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脉脉春风
可他也没想到,乐清斐这么好骗。
他说自己是木船修理工,乐清斐信了;他让乐清斐不能告诉任何人关于他的事,可能会被主管发现,乐清斐也信了。
颜颂没有接三明治,“谢谢,你自己留着吃吧,长高点。”
他不想再和乐清斐有更多的牵扯。
乐清斐抱着三明治,用可怜又感激的目光望着他,“你真好。”
颜颂眉心微动,想解释什么,可是乐清斐看上去似乎要哭了。那么小又圆润的鼻尖,像挂在树枝的樱桃,轻轻抽动。
最后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晚上,他给商容打电话,想现在就回美国,观察了这么几天也足够了。
商容拒绝了,让他再待一段时间。
颜颂无奈,像是知道自己又将面对什么。
乐清斐又找到了他,这次给他带的是一块草莓慕斯蛋糕。蛋糕上的草莓不见了,留下一个浅浅的草莓屁股小坑。
乐清斐注意到他眼神,解释道:“就是不小心碰到了。”
颜颂只是在想该不该接,接了,乐清斐或许会立即走,但也可能一直给他送东西——跟喂养流浪猫狗一样。
可乐清斐会意错了他的沉默,低下头,揪着手指,“好吧,其实是我偷吃了那颗草莓,对不起。”
“......”
颜颂忽然有点想笑。
他让乐清斐留着自己吃,转身就走,但乐清斐又跟了上来。
他叹了口气,“我真的不吃...”
乐清斐已经把蛋糕吃完了,捧着空盒子,嘴角还有奶油,迷茫地看着他。
颜颂沉默半晌,忽然不晓得该说什么。
他问乐清斐为什么一直来找他,为什么要跟着他。
乐清斐像是不理解,回答得很认真,“我来找你玩呀,我们不是朋友吗?”
颜颂皱眉,不知道他和乐清斐什么时候是朋友了。
乐清斐继续道:“你是不喜欢吃蛋糕吗?可是今天我很饿,其他食物都被我吃完了,只剩下蛋糕了。那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留。”
颜颂的眉心倏地解开,而后皱得更紧,“是从你餐食里留出来的?”
不仅如此,草莓慕斯蛋糕还是乐清斐最喜欢的。
乐清斐点头,“都很好吃的。”
颜颂不知道该怎么跟乐清斐说,想了想,“我不缺吃的,你还在长身体自己多吃点。”
“那,”乐清斐跑去丢掉蛋糕盒,追上颜颂,“那你喜欢吃什么呀?”
颜颂:“你为什么这么执着给我带吃的。”
“我怕你上班饿,我有时候晚上就很容易饿,还有,”乐清斐有点不好意思了,“我只有食物,因为这里每天都会发食物。”
颜颂的心被拧了下,但又觉得乐清斐在说胡话。
普莱蒂斯夏令营的筛选十分严格,换句话说就是富家子弟的私人俱乐部,乐清斐为什么会说得楚楚可怜,像是住在阁楼里的辛德瑞拉?
不对,乐清斐并没有说自己有多可怜,是他从乐清斐失落的神情里看出来的。
夜晚,颜颂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乐清斐太矛盾了。
第一眼见到他,像漂亮矜贵的白山茶,结果只是自己的误解。
实则不然,乐清斐和他的名字完全不同,不读书的,一点都不读。
每天去看他上课都在睡觉,下课其他人还在做题,他倒好,睡醒了就跑出教室玩;在船上看的也不是什么里尔克和博尔赫斯,就是一本超英漫画书,被没收还哭了好久;在草甸里也不是在看书,就是睡觉,太阳大,拿书挡眼睛呢。
难以想象。
读书使人明志,读书使人明理。
这是他在过去八年里一直在做的事情,读书学习,让他成为了另一个人、全新的人,可还有连自己都未察觉到的傲慢。
这样的傲慢,让他矛盾。
矛盾的不是乐清斐,是颜颂。
那时的颜颂想了一夜也没明白,只觉得乐清斐变成了一朵张牙舞爪的栀子花。
第二天,他在乐清斐来找他前,躲到了树上。
乐清斐很笨,总是学不会抬头看。
连续三天,皆是如此。
他不知道乐清斐是怎么准确无误地找到他,他不相信缘分,甚至怀疑是不是栀子花把花粉蹭他身上了,才跟小蜜蜂似的无论他藏到哪儿去,都能找到他。
第四天,乐清斐没来。
颜颂去看了眼那棵树——他们见面第一晚躲藏过的那棵树。
乐清斐见不到他,就会把带来的东西放在那儿,跟给土地上供似的,苹果、气泡水和面包,摆得端端正正。
没有。
颜颂看着空荡荡的树,愣住。
他蹙起眉,绕了一圈,还是没看见。
也好,别总是来找他,乐清斐没有朋友吗?
回藏身的船坞时,他听见了闲聊。
今天夏令营的户外项目是山地骑行,一个个都穿着骑行服,嘻嘻哈哈,说着谁在山上骑哭了。
停步。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怪不得今天消停了,嗯,接下来也能安静几天。
颜颂松了口气。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跟乐清斐保持距离,就算是再迟钝的人也该从他前两天的态度里,知道了什么。
颜颂点头。
入夜,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隐蔽的入口。
Marcus将蓝白色的盒子递给颜颂,“按照要求,针对肌肉、关节的止疼片、软膏凝胶和敷贴。只是,你看上去不像是训练过度。”
“......”
颜颂沉着脸,没说话,拿上医疗箱就走了。
啧。
颜颂站在乐清斐的小木屋前,不知道自己怎么真来了。
进去看看?
不行,太晚了进屋不合适。
但乐清斐不会把凝胶当药给内服了吧?
犹豫之际,身后来了人。
颜颂站在树后,看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拧开了乐清斐的房门。
是学术课的老师,颜颂认得。
对乐清斐挺宽容的,课上睡觉也不会说他,还会辅导他写作业。
只是,现在这个时间和地点,哪怕是同性老师也并不合适。
所以颜颂走了过去。
五分钟后,满脸是血,牙齿掉了一地的中年男人被一脚踹中胸口,飞出了门。
颜颂打了个电话,走出来,继续把地上的人提起来打。
等到Marcus赶来将他拉开才回过神。
他进到小木屋,却只看到空空如也的床铺,乐清斐不见了踪影。
“乐清斐?”
过了会儿,微弱的声音从床底传来,“我在这里...”
颜颂掀开垂地的床单,“躲这里做什么?出来。”
乐清斐趴在床底,双手捏在胸前,摇头,“我不要,我害怕。”
是该害怕,半夜醒来就看见一个傻X拿着相机对着自己。
想到推门而入时见到的画面,颜颂更是恼火。
乐清斐看着他,“你进来陪我嘛。”
什么?
颜颂愣了瞬。
颜颂皱眉,“你出来。”
乐清斐还是小孩,他进去算什么,害怕躲在床底就不害怕来吗?这算什么道理。
乐清斐掉眼泪,伸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裤腿,“你进来嘛。”
“......”
颜颂钻进去了。
乐清斐还在哭,颜颂不会安慰人,准备给他拿纸巾。刚往前一点,手臂就被抱住。
“你要去哪里?”乐清斐的眼睛哭得好红,“你不要走。”
心像是被烫了一下。
他看着乐清斐,“我不走,给你拿纸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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