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徐图之
“怎么说?”张行川道。
“就是……”谈霄比划了下,很难用语言准确形容,道,“他好像以为我每天在被你艾斯艾慕。”
“……”张行川想都没想过,这俩字母有一天能跟自己关联上。
他对小周哥解除了刻板印象,小周哥对他的刻板印象还挺邪。
谈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张行川和周若飞直接碰面,周若飞用有色眼镜看张行川,这样见面不公平,只会给他平白为难张行川的机会。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让老公受这种委屈。
另外也是因为,谈霄很清楚一点,周若飞并不在乎他的男朋友究竟是谁,周若飞就只是想劝他迷途知返,至于现在和他恋爱的是李行川还是赵行川,随便,周若飞根本不在意这个人本身。
如果当初他不是以谈韵亲弟弟的身份出现在周若飞面前,周若飞也不会在意他这么一个中国小孩。
当然周若飞后来和现在都待他很真心,他也相信即使他现在斩断和Doria家的全部关系,周若飞也不会就和他一刀两断,十几年相处出来的感情还是很真的。
明天见面再哄一哄这哥哥,熬到他回美国就得了。
周若飞的反对,在谈霄看来本来就不是个大问题,谈霄明知周若飞会去打小报告,也还是主动向周若飞透露他的恋情,他根本就不怕家里知道。
谈闵鸿也好,谈韵也罢,不反对最好,反对的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就和Doria家一拍两散。
他就是这样的人,遇到问题再解决问题,没有问题就好好过日子,从不提前焦虑。
张行川则不然,爱做计划也爱执行计划的人,看似气定神闲,一切尽在掌控,本质上就是时刻都在考虑风险的发生。
谈霄明天要见导师,还要见周若飞。
这两件事,张行川都有不同程度的关心和忧虑。
谈霄虽没有和他直接说起,他也能猜得到,这个时间节点和导师见面,只能是讨论他毕业后的去向抉择。谈霄一直很信任他的那位导师,导师会给他什么建议,对谈霄很可能有着决定性的影响。
至于和周若飞的碰面。
张行川已经刷新了对这位商科硕士的全新认知,之前还很担心会是个难缠的怪咖,现在也不觉得他是个麻烦了。谈霄在哄人上是宗师级别的,应该就是能把周少爷哄好并顺利打发回美国去。
张行川的忧虑是有别的原因。
他能领会到谈霄不想他和周若飞直接对上的想法,也能明白谈霄是不想他去面对有可能发生的难堪场景。越知道谈霄是为他着想,越是心情受损。
两个人的恋爱遇到了小风浪,本应共同面对,张行川却根本插不上手。
他和周若飞在物质层面和社会地位层面都相去甚远,如果他不是在无知的情况下和谈霄结成了知心爱人,和周若飞大概率此生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有个事实很残酷,他自己却也很清楚,他这么一个小企业家,原本就没有上桌和周若飞发生对话的资格。
这来的还仅仅只是周若飞。做半导体代工的周家说到底也不过是暴发户,家族底蕴和财富量级,都与Doria家族相差出去至少半个银河系。
何况周若飞也还只是个看着谈霄长大的便宜哥哥而已,并不是谈霄真正的亲长。
如果今后Doria家的人来了呢?
如果那位谈霄既敬且畏的当家姐姐,她来了呢?
张行川能做什么。
他只能生动诠释什么叫急得团团转,但又无能为力。
谈霄并不知道,他老公正在经历一个心理上的至暗时刻。
头天晚上没有夜生活,谈博士早上起得很早,还出去跑了个步,神清气爽地回来,冲过澡换了身衣服,为了见导师,要好好收拾了一番,衣服选了最基础的白衬衣配黑裤子,简洁干净,见老师就要显得体面且稳重。
他很喜欢并崇敬他的导师,导师是位真正的大佬,履历精彩到每一行都让金融人惊掉眼球,学术影响力巨大,位列全球华人经济金融学者前列,并且也很有人格魅力,和善亲切,办公室随时对学生敞开……除了偶尔不回谈霄的消息。
谈霄能把这煎熬死人的博士读下来,导师是很重要的动力之一。
导师和谈霄谈了近一个小时,最后谈霄鞠了躬,诚恳道谢,和导师告别,离开了办公室。
半小时后,周若飞在他的总统套房等到了谈霄。
“和你导师见面发生了什么?”周若飞道,“你不会延毕吧?”
