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脉脉春风
乐清斐往外看了看,似乎是在看纸巾在什么地方,确定不远后,吸了吸鼻子,“那你,快点回来,十秒钟。”
颜颂只用了7秒不到,但乐清斐不知怎么数到了15,哭得更厉害了。
“别哭了。”
没用,乐清斐哭起来跟坏了的水龙头似的,眼泪都飞到他手背上了。
颜颂只好从自身角度出发,给他提供了合理的建议,“害怕是因为我们自身的弱小,无力反抗,从现在开始你让自己强大起来,保护自己,在下次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就不会害怕了。”
乐清斐的哭声消失了一秒,“还会有下次吗?”
颜颂:“......”
乐清斐哭得更大声了。
颜颂哑口无言,抬起手,无措地在他后背拍了拍,“不会不会有下次了,都是我乱说的。”
乐清斐似乎好一点了,问:“那让我自己强大起来也是乱说的吗?”
颜颂这次不敢乱接话了,怕又把人惹哭,反问他怎么想的。
“我不行的,”乐清斐轻轻摇头,可怜的眼泪和他的额头一起靠向颜颂的手臂,“我没办法像颜颂一样厉害...”
他穿了件无袖黑色上衣,手臂完全感受到乐清斐的眼泪,和因为哭泣而升高的体温,这让他想起了他的妈妈。
漂亮柔弱,在被抛弃后依旧选择原谅,愿他慈悲,愿他不要记恨。
在他同意和商容合作后,她住进了最好的疗养院,问他,是不是他的父亲想起了他们。
第一次的,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希望。
于是,他点头,说是。
在他妈妈阖上眼的前一秒,都在望着房门的方向,想要见到那个她等了二十多年的男人。
或许在那一刻,她知道自己受骗,但至少在等待的路上是幸福的。
颜颂垂着脸,暗蓝的微光从床单与地板的缝隙里照进,幽幽地落在他的脸上。
他抬起手,将乐清斐搂进怀里,像收拢一株被风雨吹得倾斜的花枝,“我会保护你的。”
至少是此时,
至少是此刻,
至少是这个夏天。
乐清斐在他的怀里,慢慢抬起头,湿着眼睛看他,“你真好。”
颜颂盯着他的睫毛,眸光专注,像是想要数清有几根像花蕊一样的纤长卷翘。贴得太近,他浑身都沾染上了栀子花的香气。
目眩的感觉再次袭来。
颜颂松开他,带他出了床底。
这次乐清斐没有再抵触,拉着颜颂的小拇指,坐到窗边的榻榻米上。
颜颂打了水,让他擦擦自己。
乐清斐拧干毛巾,擦脸,下巴还有灰,颜颂拿过毛巾给他擦。
猫似的圆眼睛一直看着他,毛巾蹭过眼睛,闭上,拿开也就睁开;颜颂很轻地笑了声,又蹭了回。
上了药,颜颂正准备离开。
“这是今天的麻薯。”乐清斐将牛皮纸袋递给他,“前几天的食物,你都收到了吗?”
颜颂盯着那个牛皮纸袋,犹豫半晌,接过,“嗯,苹果、气泡水和面包。”
乐清斐笑起来,“好吃吗?”
颜颂点头。
他顿了顿,开口道:“别给我留食物了,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当晚,颜颂有些失眠。
差点把人打死算不得什么,那人就该死,商容打来的电话也只是简单问了几句。只是他没想到,会想起自己的妈妈。
他努力回避,克制,却在乐清斐身上找到了。
为什么。
比起这件事,弄明白傅谦为什么总是欺负乐清斐,则更简单些。
傍晚,乐清斐带着刚烤好的棉花糖溜了出来,来到湖边。
二人坐在废弃船坞,乐清斐晃着腿,将棉花糖递到颜颂嘴边,“这个我加了草莓。”
颜颂挑眉,“草莓?烤?”
乐清斐点头,期待地看着他,“尝尝嘛。”
颜颂吃了口,在乐清斐问他如何时,赶紧将一盒栗子糕塞进了他怀里。
前两天的户外课上,老师在讲课、同学在听课,只有乐清斐蹲地上不知道在干嘛,颜颂捡了颗小石子丢到他脚边。
颜颂:听课。
乐清斐开心地举起一颗三角形的石头,对他晃了晃:长得像栗子!
