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脉脉春风
“所以呢?”乐清斐平静地问他,“你想说什么?”
乐望宗愣了一秒。
“你的遭遇、你的处境,和我还有我的爸爸妈妈有关系吗?”乐清斐盯着他,一字一句,“爷爷不愿意承认你,是我的爸爸、你同父异母的哥哥劝说爷爷才让你回到乐家,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可是你从来不认为他是在帮你,或许还觉得他在刻意羞辱,向你炫耀他在爷爷心中的地位。”
闻言,乐望宗的神情出现些许裂痕,强装镇定,手指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咽了咽喉咙,“你以为他真的像外界传闻中那么光风霁月吗?都是装的而已,什么不愿继承家业,醉心学术,那又怎么在听说我要进入集团了,就想要继承家业,立即回来抢走了我的位置?”
“我这不是嫉妒,我是唯一一个看穿了他虚伪的人。他拥有的东西太多了,出身、学历,还有我这个私生子弟弟的陪衬,都是他的光环,所以没人发现。甚至连生下的儿子,哪怕再笨,也不用像我一样费经心机才能得到这一切。”
说着,乐望宗将视线落在乐清斐的脸上,“你现在居然没哭?我以为你应该向我大喊大叫,说我乱讲、说你的爸爸妈妈就是好人。看来你和傅礼在一起,还是学到点东西。没那么笨了。”
乐清斐点头:“谢谢。”
乐望宗:“......”
除了最后夸他的话,其他说他爸爸不好的时候,乐清斐是生气的。可转念一想,这个人对他毫无意义,无法再对他的生活造成任何影响。
不仅如此,乐望宗还在害怕,人在害怕的时候就会极具攻击性。
乐清斐很明白,因为他从前就是这么保护自己的。
“你确实应该害怕,因为现在决定你人生的人是我。”
乐清斐对上乐望宗惊讶又不解的目光,“你刚刚讲的那些话叫作自欺欺人,我这次没有用错成语,就是你在自己骗自己。好像这样就可以美化你对我的爸爸妈妈,还有我做的一切。”
“杀人狂魔的纪录片,不是为了让人同情他,而是告诉大家他是怎么一步步走到这一步。”
“如果你受到偏见和冷落就是你的理由,那被你们抢走遗产、在属于我爸爸妈妈留给我的别墅却被赶去住阁楼、每天都吃不饱、放学回家还要做家务、成为你们佣人的我,是不是拥有对你们做任何事的权力?”
乐清斐盯着神情几乎就要碎掉的乐望宗,语气平静,“可惜,我毫无兴趣。”
“因为你不会再出现在我的人生里,我和我姐姐的人生都会很开心不再见到你。”
说完,乐清斐起身离开了别墅。
深棕色的雕花木门打开,前来抓捕乐望宗的警察从乐清斐的身旁经过,还有在洁白冬日来临前的最后的金光,也落在了他的身上。
乐清斐没有被气到跺脚,也没有哭,记不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这时,他看见傅礼、到现在也一直将他的爸爸妈妈抱在怀里的傅礼,大步向他走来。
嗯,是从傅礼进入他的人生开始。
乐清斐将额头抵在傅礼的胸口,眼泪却在这时落下,滴到深褐色的木盒,一点点消散。
-
他们在庄园种了一片松柏林,将他们家人树葬。李诺雅也来带走了Finn.
他们一起去了医院看昏迷的蒋炜,随后送她去机场,二人拥抱告别。
李诺雅松开乐清斐,看向傅礼,笑着说:“抱歉,你帮我找到了真相,我却没能替你保守秘密。”
商容承认了,是Finn发现了自己的身世,来质问他后才选择了自杀。但商容不肯坦白他们到底谈了什么。
李诺雅说她会亲自去美国找出来。
分别时,李诺雅忽然转身对他们道:“你们不用在我们面前,特意避开叫他「傅礼」。”
她看向傅礼,“由你来成为傅礼,或许就是Finn想要的。”
真正的傅礼,是如此矛盾。
他将家族的名誉视作人生的第一要义,所以在知道真相后崩溃,或许曾一遍遍追问过商容,他存在的意义是什么。自杀,却连一封可能会为家族留下「污点」的遗书都没留下。
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独自驾船驶向无人的大海中央,独自离开。
或许对他而言只有那一刻是自由的,又或者只有在颜颂出现,替他而活的时候,他才自由。
李诺雅抱着Finn,消失在机场人潮。
乐清斐挽着傅礼的手往外走,悄悄问他,知不知道Nora找到商容后会发生什么。
傅礼点头,“很简单,如果你是Nora会怎么做?”
乐清斐抿嘴,点了点头。
大概是白天一直在想这件事,乐清斐做了噩梦。
他睁开眼,缓了几秒,立即将耳朵贴向傅礼的胸口,听见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后,终于放下心。
傅礼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乐清斐不见了。
“斐斐?”