谈霄说:“不要诅咒我,我导很爱我的,还给我指明了人生方向!”
既然学业顺利。
周若飞切换到了冷酷残忍状,说:“那你想得怎么样了?我听说中国还有地方能合法治疗男同,你如果不快点分手,我就把你绑起来送去电击。”
“……”谈霄说,“你是魔鬼吗,诅咒完我,又开始讲地狱笑话。”
周若飞道:“那你分手啊,我不能接受我弟弟是个bottom。”
谈霄说:“谁让你接受了?我和我男朋友又不会在你面前上床。”
周若飞气晕了过去。
谈霄拿了叉子,吃了两块桌上豪华果盘里的芭乐,又起身去用胶囊机打咖啡。
“给我也来一杯。”周若飞半死不活地躺在那里,说,“我真的心都碎了,这两天做梦都是你被那老男人欺负的惨状。”
这也太搞了,谈霄心想,他自己很少做春梦,原来是去别人梦里演上了。
他在胶囊机前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说:“哥?你……还是处男吗?”
周若飞没有作答。装死的表情说明了一切。
难怪,这么缺乏基本的生理知识。别的不说,做bottom爽翻了好吗。
谈霄也不好跟他分享这种事,把话题又拉到正经路径上来,说:“我男朋友很爱我的,从来没有欺负过我,你别给我编什么受虐剧本,我们两个的剧本高甜。”
周若飞开始翻白眼。
谈霄做了两杯咖啡,分别放在两人面前,又说:“他本来真是个直男,我主动跟他搞暧昧,还忍不住跟他说些很男同的话,他紧张得要死,又不敢拒绝我,生怕伤害到我,后来就被我勾引到了。”
周若飞很难相信这弟弟会勾引男人,一派胡言,说了句:“你怎么就知道他不是早就知道你是Doria家的人?”
“他就是不知道,”谈霄说,“他当我是穷学生,怕我钱不够花,还总是给我转账,会给我买衣服,带我吃好吃的,差点还要给我买辆奔驰。”
周若飞满脸难评,说:“真的还是演的?他一把年纪了,就不尴尬吗?”
谈霄说:“后来真相大白,应该也是有点尴尬,不过他脾气很好,从不生气,也不会让别人觉得尴尬,他真的是很温柔的一个人,长得还那么帅。你不是颜控吗?你看他这么帅,怎么可能是坏人?”
他把手机相册里他拍的张行川给周若飞看,昨晚吃饭时拍的,相册前后一划全是坐在餐桌对面的张行川,一样的角度拍了十几张。
有病吗我,拍这么多一样的。谈霄心道,真是很帅了。
“我是颜控我怎么不知道?别污蔑我,我才没那么肤浅我跟你说。”周若飞大怒发言。
但也忍不住好奇看了一眼,穷鬼长得确实还行。
“是不是和我很般配?”谈霄笑着说,“昨晚他还跟我说,他对我是一见钟情呢。”
周若飞道:“你怎么什么鬼话都敢信?”
“我为什么不信?”谈霄说,“我们俩是在校友论坛活动上认识的,在场各级校友做见证,上有九十多岁充满人生智慧的老校友,下有刚入学的纯真大一新生,我们之中谁敢拿那天的事说谎,谁这辈子都没脸回母校。”
周若飞被噎住了,很想说这是什么歪理?
