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脉脉春风
短暂愣神后,就像当初在电梯里那样,傅礼笑了笑,说没有。
浴室门缓缓合上。
乐清斐坐在浴缸里,手中空荡荡,橡皮鸭不知道什么时候游走了,他有点难过,低头去找,却看见了自己难过的心口。
“好奇怪。”
乐清斐抬手揉了揉跳动的左胸膛,“不舒服。”
为什么呢?
橡皮鸭被按摩浴缸的水流推出来,乐清斐的注意力被转移,带着小鸭子沉进浴缸里。
今夜下了雨。
那么柔和的春雨,却能将去年残留的最后旧叶冲刷下来,不可思议。
傅礼看着坐在地毯上,开开心心拆礼物的乐清斐,偏过头去深深吸了口气。
他笑着回头,从乐清斐手里接过那个难解开的蝴蝶结,几下帮他解开,语气温和,一如往常,“这是谁送的?”
“我看看...孔邻煦。”
乐清斐拿起里边的卡片,随便扫了一眼,都是听过、见过很多次的表白,随手将它放到了一旁。
“说起来,今晚我都没碰见他...哦不对,我们发蛋糕时候见到过,他还跟我说了生日快乐呢...哇,是初版的《南部湾候鸟图鉴》!”
乐清斐擦擦手,迫不及待地边翻开绘制精美的图书,边跟傅礼介绍这本书的作者是哈德林公学很厉害、很受欢迎的学长。
“......不知道学长的身体有没有好点,我跟你讲哦...你怎么了?”
乐清斐看着傅礼,或许是因为微微背光,傅礼本就硬朗的脸部线条,看上去比往常更加锋利,像是...在生气。
可是,乐清斐从来没见过傅礼生气。
傅礼也想问自己怎么了。
他明明是乐清斐的丈夫,却连让他把那张写满恶心话语的卡片扔掉,都没有立场;
乐清斐不在乎,连这场婚姻也不在乎,怎么会在乎他所谓的心情。
傅礼再次认清自己的虚伪。
明明说过,不需要乐清斐的回应,却还是会在真切感受到忽视和不在乎时,为此感到挫败。
他是那么爱乐清斐的坦诚,如今却也是这份「坦诚」,撕破了他的虚伪。
他本就是虚伪的人。
傅礼抬手抱住乐清斐,轻轻揉捏他的发顶,“生日快乐。”
——虚伪又怯懦。
傅礼接到工作电话,离开了房间。
乐清斐继续拆剩下的礼物,可渐渐地,或许是小刀钝了,速度慢下来。
地上放着旋转木马木盒,亮着温暖的橙光,伴着音乐,缓缓转动的木马在墙壁和天花板投下斑驳变化的光影。
乐清斐出神地看了会儿,胸口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消失,继续拆礼物。
夜晚,傅礼推开了他的卧室房门。
乐清斐捏着被子,看着傅礼靠近,温热的手抚上他的额头,接着是傅礼熟悉的亲吻。
在额头。
乐清斐闭着的眼睛睁开,疑惑地看着他。
“早点休息,”傅礼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今天辛苦了小寿星。”
乐清斐笑了笑,点头,“嗯,傅礼也要早点休息。”
待人离开,乐清斐盯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会儿,他翻身趴在床铺,拿起床头柜上爸爸妈妈的照片。
照片上,六岁的乐清斐坐在爸爸的臂弯里,右手挽着爸爸的脖子,左手牵着妈妈,在...想不起来了,就是柏林最普通的一棵樱花树。
“爸爸妈妈,我今天20岁了,你们知道的,对吗?
“傅礼给我举办了好隆重的派对,比从前爸爸妈妈给我办的还要厉害。如果你们在就好了,你们也会喜欢这个派对...也会喜欢傅礼的。”
乐清斐翘着腿,像写日记一样,想到哪句说哪句。
“我今天收到了很想要的一本书,是孔邻煦送的,哦,他是我的一个同学。但是我在跟傅礼分享这本书的时候,他好像不开心...
“不是,是他今晚就有点不开心,但我不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呢?是因为长大之后就会有很多烦恼吗?像傅礼那么厉害的人,也会不开心。”
乐清斐趴下来,垂下眼,想了很久自己的心情,“我不想他不开心。”
“我不想傅礼不开心。”
在睡着前,他向好心的生日天使更换了愿望。
希望爸爸妈妈在天上过得开心;
希望颜颂在任何地方都过得开心;
希望二十岁的乐清斐可以过得开心;
“爸爸妈妈开心...颜颂开心...”乐清斐抱着照片翻了个身,“不开心的傅礼也开心。”
月光如同轻盈的薄纱,披盖在乐清斐的身上,像父母温柔的手掌,将他未能明了的不安、焦躁和难过驱散。
-
翌日清晨,傅礼边戴手表,边敲响乐清斐的房门。
“斐斐,该起床了,今天不是有领养周活动吗?”
