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夏洄将滚烫的脸颊深深埋进岳章颈窝。
远处,宫廷的钟声悠扬响起,新的一天已然开始。
*
自从西比尔庄园回来之后,夏洄已经在帝国研究院数学所连续工作了十一个小时。
用工作麻痹情感是个好途径,至少他不用再回忆起那个晚上了。
现在的生活已经很好了,他宁愿自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愿意惹怒那群天龙人。
就这样吧,活着就好。
桌面上铺满了手写的演算纸,有些被铅笔划掉又重写,有些只残留着几个孤零零的希腊字母。
他的手指夹着一支削得很尖的2B铅笔,指尖被石墨染成灰黑色,不时在纸面上停顿,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写下一行公式。
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他瘦削的侧脸上,把那层近乎透明的苍白照得更加分明。
他换了研究院统一配发的白色实验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遮住了所有不该被看见的痕迹。
只有偶尔抬手时,袖口会滑下去一截,露出一小片青紫。
夏洄不在意。
或者说,他在用数学填补那个夜里被凿开的空洞。
数论不需要情感,群论不追问昨晚发生了什么。
那些符号是干净的,是可控的,是他唯一还能握在手里的东西。
他早就接受他的人生了。
“加文博士,你的咖啡凉了。”同事路过,看了一眼他桌角那杯纹丝不动的黑咖啡。
“嗯。”他应了一声,没抬头。
岳章推开半掩的门,没有敲门。
他来过太多次了,数学所的人几乎都认得这位联邦监察官。身形高大,制服笔挺,眉眼间总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冷峻,但每次来都会在楼下前台登记,从不仗着身份越级。
“夏洄在吗?”岳章喊他,整个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夏洄终于抬起头:“在。”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显然不止今天没睡好。
“你怎么来了。”
夏洄的声音还带着些沙哑,像砂纸磨过软玻璃。
“接你回家。”岳章走到他桌前,垂眼扫了一下那堆密密麻麻的演算纸,很担忧道:“你已经连着加了三天班,看你的眼睛,快能养鱼了。”
“两天。”夏洄纠正。
“加上今天,三天,有区别吗?”岳章把桌上的铅笔拿起来,轻轻放在笔筒里,“收拾东西跟我回家,赶KPI也要有个节制,工作是做不完的。”
夏洄沉默了几秒,没再争辩,弯腰去捡散落在桌下的草稿纸。
动作有些迟缓,腰背似乎还不太灵活,累的。
岳章的车停在研究院地下车库,是一辆深灰色的公务车,内室宽敞安静。
夏洄坐在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了眼。
玻璃冰凉,隔音很好,引擎启动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像岳章这个人。
车驶出地库,暮色已经漫上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橘黄色的光从车窗滑过,一明一暗地落在夏洄脸上。
岳章没有开音响。
他开车很稳,从不急刹,从不突然变道,像他做一切事情那样——谨慎、克制、不留把柄。
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微微泛了点白。
从研究院到岳章居住的公寓,正常车程三十四分钟,岳章开得不快不慢,在三十二分钟时拐进了小区地库。
电梯停在十七楼,指纹锁发出“嘀”的一声,门开了。
玄关的灯是感应式的,柔和的暖光自动亮起。
岳章换了鞋,把制服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回头看见夏洄还站在玄关,一只鞋脱了一半,整个人撑在墙边,像是在积蓄某种力量。
“怎么了?”岳章走过去。
“没事,腰有点疼。”夏洄把鞋踢掉,赤脚走进客厅。
岳章倒了杯温水给他。
“谢谢。”
岳章没走,就看着夏洄:“你又瘦了,之前养出来的那么一点脂肪都掉光了。”
夏洄揉着太阳穴说:“没有节食减肥,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岳章轻轻拎着他的耳朵,语重心长:“你以为我不知道?我打听过了,最近你像一台机器一样运转,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点以后才走,午饭只喝一杯美式,晚饭如果不硬塞到你手里,你可以一整天不吃东西。你这样真的不行。”
夏洄有点受不了:“你是我妈吗?别唠叨了。”
岳章是联邦监察官,审问过最顽固的犯人,撬开过最紧的嘴,但他撬不开夏洄的。
他不是没手段,他就是舍不得。
“你这叛逆期来的太晚了。”
岳章蹲下来,视线与他平齐,眼睛里压着太多东西,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我就算唠叨你,也是希望你休息一下,别累坏了身体。”
“我知道了。”夏洄皱眉,烦躁垂下眼,不与他对视。
岳章却很有耐心:“猫猫,你从西比尔庄园回来以后,再也没有跟我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你不看我,不让我碰你,你甚至连抱怨都不抱怨了。”
夏洄的睫毛颤了颤:“我没心情,对不起,你别怪我。”
“不是怪你。”岳章的手掌覆上夏洄放在膝盖上的手,那手冰凉,指节僵硬,“我可以不问,可以等,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毕竟还是发生了,对吗?”