他也名校毕业,母校荣誉感也极强。谈霄这离谱的誓言佐证,居然神奇地说服了他。
这傻弟弟和那穷总裁,怎么好像还真在搞纯爱。
张行川下午没太多事,慢慢吞吞一件一件处理,也不如何着急,心里有点惦记着谈霄,不知道他和导师谈得如何,也不知道把他小周哥哄走了没有。
到快四点时,谈霄发来了消息:宝贝你在做什么?
张行川秒回了他:摸鱼。
谈霄就把电话打了过来。
张行川接起来,问:“今天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谈霄道,“我在楼下,不想上去了,你方便下来吗?不方便的话,让人下来帮你拿咖啡。”
几分钟后,张行川从电梯里出来,一转过弯,就看到谈霄在大堂里正看着他笑,手里提着咖啡。
张行川刷卡出来,道:“上去玩会儿?”
“别了,说几句就走,我还得回学校。”谈霄考虑到上班时间,被认识的同事看到他不大好,说,“给你带了咖啡,是很好喝的特调。”
张行川和他到大堂休息区坐了,品尝了咖啡,味道确实不错。
谈霄和周若飞一致认为房间里的胶囊咖啡太难喝,出来找了家精品咖啡店,点了两杯正经喝的,咖啡店就很适合讲故事,他给周若飞添油加醋讲完了他和张行川的纯爱经过。
最后给张行川打包了这一杯。
张行川猜到他会哄人,没想到是这么个哄法,道:“所以你是添了哪些油,加了哪些醋?”
谈霄说:“适当增加了一些戏剧冲突。”
例如说张行川误以为他“表白”后说会好好想一想,真实的表现其实很平静。
在谈霄口中就变成了总裁吓得掉凳,并落荒而逃,回家辗转反侧想了一夜,决定接受这份也许不被世俗祝福的爱。
例如说两人在餐吧那个漂亮的楼梯间里初次接吻,谈霄被张行川吻得晕头转向,缺氧还断片,最后腿软得要被半抱着才能下楼去。
而在谈霄的描述中,他和张行川红眼掐腰,吻得有来有回,吻得势均力敌,吻得火花四溅,就连送酒的服务生路过,托盘里的酒杯都被震荡得起了几圈涟漪。
例如说情人坡那起乌龙事件,小红书那个帖子毫无影响力,直到因投诉太多被封禁了,他人不可见,点赞数也没超过两百。
谈霄是这么告诉周若飞的,张行川在热搜上看到了那个帖子,当场心碎成了十八瓣,抛下价值上亿的订单,直冲到学校,双眼通红地抓住谈霄摇肩:你怎么能背着我有别人?
张行川:“……”
张行川道:“你真的只读了金融专业吗,是不是还偷偷辅修了戏剧文学?”
谈霄乐不可支,清大戏剧文学又不教这个……他只是在短国进修过。
周若飞听了一个要素过多的短剧大合集但纯爱版,昏头涨脑地自己消化去了。
一定程度上,倒也让他接受了谈霄和张行川之间有可能真是见了鬼的真爱。
张行川这辈子也做不出双眼通红地抓着谁摇肩,感觉那像有什么大病。
“好吧。”张行川也不能找周若飞说我没有我不是我很正常,只好认了,道,“不管怎么说,能劝退你小周哥,就也还行……你就不能把我编得玛丽苏一点吗?”
谈霄说:“这还不苏?要苏断腿了。”
张行川开始怀疑00后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玛丽苏。
谈霄说:“周若飞大学的时候写过言情小说,还给我看过,男女主原型很明显就是他和我姐,我这一套对他很管用。”
张行川悚然道:“你姐知道在被他这么……这么幻想吗?”
谈霄忙澄清说:“不是那种小说,很小学生,他扯我姐头绳,我姐用纸团砸他那种,后来也没写完,坑掉了,现在想想,可能是因为情侣间还能做什么,他根本就不知道吧。”
张行川还有点同情这小周哥了。
“导师呢?”张行川又问,“和你聊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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