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里被争夺的他 第267章

作者:乌皙 标签: 豪门世家 乔装改扮 天之骄子 校园 狗血 万人迷 近代现代

因为他终于能去上学了。

然后他看到了十七岁,十八岁,那些属于桑帕斯学院的日子。

他遇到了所有人。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二十四岁,坐在疗养院的躺椅上,闭着眼睛,被一个陌生的心理医生催眠。

他看到了自己脸上的疲惫。

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怎么藏都藏不住的疲惫。

他忽然很想睡一觉。

不是难过,是太累了。

“……夏洄。”

霍医生的声音把他从画面里拉出来:“你看到了什么?”

夏洄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看着那盏灯,看着窗外碧蓝的天。

“我……我不想回忆起来。”

霍医生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人那双明明很平静却写满了故事的眼睛。

“你知道我最惊讶的是什么吗?”

夏洄看着她。

“我听说过你的名字,夏洄,你很有名,不论是在科研杂志上还是八卦杂志上。”霍医生轻轻笑着说,“那些发生在你身上的事,足以压垮任何一个人,但你把它们压下去了,压得太深,深到你自己都以为它们不存在。”

“但它们存在。它们一直在那里,等着你累到扛不住的那一天,一起涌上来。”

夏洄没有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你现在觉得累吗?”霍医生问,“不是因为你这六年经历了太多。是因为你这六年,一直在扛,从来没有放过,你扛着那些事往前走,扛了六年,你以为你扛过去了,但其实你没有,你只是把它们背在身上,越背越重,越背越沉,一直背到现在。”

夏洄的眼眶忽然有点热。

“那我能怎么办?”他问,声音有点哑,“我不能停下来。停下来就输了。”

“输给谁?”

夏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霍医生说,“夏洄,你已经赢了。你活着走出了深蓝,你拿到了凡尔纳斯的学位,你发了十七篇论文,拿了三个国际奖项,你带了两届博士生,你是业内公认的顶尖学者,你已经赢了。”

“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继续扛着那些事往前走。是把它们放下来。一件一件,放下来。看清楚,然后放下。”

*

那天晚上,夏洄没有回深蓝基地。

他住在疗养院里,一间很小的房间,窗外能看见海,他决定在这个房间住一周。

那天晚上,夏洄没有回深蓝基地。

他住在疗养院里,一间很小的房间,窗外能看见海。

他决定在这个房间住一周。

第一天,他睡了很久。

从傍晚睡到第二天中午,整整十八个小时,中间醒过一次,迷迷糊糊看了眼窗外,天还黑着,又睡过去了。

再睁眼的时候,阳光已经铺满了半张床。

他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海浪声,很久没有这样睡过了。

枪战那年后,他养成了浅眠的习惯,一点动静就会醒。

空难那年后,他养成了睡前检查门窗的习惯。

台风那年后,他养成了睡觉不脱外套的习惯。

他都不知道自己在防什么。

但今天,他什么都没防。

第二天,他在海边走了很久。

疗养院后面有一片很小的沙滩,他脱了鞋,踩在沙子上,有点凉,有点硌脚,走到礁石尽头,又走回来。

路上遇到一个老人,也是疗养院的病人,坐在礁石上钓鱼,老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钓。

夏洄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根纹丝不动的鱼线:“能钓到吗?”

“钓不到。”老人咧开嘴笑了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钓不到才坐得住。能钓到的话,早收竿回去了。”

夏洄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他在老人旁边坐了一会儿,后来老人收起鱼竿,拍拍他的肩:“年轻人,别坐太久,风大,容易着凉。”

夏洄点点头,老人走了,他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安静地往回走。

第三天,霍医生来找他。

“怎么样了?”

“还行。”他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

夏洄想了想:“就是没有觉得不行。”

霍医生笑了:“这倒是句实话。”

她在他对面坐下来,没有急着问什么,只是陪他看窗外的海:“你那些事,想好了吗?”

夏洄知道她问的是什么:“放下了一些,还有一些……可能还需要时间。”

“很正常。”霍医生说,“六年的事,不可能六天就放下。你能开始想这件事,就已经很好了。”

夏洄点点头。

霍医生:“放下不是为了忘记,是为了能继续往前走。那些事还在你身上,但它们可以不再是你的负担,只是你的经历,就像你手上那道疤。它在那儿,但你不会因为它,就不敢伸手了。”

夏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道五厘米的疤,横在手背上。

他确实很久没有因为这道疤,不敢伸手了。

第四天,下雨了。

第四星区的雨来得很快,很猛,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响,夏洄没出门,就坐在窗边,看着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

台风天的雨不是这样下的。台风天的雨是横着飞的,打在脸上生疼,打在设备上能把漆打掉,他和同事们在那种雨里抢修,浑身湿透,眼睛睁不开,全靠手摸。

那时候他想的是:不能停,停了设备就废了,项目就完了。

现在他坐在这里,听着雨声,什么都不用想。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海都看不清了,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

他把额头抵在玻璃上,凉凉的,很舒服。

忽然想起一件事。

十六岁那年,他也这样看过雨。

那时候在江耀的宿舍里,窗外也是下雨,江耀坐在床上装病,他在他身旁打瞌睡。

现在想想,那时候基本每天都是雨天,如果不是那些人,那些日子也是非常难得珍贵的。

第五天,雨停了。

天特别蓝,海特别静,像是被雨水洗过一遍。夏洄又去了那片沙滩,这次带了本书。

是格罗斯曼院士早年写的一本专著,关于高维空间通讯的理论基础,他在凡尔纳斯的时候看过一遍,现在想再看一遍。

坐在礁石上,翻开书,看了几页,但他发现自己看不进去,不是书不好,是脑子不想动。

那根弦绷了六年,现在松下来了,一时半会儿紧不回去。

他把书合上,放在旁边,继续看海。

有个小孩在不远处玩沙子,堆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又把它推倒,重新堆。堆了推,推了堆,玩得不亦乐乎。

夏洄看了一会儿,忽然有点羡慕,他很久没有这样玩过了,从小就没有。

所以第六天,他又去见了霍医生。

“如果我回去之后,又变成以前那样怎么办?”

霍医生看着他:“你指的是哪样?”

“就是……”他想了想,“一直绷着,不敢停,不敢松。”

霍医生点点头:“你担心自己会退回去。”

“对。”

“那你觉得,你现在和六年前,一样吗?”

夏洄摇了摇头。

是啊,他和六年前,怎么可能一样?

“你想明白了。”霍医生笑了,“你会退回去吗?不会。因为你已经不是那个只会绷着的人了。你知道怎么松,你知道怎么放,你知道怎么休息,就算回去之后,又开始忙,又开始累,你也知道,该停的时候,可以停。”

夏洄沉默了一会儿:“谢谢你。”

霍医生摆摆手:“谢你自己。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第七天,最后一天。

夏洄起得很早,收拾好了行李,也看了日出。

海上的日出和别处不一样,太阳是从海平线下面慢慢升起来的,先是一点红光,然后半个圆,然后整个圆,光洒在海面上,金灿灿的,像铺了一条路。

夏洄想起曾和江耀看过的雪山日出,很可惜,他那时候心境不平,不能欣赏。

要走了,站在门口,他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房间。

很小,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扇窗户,窗户外面是海,他在这里待了七天。

睡了很久,走了很久,看了很久,想了很久。

他把一些事放下了,还有一些没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