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皙
但他知道,那些没放下的,可以慢慢放。
他推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经过,朝他点点头。他也点点头。
走到大堂的时候,看见那天钓鱼的老人正坐在沙发上,看新闻。
老人看见他,招招手:“孩子,你要走了?”
“嗯。”
“去哪儿?”
夏洄想了想:“回基地集合,然后和同事们去联邦,可能还要去帝国交流学习,之后我再回来。”
老人点点头:“年轻人,多见识见识总是好的,走得远,才能看清楚。”
夏洄笑了一下:“您说得对。”
老人摆摆手:“走吧,别耽误了。”
夏洄点点头,往外走。
外面天很蓝,海很静,风很轻,夏洄站在疗养院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要回去了。
回深蓝,回联邦,回那个十八岁逃出来的地方。
但他已经不是十八岁的那个他了。
第116章
联邦雾港空港VIP通道出口处,格罗斯曼院士亲自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方,手指不时轻点着手表。
老头子脾气都快藏不住:“说好了八点半准时降落,怎么的,飞机又被炸了?导航塔是干什么吃的?气象局是摆设?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没人敢接话。
格罗斯曼院士的脾气和他的学术成就一样出名,更何况,今天要回来的不是别人,是他搁在心尖上的关门弟子,是深蓝基地花了大力气,顶着多方压力才秘密培养出来的“青鸟”夏洄。
为了这次回归,基地和联邦暗中博弈了多少轮,清除了多少潜在的障碍,只有最核心的几个人知道,这临门一脚但凡任何一点延迟,都足以让这位老院士的心提到嗓子眼。
其他人连忙安抚:“今早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下起了大雨,就像是……故意的似的!”
“空港刚刚通报,穿梭机已经进入最后进近程序,只是突遇强对流气团,需要多盘旋两圈等待指令降落。”
“对,很快,很快就落地了!”
格罗斯曼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目光如电般射向窗外,“你看看这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这个时候下!”
窗外,雨幕如瀑。
那已经不是寻常的雨,稠密的雨线几乎连成了灰白色的水墙,疯狂抽打着机场跑道和停泊的飞行器,能见度低得可怕,远处的指挥塔和机库都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雨水在玻璃上纵横流淌,扭曲了外界的一切景象,只有偶尔撕裂乌云的惨白闪电,瞬间照亮这片被雨水统治的天地,紧接着是滚雷沉闷的咆哮,航站楼的排水系统显然已不堪重负,低洼处开始出现明显的积水。
“这雨……下得也太邪性了。”另一位年纪稍轻的研究员忍不住小声嘀咕,声音里带着不安,“就像……就像是算准了时间,故意堵着飞机不让降落似的,那飞机里不就是那么几个人么……至于下这么大的雨?”
这话声音虽轻,却让周围几人神色都微微一动。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有时候玄学的预感很准,谁都知道那飞机里坐着谁,那个能让联邦和帝国反目成仇的男人。
格罗斯曼院士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没有反驳,不再看窗外那令人心烦意乱的暴雨。
夏洄要回来了,这是他盼了六年的事。
这六年间,老头子的白头发多了何止一倍,其中多少是为了那个远在海岛音讯隔绝的孩子揪心所致?只有他自己知道。
接机区一片压抑的寂静,只有外面狂风暴雨的怒吼透过厚厚的玻璃隐隐传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被这场诡异的暴雨拉得无比漫长。
就在格罗斯曼院士几乎要按捺不住,想直接联系塔台甚至动用更高权限时,通道尽头那扇紧闭的门上方的指示灯,由红转绿。
“嘟——”
一声轻响,自动门平滑地向两侧滑开。
航空燃油和湿冷的雨水气息率先涌出,紧接着,一队穿着统一深蓝色制服的身影,出现在被灯光照得透亮的通道中。
他们戴着黑色口罩,这是高规格科研交流活动的标准程序,既是为了安全防护,也是一种身份保密的措施。
蜂拥的媒体记者们挤在隔离带后,长焦镜头齐刷刷对准VIP通道出口。
人群最前方是资历深厚的研究员科威特,队伍的末尾,夏洄微微垂着眼,跟着其他人稳步走出。
黑色的特制防护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和线条清晰优美的额头。
即便经历了一场不太平稳的降落和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他周身依旧透着一种沉静的气质,穿透暴风般走出来,面对媒体也是彬彬有礼,优雅又迷人。
格罗斯曼院士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甚至越过了准备上前寒暄的联邦官员。
老头子什么仪态也顾不上了,布满皱纹的手一把抓住了夏洄的手臂,抓得很紧,上下打量着,嘴唇动了动,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只是哽着声音,重重吐出几个字:“回来就好!”
