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发财(徐徐图之) 第52章

作者:徐徐图之 标签: 豪门世家 轻松 总裁 近代现代

谈霄本来还一直在笑,听完最后一句,茫然问道:“怎么会有半个月?”

周若飞脸色凝重,又摸了摸谈霄的额头,说:“弟弟,今天是你来这里的第二十一天了。”

华律师是位天赋异禀的工作狂,多年来每天只需要五到六小时的睡眠时间,就能保证精力旺盛地投入工作中去,她年轻时也是卷王,也常被人不怀好意地评价,太拼了,像打了鸡血。

她今番在日内瓦和张行川共事半个多月,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打鸡血,什么叫拼了。

来到瑞士后,大使馆、仲裁中心、警局、当地媒体,张行川都成了常客。最初两天,事件还没能发酵起来,他在除大使馆外的每个地方都会碰钉子,没人在意一个从中国来欧洲“讨债”的小企业主。

使馆工作人员很负责,第一时间就启动了领事保护应急机制,核实了谈霄信息后,提供了法律指引和渠道支持,要求当地警方介入。

在张行川来欧洲之前,华律师就已经和她聘请的当地律师去报过警,张行川来了以后,他也去找过警方。但很明显警方在冷处理,并不想为了中国人去招惹Doria家族,以Julian姓Doria、这是家事为由,来打发律师们和张行川。

在使馆介入后,当地警方才终于和Doria家族交涉此事。Doria家的律师只是虚与委蛇,一会儿说Julian病了在休养,一会儿说Julian已经离开日内瓦去了法国散心。

华律师提出争取探视权,至少要确认当事人谈霄的精神状态和身体状况。对方律师又不愿意给出任何具体的回应。傲慢但确实很会打法律组合拳的白人老头,把华律师气得一回去就用粤语骂了三分钟。

问程和M酒店集团之间的债务问题提交给了瑞士仲裁中心,M集团派出的法务,也是想方设法钻空子,就是拖着,迟早要拖到问程没了耐心,只能吃这哑巴亏。

如果是问程的法务过来谈判,很有可能是这样的结果,问程太年轻,法务的经验不足,对海外法律也不够熟悉。

这回张行川自己上了,他是不怎么懂欧洲的法律,但他知道解决这事的核心宗旨是要快,短时间内把舆论搞起来,尽可能缩减M集团再耍赖的余地。除了常规法律途径,他还找了当地媒体来报道此事,又让国内问程的公关联络国内媒体发通稿,把M集团的老赖行径宣扬出去,不要搞煽情小作品,摆事实,是怎么冻结了保证金,又拖欠了多少交易款,把时间和款项,清清楚楚列出来。

经过前不久的事件,问程在中国的大众好感度还在高峰期,怎么成功对抗了外资打压,结果还是被抢了几千万?

赢了还得赔钱吗?凭什么?这早已不是大清了!

舆论的发酵程度远超张行川的预期,M集团上次的道歉信纯属糊弄中国人,被欺骗的愤怒有着更大的反噬力,对该集团旗下酒店的抵制比上一轮更加凶猛激烈。

张行川觉得这可能是一石二鸟的好机会,他迅速接受了日内瓦媒体的直播采访,在直播镜头里除了说和M集团的谈判已经正式启动,他还提到了一个“失联”的朋友,来到日内瓦后,就不见了踪影。

主持人问他:“你是在暗示什么吗?”

他回答:“我只想找到他,带他回家。”

有当地网友扒出了他说的“朋友”是谁,是航运巨头家的混血少爷。但帖子很快被删,发帖账号也很快就被封禁了。

张行川已经快把能走的路走完了。

如果最后还是没办法,他就只能去硬闯日内瓦湖畔的那座庄园,他已经打听到了地址,但离庄园两公里外,就已经是私家车道,未经允许踏入私人领域……瑞士也是合法持枪的国度。

事件的转机,出现在他来到日内瓦的第二个星期一。

他在酒店大堂等华律师下来,今天要去大使馆。

一个国内的陌生手机号打给了他,他以为是媒体朋友,接了起来。

“你好,”那边的人说,“我是谈霄的博导。”

从此时算起的十几天前,谈霄飞来日内瓦的那一天。

离开初雪的北京,穿过漫长的黑夜,谈霄睡了一觉,醒来后,他给张行川发送了他想吃冰激凌的消息。

谈霄那时想,他还能为自己做些什么?莴苣公主尚且有长发,他有什么?