傅礼找遍了卧室的每一个角落,还去了趟零食储藏室也没找到乐清斐。
最后,他想起什么,拿上件外套,在松柏林找到了正在烧纸钱的乐清斐。
乐清斐跪在那里,边烧,边小声地说话,就像是放学回家跟爸爸妈妈讲,今天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的孩子。
“......Nora人很好的,我没有吃过她的醋...嗯,好吧最开始有一点点,只有一点点。我没有跟老公讲过,不是怕他觉得我小气啦,他知道我本来就挺小气的...好吧还是有一点点。”
傅礼轻声笑出来。
乐清斐埋着下巴,继续说:“我做噩梦不是跟这件事有关,是想到如果死掉的是我的傅礼,我会怎么办?我,好像会变成坏人...我不想当坏人,可是我真的没有办法接受...”
乐清斐的眼睛红了起来,抬起手臂,擦了擦,声音哽咽,“我不能再失去他了,失去你们,已经让我伤心了好多好多年...我,我不要继续伤心。”
“保佑我们吧,爸爸妈妈,保佑我们好不好?”
一双手臂从身后轻轻环住了他,炙热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傅礼同他一样发烫的眼睛抵着他的脖颈。
“会的,”傅礼紧紧拥抱着已经停止哭泣的乐清斐,“我们会被保佑。”
上天不会为难有情人。
乐清斐抬手抱住傅礼的手臂,偏头靠向他的脑袋,像两株在即将到来的冬日里相互依偎的植物。紧密缠绕,永不分离。
在即将燃灭的暖色小火堆旁,他们磕了三个头。
第49章 被讨厌的男人
冬天到了, 乐清斐却不觉得冷。
傅礼穿上大衣,在抱他的时候,可以用大衣将他深深裹住, 只露出脚下的白色雪地靴和头顶的草莓小辫。
京港大学校门口。
乐清斐仰头又亲了下傅礼, 眼睛湿润,“你要早点回来。”
傅礼点头, “处理好那边的工作,我立即赶回来,一定不会错过你的presentation.”
期末了, 每学期京港大学都会抽三个专业做全校公开演讲, 《东木山小型兽类栖息地选择与人为干扰影响分析》就被抽中了。
乐清斐已经紧张到连续三晚睡觉磨牙,戴了护齿垫也磨得咔咔响。
傅礼跟野狼打架时, 被咬断过木棍,但跟他老婆比起来,大概也稍逊一筹。
于是, 傅礼这段时间都没去公司, 陪读,中午拎着打包好的饭菜, 到学校接乐清斐,吃过后, 陪他去空教室里演练。
其实很顺利, 从前最头疼的背课本、记不住东西, 也未曾出现, 毕竟这次项目从样线设置, 再到数据分析,乐清斐都重度参与。就像自己的孩子,说起来就头头是道, 傅礼还得提醒他别超时。
不过,只要教室里来了其他人就不行。
还是紧张,从来没有过这样正式地站在所有人面前的经历,第一次就要在全校面前做公开演讲——底下坐着的人,或许在过去都曾欺负过他。
不紧张才奇怪。
傅礼安抚着他,陪着他在家里也练。先从庄园里的小雪人开始,然后是不冬眠的红松鼠,最后是家里的佣人和保镖。
一切顺利,除了今早傅礼接到电话,澳洲那边临时出了些问题,得去一趟。
乐清斐还是有些不乐意,傅礼抵着他的鼻尖,哄了好一阵子,才把人哄好,牵着他去到教室门口,才离开。
乐清斐念念不舍地抓住他的手指,“老公,你一定要早点回来,我会想你的。”
“一定。”
傅礼吻住他。
乐清斐趴在教室里的窗玻璃上,对树下回头看他的傅礼挥手,说老公拜拜。
-
这几天,乐清斐都去了学校大礼堂彩排。
从站在台阶下,看那个舞台就心跳加速;站上去,按照傅礼教他的,将台下密密麻麻的空位看做萝卜坑,哪怕想象着坐满人也是一个个萝卜,却还担心萝卜会跳出来咬人。
乐清斐过了一遍slide和走位,仿佛听见了傅谦嘲笑的声音,慌忙跑去卫生间,吐了。
这次他没有再怀疑是自己怀孕了,就是害怕。
害怕会有人朝他扔纸团,害怕会有人在他结巴的时候笑他,害怕会有人在他下台后学他紧张的样子......就是这样的,从前在哈德林公学傅谦就是这样。
他说自己不怕被人笑都是假的,怎么会有人不害怕呢?
乐清斐知道自己不聪明,要花很多很多时间才能记住别人很快就记住的东西。
这没关系,因为只有不努力的人才有错。
可是,那些人不会懂,或者他们明白但还是很坏的就想要欺负他。
乐清斐打开水龙头,漱口,冲了把脸,抬头见到了镜子里的傅谦,下意识地瑟缩了下肩膀。
镜子里的傅谦拧眉,“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乐清斐摸到无名指上的戒指,勉强稳住心神,不理会傅谦,从他身旁走过。
傅谦伸手拉住他,“喂,你到底怎么了?”
乐清斐反手推开他,“你没有自己的事情做吗,为什么要一直来找我...!”
“乐清斐,你冲我发什么脾气呢?我怎么又惹你了。”
是啊,他和傅谦见过那么多次了,为什么这次会突然这样呢?真的是他的错吗,是他太敏感,应该忘记从前发生的事情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里进来,照得乐清斐挂着水珠的脸发白,发僵。
傅谦也看出了他表情不对劲,上前一步,“你是不是压力太大了?那什么演讲,你刚刚做得不挺好的吗,真要觉得不行,你再练练不就行了,你发脾气又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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