夏洄抬眼,对上导师殷切担忧而又欣慰的目光,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忍不住微微红了,他反手轻轻拍了拍院士紧绷的手背,低声道:“老师,我没事。雨大,让您久等了。”
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闷,却带着抚平焦躁的力量。
格罗斯曼院士这才仿佛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却仍舍不得松开手,仿佛一松手,眼前这个失而复得的学生又会消失不见:“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后面的联邦官员和深蓝基地其他人员这才簇拥上来,各种问候、寒暄、官方的欢迎词此起彼伏,官方摄影机的闪光灯亮起,记录下这激动的一幕。
但所有人的注意力,或明或暗,都有意无意地飘向那个被格罗斯曼院士牢牢护在身边的年轻研究员。
即使口罩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即使他微微低着头,也无法掩盖那种过分具有冲击力的俊美。
那双眼睛实在生得太好了,轮廓清晰,内勾外翘,眼尾有一个自然微妙的弧度,像古画里精心描摹的凤眼,瞳仁是极深的黑色,在明亮的冷白光线下,却折射出一种剔透感,如同浸在寒潭里的墨玉,目光沉静如水,清澈得能倒映出穹顶的灯光,却又仿佛隔着一层看不透的薄冰,将所有的情绪都隔绝在后。
他的气场很冷淡,外形却很张扬,如同磁石般吸引着周遭的视线,不少媒体记者的镜头早已迫不及待地对准了他,闪光灯开始零星亮起,深蓝色制服更显得他腰细腿长,清瘦却不孱弱,步履间有一种经过严格训练才有的稳定节奏,即便包裹得如此严实,一种属于美人的骨相和氛围,依旧勾魂摄魄,扑面袭来。
而窗外的暴雨,似乎在这一刻骤然间变得更加猛烈了。
豆大的雨点疯狂敲打着玻璃幕墙,发出密集的鼓点般的声响,仿佛在为这场并不平静的回归,奏响一幕喧嚣而充满未知的序曲。
《雾港日报》的首席记者凭借老辣的经验和位置优势,精准地抓拍到了一个瞬间:走在队伍侧的格罗斯曼院士正回头似乎要对他说什么,他闻声微微侧首,目光从下方抬起,望向院士。
那一瞬间,青年眼神专注,带着对长辈的尊敬,清澈的眼底毫无杂质,光线在他眼睫末端晕开一小圈柔和的光晕。
这张照片被现场编辑迅速发回编辑部,几乎在几分钟内就伴随着新闻稿登上了星网头条,配文还克制地保持着新闻的客观,但星网的民间舆论却瞬间爆炸了。
“三秒内,我要这个研究员的所有资料!”这条评论以火箭速度被顶至热评第一。
“口罩都挡不住的美貌!这真的是科研人员而不是娱乐公司新出道的偶像吗?”
“有没有搞错?深蓝基地的选拔标准现在包括颜值考核了吗?”
“只有我注意到他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金属环吗?那是什么新型通讯器还是……定位装置?我们联邦果然强大,把学者们保护得这么好!”
“这个人的气质绝了!清冷学霸感拉满,只看眼睛就知道他的颜值满分,不过,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吗?”