他二十四岁了,生命是妈妈给的,靠Doria家养了这么多年,他还有什么是自己的?

张行川问过他,为什么这么喜欢读书?不是咸鱼吗?

他说他是为了逃避工作。其实并不是,他从小就知道自己什么都没有,从前觉得工作也没有意义,他又不需要钱,可是读书很有趣,学到的就是他自己的,知识不会被任何人剥夺。

而获取知识的过程,赋予了他可以立足的社会身份。

天际出现了晨昏线,云层上的日出映入谈霄的双眼,但那不是太阳升了起来,而是黑夜被一道光撕开。

谈霄给他的博导和博后导师分别发了封邮件。敬爱的导师,如果我过几天不能准时入站,我一定遭遇了意外,请帮帮我。

十几天后的时间线,他的博导联系到了张行川。

一位清大金融博士,并即将进入博雅博后站工作的青年学者,在欧洲失联。

学校将会致函驻瑞士大使馆,并向外交部领事司做充分的报备。

华律师匆匆出来,看到张行川坐在大堂的沙发上,手蒙在眼睛上。

“你没事吧?”华律师很担心,问,“哪里不舒服吗?”

张行川放下了手,眼睛有点红,说:“师姐,我好像已经无路可走了。”

华律师果断道:“你不要出门了,今天留下休息。”

“不,不是,”张行川却笑了起来,有点语无伦次地说,“我老婆,师姐你知道吧,他只是年纪小,他很优秀,也很聪明,我已经无路可走了,是他为自己找到了路。”

第44章

那一天午后, 绵延数日的雨停了,日内瓦湖面仍笼着一层薄雾,但久违得见的勃朗峰矗立在了湖的尽头。

周若飞陪谈霄吃过午饭后, 离开了一会儿, 谈霄以为他是走了。但不久后, 他去而复返。

“我送你出去。”周若飞说,“我们不在这儿待了。”

谈霄问:“是要换个地方关我吗?”

“不是, ”周若飞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对谈霄这弟弟还是有真心的, 并非全是爱屋及乌,说,“你能回家了。”

上一周,获知学生失联后的消息,中国顶尖高校启动了应急响应,通过教育部转入外交渠道,致函驻瑞士使领馆。

这和张行川个人身份的求助不同,而是法人单位的正式公函,位于伯尔尼的使领馆介入速度非常之快,核实谈霄中国公民的身份后, 即刻联系到瑞士联邦外交部,要求对方切实调查是否有一名我国公民在进入瑞士境内后, 被限制了人身自由。

张行川很快也向使领馆提供了谈霄失联时间线的说明材料,北京飞往日内瓦的私人飞机行程单,谈霄最后一次发来微信消息的记录, 以及科洛尼庄园地址和Doria家族的背景说明。

最后,是两周前当地警方给他的报案回执,如此清晰的证据摆在面前, 对方却只是给了报案回执,迟迟不肯真正受理。

接下来,迫于外交压力,日内瓦警方不得已启动了调查。

即使已是强弩之末,Doria家的态度依然很强硬。就在昨天,那位擅长诡辩的律师还又和华律师狠狠掰头了一场,但时移世易,华律师已经逐渐稳占了上风。

Alexandra Doria现在的境况,如果用一个词形容,那就是:骑虎难下。

她原本的计划,是要让她的弟弟Julian在软禁中得到真实的教训。

前一次对那家中国小企业采取的措施,她下手还是不够狠,没能吓退那个中国男人,但那就是无关紧要的路人,会耍些小聪明,也不值得被她当回事。

她有几个弟弟妹妹,但她内心只愿意承认Julian是她的弟弟,除了小时候被她亲自教养过的缘故,还因为那些超模和选美小姐的孩子,都像他们的妈妈一样徒有其表,内里尽是草包。

她在二十年前见过Julian的母亲,一个柔弱美丽的中国女人,会说很流利的德语,还有着无上的勇气和果决的手段。

Julian遗传了妈妈的美貌和聪慧,很可惜,也遗传了一部分恋爱脑。他应该像他的妈妈一样,得到一次惨痛的教训,就会知道爱情虚无缥缈,唯有金钱和权力才是实际的东西。

她为Julian选了专业,就是要他在学成之后回到航运公司来,成为她的得力辅佐,将来她会在她的母舅家族中,选一位适龄的表妹和Julian结婚,他们生下的小孩,会像她一样,是两个家族共同的宠儿,将来她会竭尽全力托举Julian的孩子,成为百年航海家族下一代的掌舵人,她甚至都已经为那个孩子选好了名字。

