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龚鹤
周时晏笑眯眯地把手指骨头的关节摁得很响:“臭小子你还是明天就回a城吧。”
“也行。”周明珣说完就拿起手机。
但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周时晏站起来一把抢走:“下午就拿给你,真是莫名其妙。”
周明珣任他动作,眼睛透过落地窗半拉开的米黄色蕾丝窗帘,去看露台外花房里影影绰绰的花影。
他不由自主地去想,不知道a城现在降温了没有,冷不冷?
“阿嚏!”
谢桢月侧过身,用手臂遮着打了个喷嚏。
“谁在背后说你坏话了?”高平刚刚交完礼金,热情地勾着谢桢月的肩,开玩笑道。
“谁会这么闲。”谢桢月把这个玩笑轻轻揭过。
他今天没有刻意把额发梳上去,而是自然地垂下一些,看着要比往日里年轻上不少。
谢桢月长得高,虽然体型偏瘦,但近几年有条件后也开始注重健身,已经有了薄肌,简单的西装三件套也穿得比旁人惹眼,胸襟处别着缀着伴郎二字的金色胸花。
说话间,高平也打量完了谢桢月,嘟囔着和程开盛说:“怎么感觉这小子这么多年都长一个样啊?不行,我明天开始要跟着我老婆护肤了。”
“得了吧你,就你天天满世界跑,山上来海里去的,显老多正常。”程开盛站在前面,一边带着礼貌的微笑迎宾,一边损道。
说笑间,手握请柬的宾客也陆陆续续地进来了。
港城结婚极其重视摆酒,婚礼按照聂佳悦的意思没有大肆操办,只在自家名下酒店邀请亲友。
而聂家虽对程开盛仍有微词,但毕竟顾及到聂佳悦的脸面,仍是将聂家亲朋挚友悉数邀请。
谢桢月陪着站了半天,见到的名流之辈多如过江之鲫,自以为不管下一个宾客是谁,都不会再感到惊讶了。
但偏偏衣袂蹁跹间,他在人与人交错的身影里看到了周明珣。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看着周明珣把请柬和贺礼交给礼金处的工作人员,看着他闲庭信步地走过来,先和聂佳悦打了个招呼,再同程开盛问了声好。
见到他的时候,程开盛也有些震惊。
聂家邀请的名单长得不行,聂佳悦看过一眼后就原样送了回去,说按照上面的来就行,因此程开盛只好笑着说:“欢迎欢迎,今天如有招待不周,还请周总多多担待。”
毕竟是参加婚礼,周明珣象征性地穿了套S家的棕灰色西服,得体潇洒又不会过于正式。
他扫了一眼面前众人,和谢桢月在半空中短暂地交接过瞬间的目光,然后才回了程开盛一句:“恭喜。”
又对聂佳悦说:“临近年关,家中长辈脱不开身,让我代为祝贺。兄长亦让我转问云驰哥好。”
聂佳悦对这种场面话早已烂熟于心,听到聂云驰的名字后,笑着径直说:“云驰跟他对象今天也来了,就在里面,你当面去问吧,我不当这三手的递话人。”
周明珣闻言也笑:“那我得进去好好找找。”
“应该是在草坪那边。”
聂佳悦看了眼宾客行走的方向,终究还是卖了周明珣一个面子,先看了眼看表情还在状况外的高平,最后望向谢桢月,说:“桢月,方便的话你能不能帮忙带明珣过去吧?”
谢桢月的视线本来就若有似无地落在这边,听她这样讲,没有应声,但也没有拒绝,只沉默地走过去。
程开盛思忖着要不要说些什么,却见周明珣已经自觉跟了上去。
“在看什么?”聂佳悦注意到程开盛的动作,问道。
“没什么。”程开盛摇摇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他们两个人之间气氛怪怪的。”
“你说桢月和明珣?”聂佳悦有些讶异,“他们之前有过什么交集吗?”
“问过桢月,说是说只是校友,不太熟。”程开盛咂嘴道,“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瞧着不太像。”
聂佳悦失笑:“那像什么?”
“……说不上来。”程开盛挠挠头,“但他们绝对不可能不熟。”
高平插话道:“熟人也分情况,有关系好的熟人,有关系不好的熟人,他们俩是哪一种?”
“都不像。”程开盛评价道,“像关系又好又不好的熟人。”
“这是什么形容词。”高平忍不住发笑,“这算什么?哪有人是这种关系的?”
