云朵一样蓬松。”
乐清斐笑了笑, “听上去就好舒服。”
傅礼点头,“后来被班上的同学扯烂了,他说这帽子是他的,因为我家穷,根本不可能舍得用今年的新毛给我做帽子,一定是偷的。我就揍他,所有人都打不过我,一起上也打不过。但我妈妈却来要学校和那些人道歉,所以我没有再打过架,也不想再去上学。”
原来,傅礼也经历过。
被坏人恶意误解、被欺负,还有不想上学。
乐清斐抱紧了他,想到他曾说过的,不要冲动,会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傅礼似乎明白乐清斐在想什么,偏头亲了他的发顶,说:“有时候斐斐也会让我想到妈妈,害怕让你也变成她。”
乐清斐仰起头,“我听不懂。”
傅礼:“她很漂亮,漂亮得哪怕她在一个落后贫困的高原村落,未婚先孕,有了孩子,都有无数人想要追求她。又很傻——”
傅礼挨了一巴掌,捉住乐清斐手亲了下,“阿依古丽,是月光花朵的意思。在遇见那个男人后,放弃了自己原本的名字,却没能得到真心。我害怕,你也会变成那样。”
乐清斐明白了。
“怪不得,在普莱蒂斯山上的时候,都是我主动亲你...”
他说完,就被傅礼吻住了。
那时的傅礼,不过是提线木偶,甚至没有任何做选择的权力。他注定只会是乐清斐人生中一晚月亮,却害怕会留下伴随一生的、关于夏天的注脚。
就像那个男人之于他的母亲。
可就算他在逃避,在乐清斐吻向他的那刻,一切都如同烈火般烧过。
阴暗的念头如同顽石般,在灰烬之中裸。露出来——哪怕只是一晚也好,乐清斐记住他一生更好。
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人记住颜颂,除了乐清斐。
只是他也不知道,在看见乐清斐因为想念颜颂而哭泣落泪时,他会比乐清斐更难过。
如果回到那个夜晚,他绝对不会吻他。
乐清斐撑起身,看着他,摇头,“要的。”
“那个吻,我记了好久。”
它支撑我、陪伴我,走了好久,直到你再次找到我的那个雪夜。
“哪怕只是一晚的月亮,哪怕只是一个吻,我都好珍惜。”
乐清斐双手抱住傅礼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脸颊,让他不要为过去已经发生、从未发生的故事感到遗憾和后悔。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乐清斐被吻得有些无法呼吸,在傅礼吻他脖颈的时候,说想去柏林看爸爸妈妈。
夏天他们去欧洲时,乐清斐带傅礼去见过他们。
那天吹了很温暖的风,树叶发出的飒飒声很好听,所以他的爸爸妈妈也是喜欢傅礼的。
傅礼亲了他的脸,“我已经让人把爸妈接回来了,只是手续上要等两天。”
乐清斐怔住,回头看他,“真的吗?”
傅礼抚摸着他的眉毛,注视着他,眸光深邃温柔,点头。
乐清斐转身将脸埋进他的怀里。
-
乐清斐在机场接到了爸爸妈妈。
两个盒子,他一个人有些抱不过来,傅礼帮他抱了一个,过一会儿,就要交换——
“我如果一直抱妈妈,爸爸会吃醋;抱爸爸,妈妈也会吃醋。”
傅礼笑他,说不可能。
乐清斐被戳穿,哼了声,说就是想两个都抱着。
乐清斐低头翻阅着《死亡证明》,忽然开口道:“我从前也想接爸爸妈妈回来,可是我没有钱,叔叔婶婶也不允许,后来我就告诉自己,‘说不定爸爸妈妈不想回来的”。”
“为什么?”傅礼问他。
乐清斐翻页,目光停留在火化证明的时间上,“因为我过得不好呀,他们看见会担心的。”
傅礼抬手搂住他的肩,动作的关系,放在他大腿上的木盒轻轻倒向乐清斐,像又一个拥抱。
车在乐家别墅门前停下。
乐清斐没有让傅礼下车,独自一个人走进别墅里。
乐望宗和康微在客厅等他,见到他来,有些慌乱地站起身,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朝身后望去。
乐清斐:“傅礼没有在。”
两人像是松了口气。这几天消息都传遍了,商容被傅礼赶出了京港,甚至连自己手里原本的股份都没能保住。
傅礼给邹家都留了点股份,可偏偏对亲舅舅这么狠,二人也不免担心清算他们。
看见傅礼没来,只有乐清斐,放下了悬着的心。
乐清斐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问:“我爸爸妈妈留给我的遗产,都被你们用光了吗?”
乐望宗和康微刚松懈来下的身体,骤然僵硬,对视一眼,“清、清斐你在说什么啊?你18岁的时候,我们就给你看过,你父母...”
乐清斐平静地打断:“名下没有资产是吧,难道不是被你们都转移走了吗?”
乐望宗和康微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张张嘴,想要辩驳,却说不出一句话。
“我爸爸妈妈残缺的遗体,在太平间里躺了两个月,你们才将他们下葬,”乐清斐的眼睛红了起来,声音发涩,“就是为了在死亡证明开出来前,把他们的东西全都偷走...他是你的哥哥啊。”
乐清斐不明白。
叔叔是他的监护人,更是他唯一的亲人,哪怕是在他成年后,也不会想要找叔叔要一分钱。
但是为什么叔叔就可以为了钱,那么对他的爸爸妈妈?
康微脸色煞白,让乐望宗说话。乐清斐耳根子软,从小到大都好骗,说两句好话就能糊弄过去。也不看看现在傅礼都疯成什么样了?连亲舅舅都能下手,要是乐清斐一个不乐意,被赶出京港的就得是他们。
「你的哥哥」
四个字,令乐望宗在沉默,突然开口:“乐清斐,我以为你和傅礼结婚之后,能稍微长大点,怎么还是这么天真。”
康微觉得他疯了,瞠目结舌,可不等开口就被乐望宗赶了出去。
别墅里,只剩下乐清斐和乐望宗。
乐望宗问他,知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意思:乐望宗,期望,认祖归宗,从他出生就在拼命想要得到的东西,却是乐游白和乐清斐与生俱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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