“够了。”夏洄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别再提醒我了。”
那一晚,太荒唐。
岳章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浪潮,声音沙哑:“算了,你可以不解释。”
夏洄沉默伸出手,搂住了岳章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坚实的后背上:“你吃醋了?”
岳章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心疼和嫉妒绞在一起,像两股拧成一根的绳索,勒得他自己喘不过气来。
他可以接受夏洄受伤,可以接受夏洄痛苦,但他无法接受碰夏洄的人不是他。
这个念头盘踞在他心底,从他把夏洄从庄园抱出来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噬咬他。
“我没有资格吃醋。”岳章的声音沙哑,“我知道我不是你唯一的——”
“岳哥。”夏洄打断了他。
岳章抬眼,有些震颤:“你叫我什么?”
夏洄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有些慢,像是每一个关节都需要重新学习如何弯曲。
他站在岳章面前,低头看着蹲在地上的男人,然后缓缓地,弯下腰,伸出手臂,环住了岳章的脖子。
“岳哥,谢谢你关心我,很少有人关心我,谢谢你。”
夏洄把脸埋在岳章的颈窝里,像那天清晨在庄园廊柱下一样,但这一次,他的身体没有发抖。
“我问你一件事,关于这么长时间以来,你给我的印象。”夏洄的声音闷在岳章的肩窝里,听起来有些模糊。
“你说。”岳章搂着他的肩膀,温柔地,像是搂着自己的宝宝。
“如果……”夏洄停顿了一下,“如果你能对我温和一些,以后不那么像审犯人一样审我,不那么吃醋吃到连我自己都替你累……我想我们可以试着保持恋爱关系,直到你愿意放弃我的那一天,我实在不想这么挣扎,太累了。”
岳章僵住了。
这一刻,岳章意识到,怀中这个看似被动清冷的人,或许才是真正掌控着情感天平的那一个。
也许,他渴望的从来不是解释,而是夏洄在十分理性时,依旧只会为他敞开的那个瞬间。
夏洄是一个把自己裹在冰层里太久的人,在岳章长久的软化下,他终于允许自己融化一点点。
哪怕只有一点点。
但岳章已经知足。
岳章慢慢站起来,手臂环过夏洄的腰,把他整个人拢进怀里,压进柔软的床榻。
夏洄仰起颈项,用尽全力搂住了岳章的脖子,黑暗中,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放过你了,你也放过我吧。”
岳章低头,在夏洄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我不介意你喜欢上别人,宝贝,先放手的人一定不是我。”
第143章 结局
先放手的一定是我。夏洄想。
这句话在他心里滚了很多遍没有说出口,因为说出来就变成了承诺,而承诺这种东西,他给不起,也不想给。
岳章搂着他滚到了床上,夏洄放肆地和他亲吻。
床垫柔软,被单是岳章上周刚换过的亚麻质地,带着洗衣液清淡的皂香,夏洄被压进那片干净的白色里,仰起脖颈,像一尾被抛上岸的鱼。
岳章的占有并不激烈。
他这个人做什么都不激烈,连吃醋都吃得很克制,像一杯永远保持在四十度的水,不激烈,也不意外。
他的手指穿过夏洄的发丝,掌心贴着夏洄的后脑,吻落下来。
夏洄半推半就地接受岳章的爱意,就如同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对加缪是这样,对梅菲斯特是这样,对白郁那些人也是这样,既不说拒绝,也不说同意,把自己摆在一个模糊的灰色地带里,否则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脱身。
从西比尔庄园那个荒唐的夜晚之后,帝国双生子对他的兴趣得到了某种程度的满足,加缪不再像一只饿了三天的狼一样盯着他,梅菲斯特也不再每时每刻宣示主权。
他们放松了警惕,像终于吃到鱼的猫,懒洋洋地趴在阳光下,以为这只鱼会永远待在盘子里。
夏洄要的就是他们这个反应。
他只需要让看守他的人觉得,他已经不想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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