程开盛说完自己也笑:“好像也是。”
婚宴还没开始,来宾多三三两两地聚在布置得当的草坪上闲聊。
周明珣走得不快,慢悠悠地跟在落后谢桢月两步的位置。
这个角度他刚好能看到谢桢月顺发下的耳朵。
走到一半的时候,周明珣突然开口问了句:“怎么不说话?”
“在看路。”谢桢月没有回头看他,但也稍稍放慢了速度。
闻言周明珣也不说话了,他插着兜盯着谢桢月的侧脸看。
等走到能看到草坪的连廊时,谢桢月停下脚步说:“就在这里了。”
周明珣无不可地点点头,但也跟着站定了。
见他没有走,谢桢月才又一次开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明珣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他什么意思:“什么?”
谢桢月依旧没看他:“不是回s城了吗?”
周明珣一愣,垂着身边的手颤了一下:“你来找过我?”
“没有。”谢桢月否定得很迅速。
顿了顿,他又说:“只是和邹总签完合同后,双方简单吃了个饭。”
“啊……”周明珣恍然大悟,没忍住低头笑了一下,“婉姐和你说的。”
他用的是陈述句的语气。
谢桢月虽然没有回答,但算是在默认。
周明珣和他并肩站在廊下,只是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段并不算亲密的距离:“很多事情你问她,她不一定清楚。”
谢桢月说:“那应该问谁?”
周明珣答:“问本人。”
夜间清爽的凉风吹得人身心清明,谢桢月顺着风的方向偏过一点头,不经意间落到周明珣眉眼上。
谢桢月本想看过后就移开的视线突然顿了一下。
周明珣注意到他的动作,也侧过身子去看他,接着解释道:“只是回去一趟。所以很快就又回来了。”
为什么突然回去?
为什么又很快回来?
到底在a城待多久?
到底什么时候不再回来?
这些问题确实应该去问本人,才能得到答案。
但是谢桢月还是把这些问题都咽了回去,只借口婚宴仪式差不多要开始,需要到新人那边帮忙,离开了连廊。
转身时,周明珣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于是谢桢月停在原地,等他说下去。
周明珣仰起头看了眼天空,发现今天晚上没有月亮:“我大概,会待到产业园开园。”
谢桢月愣怔了一下,终是忍不住问他:“然后呢。”
周明珣却反问他:“我继续待下去行不行?”
两个人又一次被沉默到如有实质的空气焦灼着。
谢桢月的下颌线绷紧又绷紧,最后轻飘飘落下一句:“要问本人。”
周明珣回过头,看到谢桢月头也不回地走了。
在连廊拐弯的时候,谢桢月终是慢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
正好看到周明珣走出连廊的背影。
但谢桢月没敢多看,匆匆疾走。
他想,反正这个人迟早都是要回去的,得到这一次的答案,又有什么意义?
后面的时间里谢桢月跟着新人忙碌起来,暂时没有空闲下来想东想西。
一直到仪式进行到后面,才有时间安静地站一会,听台上的程开盛和聂佳悦站在光束下说话。
程开盛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些话,结束的时候眼角窝着一滴泪:“我将无比庆幸这接下来的一生,我们将一起度过,不分彼此。”
聂佳悦要冷静很多,她先客套地说了一些话,然后在发言临近尾声的时候她说:“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才十八岁,现在三十二岁,在一起整整十五年。但我仍觉得交给彼此的时间太短,远远不够。”
她说:“我想,走到今天最应该要感谢的是我们自己,即使是在最困难的时候,在所有人都不看好我们的时候,我们两个人也从来没想过放弃二字,因为我们相信如果和彼此走丢,这辈子一定会后悔。”
谢桢月听到这句话时,身形一滞。
他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只忽然有些恍惚。
他控制不住地去想,这样相似的诺言,自己也曾经和爱人一起虔诚地发过誓。
虔诚到即使跨越七年破碎的时间,再想起时,依然能在心底完成一瞬间的撼动。
谢桢月站在舞台的暗处,借着灯光的遮掩,抬起头去扫视下方坐席的宾客。
他想,自己大概记得,能在哪一个位置看到他。
但下一秒对上的,却是一双正在凝视自己的靛青色眼睛。
台下宾客如云,想在里面找一个人很难。
但台上站着的人少之又少,想看一个人很简单。
谢桢月不知道周明珣坐在那里看了自己多久。
第42章 孤雏(二)
婚礼仪式的最后是聂佳悦要把手中的捧花丢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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