果然是想吃栗子了。
颜颂看着大快朵颐的乐清斐,勾了勾唇。
乐清斐边吃,边跟他抱怨:“今天傅谦还在扯我的头发,我都按你说的,跟他讲了。他都不听,在我睡觉的时候还藏我的发卡。”
他教了乐清斐,感觉到不舒服的事情一定要说出来。
乐清斐对很多事情都不敏感,自己的事情都没做完,但其他人只要一开口,就会去帮忙。偶尔实在忙不过来,拒绝,还会因为对方的话自责。
如果不是他亲眼看见,也不会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好欺负的人。
按理说这不可能,因为乐清斐长得很漂亮。
任何地方长得漂亮的人都是人群的中心,就算性子温吞,不善社交,也不至于会被欺负。
后来,他看见那个帮乐清斐一起收拾教具的男生,被傅谦带着人揍了一顿后,才明白。
傅谦喜欢乐清斐。
挺蠢的,喜欢的方式很蠢,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喜欢更蠢。
“颜颂?”
乐清斐看着生生将烤棉花糖的不锈钢棍掰弯的颜颂,疑惑,“你怎么了?”
颜颂莫名的有些烦躁,但乐清斐嘴唇上沾了栗子糕碎的样子很可爱,嘴角噙笑,“吃你的栗子糕。”
乐清斐拿起一块,喂到他嘴边,“你也尝尝嘛。”
颜颂看了眼他雪白的手指,又看向乐清斐的眼睛,张嘴,咬了口。
月上中天,乐清斐抱着还剩的栗子糕,哼着歌,一蹦一跳地回到小木屋。
台阶上坐着个人,是傅谦。
乐清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傅谦也看见了他,沉着脸站起来,朝他逼近,“你去哪儿了?现在才回来。”
乐清斐觉得他好奇怪,自己去哪里跟他有什么关系。
可是,他还是有点怕傅谦,于是选择绕过他,赶紧跑回木屋。突然,一只手捉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扯了回去。
“我问你话呢?你这几天晚上都往外跑,干嘛去了。”
乐清斐手里的纸盒摔倒地上,“啪”的一声,盖子弹开,栗子糕跳出来碎了一地。
那是他准备留着晚上饿了才吃的。
有几块落在了傅谦的鞋子上,被他不耐烦地踢开,不小心又把纸盒踹翻,仅剩的小半块也没了。
乐清斐看着栗子糕,眼睛越来越红。
很贵的,他好久没都没吃过了。
他挣脱开傅谦的手,蹲下身,捡栗子糕。太软太粉了,全都碎了,抓到手里的也只有泥巴和树叶。
“乐清斐,我跟你说话...”
“——哇...!”
傅谦被他毫无预兆地仰头大哭吓到,当即朝后退了几步。
很快,他又皱起眉,厉声道:“就一块点心,有什么好哭的,给你买不就行了?”
“等会儿,你这哪儿来的?谁给你买的!”
乐清斐站起身,终于,第一次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傅谦推开,“我讨厌你...!”
傅谦从没想过乐清斐会反抗,甚至是动手,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还不等他缓过劲,就看着乐清斐跑了。
“乐清斐,你给我回来!”
乐清斐边哭边跑,感觉自己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就像是在梦里,双腿没有力气,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跑起来,耳朵里都是自己的哭声。灯光,月亮全都是晃动的、模糊的,好像什么也看不清。
为什么呢?他想。
为什么傅谦一直要欺负他?
他什么都没有做,还帮傅谦做过好几次手工作业,为什么傅谦要欺负他?
乐清斐不喜欢问为什么,因为所有的答案,他都不喜欢。
为什么自己的爸爸妈妈会死掉?为什么他总是吃不饱?为什么他不可以和其他同学一样参加活动?为什么他总是离幸福好远?
可是童话故事书里,每个人的结局都好幸福,他的结局在哪里?
没有结局吗?
就像脚下,眼前这条路,他也看不见尽头——
“斐斐?”
一道高大的人影从树林里跑出,展臂,抱住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人。
狭长的黑色双眸,在树影下映着黯淡的灰蓝色的光,担忧与急切,将那双眼睛占据。
乐清斐在他怀里抬头,喉咙被哭泣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张了张嘴,哽咽和眼泪先汩汩涌出,“栗子糕,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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