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这些浓稠得化不开的情绪,夏洄看不懂。
而就在门被撞开的同一瞬,靳琛站在灯源开关口,红眸先是飞快地扫过夏洄苍白的脸、然后定格在后方江耀脖子那道新鲜热辣的痕迹上。
“哇哦。”靳琛用一种惊叹般的气音无声地来了一句,眉毛高高挑起,眼底的兴味几乎要溢出来。
“耀啊,原来人家不愿意。”
夏洄唯一的念头就是: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靳琛似乎早有预料,非但没有阻拦,反而让行。
夏洄的衬衫袖子擦过他昂贵的丝绒西装面料,撞开他虚挡的手臂,离开了更衣室门口的狭窄空间,头也不回地朝着电梯间大步流星地走。
靳琛身后,全场死寂。
酒廊里只剩下音乐还在唱,一双双惊讶、震撼、胆怯的眼睛,在同一时刻投向更衣室门口。
窃窃私语声、调笑声全都消失了,无数道目光在夏洄的身影以及江耀脖子上刺目的痕迹之间,惊疑不定地来回逡巡。
江耀又被特招生扇了。
这次是因为什么?
……周围那些投来的目光,焦点迅速江耀的脸上,转移到了楼梯间的方向。
夏洄在那里消失。
然而,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
江耀追了过去。
灯光将他挺拔的身影拉得很长,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虽低,在寂静中却格外清晰。
刹那间,议论声如同瘟疫般以江耀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
“耀哥脖子上那明显是新鲜出炉的巴掌印,我去,他是被猫挠了吗?”
“猫什么啊?是夏洄从那个方向冲出来,答案呼之欲出啊!是夏洄扇了他啊!”
“卧槽……夏哥威武……这次是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
“这特招生是疯了吧?耀哥居然没当场弄死他?”
“看耀哥的脖子……我的天,夏洄下手真狠,耀哥一辈子没吃过的苦全在夏洄身上吃到了……”
“你们桑帕斯是什么地方?太可怕了!我要回坦斯佛!放我走!”
同学们的声音如同一条条溪流入大海,愈来愈烈,各种情绪在人群中发酵。
众目睽睽之下,江耀脸上的巴掌印,将夏洄在更衣室里的“罪行”公之于众。
不过很明显,这个清瘦的特招生惹上了天大的麻烦,而这麻烦,牵扯到了谁都不想招惹的人。
高望听着周围的议论,注意到江耀沉默不语的样子,心头火起。
他跟了江耀这么多年,对江耀此刻的优柔寡断很是不解。
他追上江耀,“耀哥!”
江耀看上去在电梯前看了许久,久到电梯门因为无人进入而缓缓合上,又再次打开。
他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幻,最终,都沉淀为更深的晦暗。脖子上那道红痕,在灯光下仿佛在灼灼燃烧。
高望看着紧闭的电梯门,又看了看江耀晦暗不明的侧脸,不甘心地低声问:“耀哥,就这么让他走了?他太嚣张了,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就这么算了!他今天可是——”
“今天是什么?”江耀看向高望,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
高望瞬间噤声,脊背发凉,“不、不是,耀哥,我只是觉得……”
江耀什么也没说,径直迈开脚步,朝着楼梯方向走去,那股低气压让挡在路上的同学下意识地纷纷退避。
“耀哥!”高望忍不住喊了一声,“期末考试马上就到,他一个特招生,全指着奖学金过日子,我不能让他这么得意!”
江耀的脚步在台阶前停下。
他倏然回头,淡淡睨过来,目光掠过周围那些或明或暗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高望脸上,“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手?”
高望噎住,脸色一阵青白。
跟着他那群男生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江耀的手搭在扶手上,立在旋梯的浓到化不开的阴影里,久居上位的漠然与压迫感让便铺天盖地压下来,让人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谁要是手痒,想去碰他的期末考试,想想后果。”
这话如同冰水泼下,瞬间浇熄了高望等人眼中蠢动的报复。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脸上看到了错愕和难以置信,耀哥非但没有追究夏洄接二连三的冒犯,反而不惜为此警告自己人?