于是,更引人关注的事情发生了。
当有技术爱好者或好奇的媒体试图利用高清照片进行面部识别匹配,或者深入搜索“加文”博士的背景资料时,纷纷收到了“权限不足”或“信息受联邦《保密法》保护,无法访问”的系统提示。
尝试发布深度扒皮帖的账号,帖子在短时间内被神秘删除。
关于“加文”博士的讨论,被严格限制在官方发布的几张标准新闻图片和基础介绍文本内,任何超越范围的猜测和探究都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有自称知情人士的匿名账号在某个加密频道透露,“加文”的身份信息保密等级可能达到了“机密级”或更高,这通常意味着他可能参与了深蓝基地的某项高度敏感的机密研究项目。
但无疑,因为“加文”过于出色的容貌,排山倒海一般的关注度倾泻而来,这对一名科研人员来说并不是好事情。
而星网之外,欢迎仪式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代表团在联邦方面人员引导下,走向通往专用通道的入口,即将飞完中央大街。
招待晚宴即将开始。
*
深蓝基地代表团抵达中央大街的消息,在联邦内部也引起了不小震动,相关部门人员已经疲于接待。
首相官邸。
江耀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屏幕上夏洄戴着口罩的特写照片。
媒体早就把他的照片单独截取出来了,此刻被传的沸沸扬扬,说什么都有,甚至有人为他捏造了一个“家世良好品学兼优的天才少年”人设,试图将他树立为青年偶像。
江耀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那双眼睛,像是蝴蝶一般停留在青年的眼睫上。
应该是寒门贵子才对,凭借着一腔孤勇才搏得一线生机。
日思夜想的人回来了,如此高调,如此惹眼。
心神不宁,心动不止。
军部高级会议室,靳琛正在主持一场安全简报会,当夏洄的照片出现在简报中时,他微微停顿,随后以一贯强硬的语气继续:“深蓝基地代表团的安保工作已按最高规格安排,接下来的工作,由我全权负责。”
这对靳琛来说算是多管闲事,以他的军衔,他早已不用管这些琐事。
但如果对方是夏洄,靳琛只想快一点、再快一点见到他。
在联邦最高裁决庭,白郁刚刚结束一场庭审。休息间隙,他看到了星网上热传的照片,目光在夏洄的眼睛上停留许久,唇边缓缓勾起一个不甘心的笑。
他护住了小猫,做空了小猫的身份,小猫会不会记得他的好?总不会又装作不认识他吧?
接下来的会面,他很感兴趣。
昆兰在正蒙特利尔海滨赌/场里一掷千金,而后抛出所有筹码,回程。
他站在船舷上,海风吹拂他的风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他拥有这世界上最多的财富,他早已不再受制于家族,无论是钱或是真心,他都给得起,握得住。
夏洄……六年了,痛彻心扉的日夜已经过去,这一次,他不要让小猫再逃走。
薄涅与兄长心有灵犀,他摘下头盔,混不吝地递出舌尖,舔了舔嘴角,那些夏日里黏腻潮湿的雨季仿佛从未在他青春里缺席,那些黏糊糊的吻,嘴唇相贴的触感,身体在暖热阳光下产生的爱意,早已和那时的记忆混在一起,令他血液加速。
狂飙后无法平息心跳,薄涅低头在夏洄的眼睛上轻轻一吻,沉寂已久的欲望伴随着即将到来的夏日席卷而来。
而在帝国科学院内部,一场关于是否邀请夏洄参与高级别学术研讨会的争论正在激烈进行,梅菲斯特姿态闲散地斜倚在王座上,却十分头痛,他扶着额,目光越过窗棂,飘向了遥远的联邦。
岳章在百忙之中处理案件,眼前却突然掠过一道身影,如同被闪电击中前额叶,那些年少时不可说的春梦、那些肮脏的幻想、那些午夜不可说出口的欲望……全部找到了缘由。
谢悬推了推眼镜,带着笑意,观摩着那双难忘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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