乐清斐不在卧室,早早就起了,下厨做了丰盛的早餐。
无花果酱牛角包、蓝莓酱酥皮苹果派、草莓酱吐司;果酱酸奶杯、果酱烤梨、果酱奶酪卷...
傅礼陷入沉思,手下意识摸向腹肌,思考全部吃光,得练多久才能消耗完毕。
傅礼的二助也在,她像往常一样和司机来接傅礼,被乐清斐热情地请进来一起吃早餐。
见到着满满一桌子血糖爆炸,差点昏过去。她已经拿出手机,只要老板一个眼神,她就会立即接到紧急「电话」,将老板救走。
可不料,傅礼坐了下来。
二助仿佛见到了鬼。
她捂住胸口,惊恐地看着每天五点起床健身的老板,将桌上所有的食物都尝了一遍,并且一一给出不带重样的夸赞。
她低头翻包,想要找出瓶圣水驱魔。
但也更害怕“吃甜食会变开心哦”的老板娘,拉着她一起吃,赶紧跑了。
坐回副驾驶,二助开始将老板的今日行程重新检查了一遍,不清楚为什么老板会在凌晨四点发信息说临时去纽约。
自己刚满二十岁的漂亮老婆不陪了?
奇怪。
傅礼和乐清斐上了车。
傅礼低头给他系安全带,乐清斐将打包装好的早餐递给前排的二人,“份量不多,但如果很饿的时候吃一口,肯定就不会头晕了。”
那可不,血糖不得是低就是高啊。
傅礼笑了笑,伸手把乐清斐的外套和帽子脱下,叠好。
啪嗒小屋的春日领养周活动从今天开始,傅礼早就派人打点好一切,安排了人手,并不担心。
乐清斐也异常兴奋,像只刚起床吵着说肚子饿的小麻雀。
“......这次活动还有流浪狗基地的负责人联系说,要一起参加,还好傅礼你帮我准备的场地够大,不然肯定就没办法了。你想象一下——”
乐清斐绘声绘色地开始描述猫狗混战,傅礼坐在身旁,温柔注视着他,时不时点头回应。
前排的Lucas和助理,一个开车、一个处理邮件,听着也忍不住笑出来。
黑色劳斯莱斯行驶在玉兰大道。
傅礼低声和副驾驶的助理谈论工作,乐清斐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玉兰花。
傅礼看着手中的文件,右手拿起帽子,戴上乐清斐的头顶。怕被吹飞,手指就这么搭在他的头顶,轻轻按着,“这场会议的时间压缩在半小时之内,一群废物哪有这么多话要说...嗯?”
傅礼从文件上移开眼,看向身旁的人,“斐斐你说什么?”
乐清斐摇摇头说什么。
傅礼捏了捏他的耳朵,继续调整工作安排。
车即将抵达领养周活动地点,乐清斐转身蹦进傅礼的怀里,小声地说:“我刚刚讲,你工作的时候好凶。”
傅礼看着乐清斐圆圆的眼睛,勾了勾唇角,偏头贴在他耳边,“不凶,不凶斐斐。”
乐清斐:“真的吗?”
傅礼有些意外,婚后三个月来他的确不曾对乐清斐说过一句重话,乐清斐忽然有这样的疑问,让他也有些不解。
“草莓殿下,给臣一个明示?”
乐清斐看着傅礼,眨了眨眼,摇头,重新趴回车窗上,不再说话。
车停下,傅礼给乐清斐穿好外套,看着他把保温杯里的水喝掉三分一,才放他下车。
站在车旁,整理他姜黄色画家帽,“遇到事情不要着急,真想打架也先让保镖把人给你按住了;有事给Ivy打电话...”
“不给你打吗?”乐清斐仰头问他。
艾薇是傅礼的三助,这段时间都是她和乐清斐在联系,负责协调领养周的事宜。
傅礼正将乐清斐脸侧的发丝拿出来,手在空中顿了顿,“我要出差几天。”
什么?
乐清斐愣住。
他眼睛倏地睁大,眉心却微微拧起,“什么时候,明天吗?”
傅礼:“今天。”
上一篇: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下一篇:今日晴,宜冲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