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夏洄沾着草屑、略显凌乱的衣衫,湿漉漉的额发,以及那因为奔跑和紧张而晕着淡粉的脸颊上。
他眸底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变得冰冷而晦暗。
“看来,我的小猫,今天玩得很尽兴。”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脱离阴影,缓缓走向夏洄,壁炉的光将他完美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边,却驱不散他周身散发的寒意。
他停在夏洄面前一步之遥,目光如有实质,一寸寸地巡视过夏洄身上的每一处痕迹,像是在检视一件本应属于他、却沾染了他人气息的所有物。
夏洄只有一个问题要问:“你怎么进来的?”
“我的国家,自然没有能够阻拦我的地方。”他的指尖虚虚拂过夏洄肩头并不存在的草屑,“因为你,短短半日,首相府倒是比我的王宫还要热闹。”
夏洄下颌线绷紧,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陛下跟踪我?”
“关心你而已。”梅菲斯特纠正,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毕竟,你刚从我那里离开,就似乎惹了不少麻烦。我总要知道,我未来的王后,是否安好。”
“我不是你的王后。”夏洄声音冷硬。
“很快就是了。”梅菲斯特不无怜惜地说。
就在这时——
“砰!砰!砰!”
毫不客气的拍门声骤然响起,“夏洄!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躲我?你又躲我?”
是昆兰的声音,他居然没离开,还找到了这里?
夏洄心头一跳,看向梅菲斯特:“你到底走不走?”
“我凭什么走?要走也是他走。”梅菲斯特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丝近乎残忍的兴味。
他好整以暇地前进半步,隔着猫眼往外看,同时他一只手还抓着夏洄的手腕,谨防他逃脱。
拍门声更急了,几乎是在砸门:“夏洄!你跟谁在里面?说话!你要是背着我偷情,我就踹门了!”
“别胡说八道!”夏洄咬牙,正犹豫是否要出声或者寻找其他出口,另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昆兰,你停手吧。”
是白郁去而复返!他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比雨声更冷,带着强行压抑的怒意和一贯的克制,“他不可能给你开门的,外面下雨,他应该是休息了。”
昆兰冷声道:“白法官,刚才在花园里,你拉着他走的时候,可没想着让他休息!怎么,现在又想来扮演护花使者了?刚才里面的人是不是你?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里面是谁,与你无关。”白郁的声音紧绷,“走吧,别闹了。”
“该离开的是你,”昆兰显然怒极,“我找夏洄有正事要谈。”
“正事?”白郁冷笑,“在花园草坪上谈的正事吗?那我也有正事要谈。”
门外瞬间充满了火药味,两个刚刚先后与夏洄发生冲突的男人,此刻竟然在门口对峙上了。
而门内,梅菲斯特轻轻鼓了鼓掌,动作优雅,却满是嘲讽,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难缠的场面:“果然又是你招惹来的麻烦,你长得再丑一点,笨一点,是不是就没这么多麻烦!”
冰凉的手指拂过自己的下巴,夏洄闭了闭眼,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渴望这场该死的暴雨,连同门外那两个人,和门内这个,一起冲得远远的。
然而,就在昆兰和白郁的争吵声逐渐升高,几乎要冲破门板时,“咔嚓。”轻微的门锁转动声。
不是夏洄进来的侧门,而是连接着另一条走廊、一直紧闭着的另一扇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走廊明亮的光线泻入昏暗的藏书室。
谢悬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似乎刚处理完公务,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但当他看清室内的景象——站在房间中央、衣衫微乱、脸色不好的夏洄,以及面带微妙笑容的梅菲斯特时——他脸上的倦意瞬间消散,变得深不见底。
他的目光先落在夏洄身上,快速扫过他全身,确认无碍后,转向梅菲斯特,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陛下,真是稀客。不知您大驾光临,在我的私人藏书室,是有什么指教?”
梅菲斯特微微一笑,从容不迫:“只是偶然路过,避雨,恰好遇见夏博士,和他叙叙旧情。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转向谢悬,带着一丝帝王的倨傲,“谢主席,你确定,你要介入我和我未来王后之间的事吗?”
谢悬一笑:“哦,原来你是管我的男友叫做王后吗?”
门外的昆兰和白郁显然也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拍门和争吵声戛然而止。
一时间,首相府小小的藏书室内,夏洄、谢悬、梅菲斯特,三人呈三角站立。
门外,昆兰、白郁,两人僵持对峙。
五个人,被一扇门微妙地隔开,又因同一个人,被无形地串联在这暴雨如注的午后,在这首相府最僻静的一角。
夏洄被困于方寸之间,被这四面八方涌来的视线包裹,只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他像是被困在玻璃罩里的蝴蝶,每一次振翅都引来无数目光的聚焦和解读。
疲惫、烦躁,以及一股从心底升起的想要逃跑的念头,交织在一起。一种动物本能的、想要不顾一切逃离此地的冲动,正在疯狂冲撞着理智的牢笼。
不管了!
夏洄猛地弹起来冲向暂未关闭的后门,夏洄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几乎带起残影,目标明确地冲向谢悬刚刚打开尚未完全合拢的后门!那是此刻视野里,唯一一处未被完全堵死的缝隙!