她没想到那个勾引了Julian的中国男人,竟然能为了所谓的爱情,做到这种地步。

因为老头还活着,Alexandra还没有成为名义上的家主,日内瓦这边的风波传到了家族某些野心家的耳中,他们像一群等待食腐的秃鹫,觊觎着Alexandra还没完全坐稳的位置,已经开始制造流言,试图动摇她的统治。

另一方面,医生告诉Alexandra,她的弟弟Julian很快就要生病了。

他比她想象中要强韧,来到日内瓦后,从没有哀求过她的宽恕。但他又如此软弱,只是二十天,就要被她摧毁了。

她肯定不想看到Julian就这么凋零。但她也很不甘心。她已经是Alexandra Doria了,世上竟还有不按照她心意发展的事。

她把周若飞从美国叫来,因为她不想亲自去试探Julian是否在装病。无论真假,她已经很清楚,这个弟弟她留不住了。

周若飞在午后回了电话给她,说:“你放过他吧,他已经变成一个小疯子了。”

周若飞当然是在危言耸听。

谈霄对她来说没有用了,谈霄才有可能得到自由。

“让他滚吧。”Alexandra这样对他说道,“永远别再回来。”

周若飞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总对心上人抱着滤镜,他又觉得她像是在哭。

其实他又比任何人都知道,他爱恋了这么多年的人,早已经变了,不过是不想承认,还在幻想着,年少时的晚霞能永不落幕。

谈霄茫然地被周若飞带出房子,坐进了车子后排。周若飞从另一边上了车,吩咐司机出发。

劳斯莱斯从两排悬铃木中缓缓穿过,驶出了两道铁门,驶出了私家车道。

太阳从云层后跃了出来。公路一侧是波光粼粼的日内瓦湖,晶莹的雪山依旧矗立在湖畔。

谈霄终于离开了那座困了他二十一天的百年庄园。

他如梦方醒,抓住周若飞的手臂,说:“我手机呢?!”

周若飞说:“还管那个?回去再买新的吧。”

“那你的手机,给我用用,”谈霄说,“我要打电话。”

周若飞说:“不用打了,他知道你快回去了,应该正在等你。”

谈霄脑子还是有点迟缓,说:“在哪等我?中国吗?”

周若飞说:“也……算是吧。”

他们来到了日内瓦湖的另一边,车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道,道旁也种着整齐的悬铃木,黑色铁门内,是一栋白色的现代建筑,但檐角上翘,带着明显的东方韵味。

谈霄以前没有来过,但他猜到了这是哪里,中国常驻联合国日内瓦办事处。

1954年日内瓦会议后,中国在日内瓦设立了总领事馆,就是这里。1988年总领馆搬去了苏黎世,这栋建筑就成为了瓦团的专属驻地。

车在主楼前停下,谈霄不等周若飞动作,自己下了车,等在台阶最下方的一个年轻人迎上来,用中文做了自我介绍,是位外交官。

谈霄和他握了手,知道自己能得救离不开外交的努力,他不停道谢。

外交官也发现了他精神不大好,担心地看着他。

又有辆车开了进来,众人回头去看,谈霄看到了副驾位置有点熟悉的人,那好像是华律师的助手。

车子将将停稳,后排的门就打开,谈霄看到有人从车上迈出腿来,还在心想,好长的腿,和我老公有一拼了。

张行川下了车来,谈霄的视线还在他腿上,缓慢地上移,才移到大衣的扣子上,张行川冲过来,抱住了他。

谈霄猝不及防被紧紧抱住,迟疑地确认:“……哥哥?”

张行川没有说话,谈霄感觉到他在颤抖,忙抬起手臂回抱住他,说:“我没事啊,你别哭。”

“没哭。”张行川一边哭一边说,“你再叫叫我。”

谈霄说:“哥哥,我真的回来了。”

说着他的眼泪也滚了出来,他觉得当着大家面哭有点丢人,忍了忍,可惜没忍住,又把脸埋在了张行川肩上,想把哭声闷起来。

华律师和外交官握手寒暄,听到谈霄压抑的哭声,众人都难免一阵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