江耀不再多言,顺着楼梯下去,远离了人群。
安全门在他身后合上,隔绝了所有视线。
高望很担心江耀,可他又不敢追上去。
他铁青着脸,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装饰雕塑,低声咒骂了几句,却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转回身,他很烦躁:“耀哥的话就是命令,谁也别搞小动作,否则别说望哥保不了你们。”
*
失重感传来,电梯下行。
夏洄背靠着电梯壁,久久地没有眨眼睛。
肌肉控制不住地疲惫起来,是劫后余生般的虚脱,和更深重的倦怠。
江耀一定是疯了。
电梯门开,一片平坦,夏洄出于本能走了出去,方才意识到,不是来时的路。
这里是天文塔顶层。
夏洄猛地回头,然而电梯门并没有关上。
门里分明是光亮的,可在此刻居然像通往异世界的通道,透着诡异和阴森,仿佛一张吃人的嘴。
……电梯被人为控制了?
夏洄想要立刻离开这里,离开天文塔,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他朝着步梯快步走去,走廊曲折,绕过一处摆放着人形雕塑的拐角,一只手毫无预兆地从侧面阴影里伸了出来。
快、准、狠。
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终于发动攻击。
夏洄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得一个趔趄,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靳琛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俯视着被自己轻易制住的夏洄,像在欣赏掉入陷阱的猎物。
“跑什么?”靳琛懒洋洋的语调,像是钩子刮在人的耳膜上,“怕死啊?”
夏洄要甩开靳琛的手,但对方的手指如同铁箍,纹丝不动。
靳琛轻笑一声,非但没有松手,另一只手反而抬了起来,带着薄茧的指尖,慢条斯理地拂过夏洄被风吹乱的头发,“真是下手没个轻重。”
他指尖下滑,挑起夏洄的下巴,强迫他抬起脸,五指张开,在那截天鹅般修长的脖颈上收拢,拇指指腹不轻不重地按在喉结上,“声音真响,我在外面都听见了,看不出来,你手劲不小。”
“你一次又一次地打我兄弟,你很爱打人嘛?”
靳琛的语气带着一丝轻柔的困惑。
夏洄没有回答靳琛的问题,只是用那双冷得如冰如雪的眼眸,毫不退避地回视着他,长睫低垂,抬手掐住了靳琛的脖子。
靳琛挑了挑眉,反倒是没有动。
冷着脸的小猫脾气粗大暴躁,手指倒是很瘦长纤细,苍雪一般的好看,只是……猫爪子劲儿确实不小。
卡着脖颈的手微微收紧了一分,靳琛的呼吸一滞,目光却如同潮湿的舔吻,在夏洄脸上舔舐,最后落在他略有红肿的唇瓣上。
“……你打人耳光,是某种特殊的癖好吗?”靳琛的声音更低,更暧昧,也更探究,“你是S?”
之前苏乔问他是不是M,现在靳琛又问他是不是S。
会不会说人话?M和S到底是什么意思?
“靳琛,”夏洄冷冷开口,“要动手就痛快点,少在这里废话。”
他知道示弱没用,求饶更没用。
面对靳琛这种人,越是狼狈,他只会越兴奋。
靳琛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夏洄会这么直接。
也没料到,夏洄完全不懂BDSM的含义。
随即,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塔顶回荡,很是愉悦,“痛快?让我想想,怎么才能痛快。”
他卡着夏洄脖颈的手缓缓下移,指尖压住了夏洄的衬衫领口。
“你打了阿耀两次。第一次,他忍了。第二次,他又忍了,一个字都不追究,他脾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好,我还真不知道。我说,你给他下迷药了?”
夏洄不说话,看着他。
靳琛的指尖在夏洄锁骨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很快留下一个粉红的指纹。
他眯了眯眸,恶劣地又按了一下,果然,薄薄的皮肤角质层无法忍受被力道按压蹂躏,很快就变了颜色。
“夏洄,你说我该怎么替我兄弟,讨回这个公道?是把你也按进蛋糕里,让大家都看看特招生狼狈的样子,还是让你也尝尝被人当众扇耳光的滋味?”
他凑得更近,气息几乎交融,声音轻得像恶魔的低语:“或者,我该学学阿耀,跟你好好谈谈,关于你是怎么不小心一次又一次地,打到我兄弟的脸?”
夏洄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不是因为恐惧。
靳琛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在践踏他的尊严,将他物化,视为物品。
他看着靳琛的侧脸,此刻这种纨绔不羁的硬朗反倒成了可恨的祸端。
夏洄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向靳琛,“靳琛,你也配谈公道?”
“午夜追猎,逼我退学,用朋友威胁,强迫,羞辱……这就是你的公道?”
他盯着靳琛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要讨公道?好,尽管来,看看最后,到底是谁,更不配站在这里谈公道。”
靳琛脸上那抹玩味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猩红的眼眸眯了起来,里面的兴奋被一丝更深的锐利取代。
卡在夏洄脖颈上的手,意犹未尽般,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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