然而——
一只手比他更快,稳稳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谢悬就站在门边,仿佛早已预判了他的行动,公事公办地提醒:“外面雨很大,你确定要出去吗?会生病的,就算梅菲斯特不在乎,我会在乎。”
就在夏洄被这一阻而身形微滞的瞬间,梅菲斯特甚至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是闲庭信步般向前迈了半步,颀长的身影便不着痕迹地封住了夏洄可能转向书房深处的退路。
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金发在壁炉光晕下泛着冷感的光泽,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慈悲的、观赏困兽般的淡淡笑意,无声地宣告:“此路不通,别理谢悬的胡言乱语,他有精神病。”
谢悬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狐狸一样尖锐:“可惜小猫,爱情是不能共享的,你得给我一个交代,你到底要选择谁。”
而前方——“砰!”
后门被从外面用更大的力道彻底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闷响。
两道被暴雨浇透、却同样气势汹汹的身影,如同约好一般,几乎同时堵在了那唯一的出口前。
昆兰浑身湿透,昂贵的丝绒西装紧贴身体,显得狼狈,但他的眼眸却燃烧着被愚弄和怒火灼烧的炽亮光芒,死死盯着门内的夏洄,以及他身旁的谢悬和梅菲斯特:“所以就是你们俩一直藏在这里面?梅菲斯特,你松手。”
白郁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脸色比雨水更冷,蓝眼睛里的最后一点温度也散尽了,只剩下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绝望和某种破釜沉舟的执拗。
他们竟然在短短几秒内,默契地绕过了建筑外围,堵住了这“另一条路”。
“有意义吗?昆兰,废什么话。”
白郁直接抓住了夏洄的另一只手,眉间烦躁:“我和你们不一样,你们是一群纨绔子弟,只有我是法官,我时间紧迫,把他给我,你们的事以后再说。”
第139章
夏洄越过离他最近的谢悬肩头,目光投向窗外那一片被狂风撕扯的白茫茫雨幕。
密集的雨点狂暴地敲打着玻璃,噪音令人心烦意乱,正如他现在被一群狼围堵拉扯的感受。
一个冰冷又痛快的念头,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
不如,把他们都扔出去淋雨吧。
这个想法像一簇熊熊燃烧的鬼火,瞬间点燃了夏洄压抑到极致的烦躁和叛逆。
真是受够了!受够了好吗?这种被当成所有物争夺的感觉怎么就没完?这群死缠烂打的男人怎么就不觉得轻语是很烦的东西!
几乎是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夏洄就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动了起来!
他就着被他们一左一右抓住手腕的姿势,猛地向后一退!
功夫尚在,甚至比起少年时期更有力气。
谢悬和白郁猝不及防,被他带得同时向前踉跄了小半步。
而夏洄利用这瞬间制造出的重心拉扯,身体像一尾灵活的鱼,倏地向下一滑,竟从两人手臂形成的钳制圈中矮身脱出!脱出的瞬间,他双手获得自由,没有任何犹豫,双臂猛地向外一张,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在猝不及防的谢悬和白郁胸口!
谢悬本来就重心不稳,被这全力一推,竟真的向后倒去,脊背重重撞在敞开的门框上,闷哼声中,被门外的暴雨瞬间吞噬了半个身影。
其实夏洄本意并不是想狠狠推谢悬,因为谢悬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就阴沉下去。
而本该被推飞的白郁却轻巧脱身,清冷冷的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夏洄,像雨夜里爬出的一只男鬼。
做都做了,不能半途而废,夏洄索性做到底,动作不停,直面因这变故而微微挑眉的昆兰。
“我也要出去吗?”
昆兰眼中掠过一丝兴味和惊讶,似乎想辩解,但夏洄根本没给他机会。
他抬脚,用穿着柔软室内鞋的脚,狠狠踩在昆兰擦得锃亮的皮鞋上,同时双手用力推向他的胸膛!
“你也出去!”
昆兰吃痛,加上夏洄推搡的力道不小,竟也被推得连退几步,
后背撞上刚勉强站稳的白郁,两人一起狼狈地跌出了门外,彻底暴露在瓢泼大雨中。
紧接着是梅菲斯特。
帝王似乎对夏洄这突如其来的爆发颇感意外,甚至有一丝玩味,但他站的位置靠里,夏洄够不到。
夏洄目光一扫,落在门边一个装饰用的黄铜伞架上。他想也没想,弯腰,双手握住伞架冰冷的底座,用尽吃奶的力气,将它猛地朝梅菲斯特的方向推了过去!
伞架倒下的方向并不精准,但足以让梅菲斯特为了避开这笨重的袭击而不得不向门口方向闪避。
就在他距离门口仅一步之遥的瞬间,夏洄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猫咪,炮弹一样撞了上去!
梅菲斯特大概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人用这种方式“请”出门,加上猝不及防,竟真的被夏洄撞得后退两步,脚下踏空,也跌入了门外狂暴的雨帘之中。
“砰——!!!”
夏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狠狠摔上了厚重的木门!迅速反锁,链条扣死,甚至将旁边一个沉重的矮几也拖过来抵在了门后。
做完这一切,他背靠着冰冷震颤的门板,滑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窗外雷声轰鸣,雨声震耳,但门内,终于只剩下他一个人。
门口长廊外,靳琛抱起双臂,靠在廊柱上,乐不可支地看着好兄弟们:“被赶出来了吧,一群笨蛋。”
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还身穿上将制服,显然就是打着来首相府办公务的名号来见夏洄的。
白郁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机:“别臭美了,你以为他就能给你开门?曾经做过哪些事,你也有份。”
“我可没有自信,”靳琛抖擞精神,长腿几步走到近前,“但至少比你们好一些。”
他笃笃笃敲门,“夏洄,你在这里吗?”
上一篇:苦命社畜和顶A先孕后爱了
下一篇:和讨厌的男人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