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听我的秘密 第7章

作者:乌梅屿 标签: 救赎 破镜重圆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HE 近代现代

但最终醒来的时候,他们躺在一张床上,身上一件衣服也没有。

周稚澄喝醉酒断片,半点都记不得,后来也没问,毕竟总归是达到了目的,不至于变成陌生人,完全没有关系。

但也是从那次起,时乾对他比一开始刚认识的时候还差,虽然时乾本来就不喜欢他,可那次之后就更明显,明显到周稚澄都无法找借口欺骗自己了,这个结论有很多依据,每一个都具有说服力。

比方说在外面见到装不认识,比方说不在除了床上的其他地方亲嘴,比方说不发任何短信不打任何电话,比方说事事防着周稚澄不让他知道,等等等等,列举都列举不完。

周稚澄因为这事伤心了一阵,但是每周睡一次,时乾的表现还是很积极,并且后来愿意在床上主动亲他摸他,身体的亲密足够填满周稚澄的需求,也就这么咽下了心里的落差感。

是直到最近,那股淡淡的落差感大概是悄悄地在心里面汲取养分,吃饱餍足,膨胀许多,逐渐有了存在感。

身体的亲密填补不了亏空,所以才总犯贱。

也无所谓了,只是打电话,看看是谁而已,时乾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谁叫他遮遮掩掩、态度暧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叫谁看了不怀疑心里有鬼?

况且,万一真的是什么高利贷,或者是麻烦的人,周稚澄知道了,对时乾也没有坏处。

周稚澄输完号码,很快按了拨号。

电话响了几声忙音,很快接通。周稚澄屏住呼吸,没吭声。

【喂?】

是一个年轻的男音,不是女孩儿,周稚澄不知道应该有什么心情。

【教务办吗?我是苏鸣,是我的复学材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听过的名字,周稚澄脑子里过了一遍时乾的同门,没有一个叫苏鸣的人,那他是谁?复学?他是学校的人。

周稚澄吞了吞口水,刚想说话,对面突然骂了一句——

【不说话,你是神经病吗?】

这一句把周稚澄直接骂懵了,像一针扎了肺管,他嘴唇开开合合,大脑艰难地运转想组织语言,可最终没说出什么,周稚澄放下手机,把电话给挂了。

心脏突然跳得很快,这个电话把他的心理建设都给打没了,脑子里面闪过许许多多的幻想,每一个幻想都没有出口,像分裂成两个人格,其中一个隔着毛玻璃眼睁睁看另一个迷失在茂密的森林里。

尽管没有证据和逻辑链支撑,但周稚澄控制不住有点难受,就单论跟时乾现在的关系,都是他好不容易才讨来的,万一,万一真的要是有了新的人,他怎么办呢?

想到一半,周稚澄开始审视自己,发自内心地因为电话中那个人骂的话,感到一阵心酸,如果他没有病就好了,如果不复发就好了。

周稚澄装得很熟练,这个世界上,除了姐姐和老师,没有其他人知道他有精神病的事情。

可是没有人愿意跟情绪随时随地会崩溃的人发展长久的关系,这个他很清楚。

近几年已经算好了,念高一的时候是最严重的,那会儿周稚澄时常不受控制地离家出走,不是逃跑,是走丢,等到清醒过来,人已经不知道在哪,姐因为他,吓坏了很多次,后来撇下了工作,照顾了他整整半年。

周稚澄觉得很对不起周嘉昀,姐姐很爱他,有什么东西都是只顾着他不顾着自己,小时候一盒牛奶就假装喝一口,然后就说喝不下了全给周稚澄,最好最青春的年纪,因为带了个年幼的弟弟,连场恋爱都没办法好好谈。好不容易有钱了,有了继续念书的机会,他还得了病,把姐拖得彻底不敢放手。

有这么好的爱,周稚澄还没办法真正开心,他很抱歉,也很羞愧,认为不应该,他也恨自己,但即便是最难受的时候,他从没想过真的去死,也不想伤害自己,他知道姐姐会伤心,他不想看姐哭。

可是世界上的亲情,有多少份的底色不是由泪水组成呢。

时乾今天的家教课就进行得非常不顺利,他带的是一个女孩,课程开始,她的父母就在一墙之隔的卧室,互相指责着闹离婚,声音很大,无法忽略。

时乾硬着头皮,讲完上一次留的作业,往后翻一页,开始讲新题,他能感受到学生已经没心思听了,别说学生,他都很难不受干扰。

果然,题目讲到一半,隔壁的争吵也到达顶峰,一句声音尖锐的“离就离”,差点把墙皮上的灰都震掉。

女孩听到这句,终于没忍住,把笔摔在桌子上,开始哭起来。

时乾不怎么会安慰人,他承认他只想把课上好,把课上完,至于别人家里发生了什么,他不感兴趣更不想管。

无奈课是上不下去了,他坐在旁边,看着女孩抖动的肩膀,把桌子上的卷子收好,再在重要的题目打上几个勾,课上不完只能放在下次,时乾觉得自己现在也没有留下去的必要。

女孩突然从桌子上抬起头,对他道了歉。“老师,对不起。”她眼睛红红的。

时乾摇摇头,本想嘱咐几句,今天的内容最好还是这周之内再过一遍,不然下周的分班考试会很不利。

话滚到嘴边,时乾想着,这种时候,物理学不学得懂,她应该不是很在乎了。

他看了眼带了整个暑假的学生,第一次跟她说无关学习的话,“不用道歉,父母怎么样,跟你没有关系。”他又翻了一遍桌上的卷子,补了一句“偏科也很正常,不用着急,机会很多。”

女孩听完撇了撇嘴,呜了一声,眼睛慢慢蓄上了泪,眨了一下,眼眶里啪嗒掉下来两颗泪珠,再眨了一下,又掉下两颗。

时乾愣了几秒,一时语塞,感觉自己的话起到反作用,果然是不会安慰人。

他给她抽了张纸巾,然后离开了那个粉色的房间。

回去的公交车上,时乾站着揉了揉自己的肩膀,很酸,周稚澄睡觉极度不老实,睡着了满床滚,后半夜都枕在他肩膀上睡,不动就算了,头还总是拱来拱去,头发一直碰到时乾的脖子,弄得他几乎一夜没睡。

踩着楼梯上楼的时候,时乾有一种隐秘的好奇,周稚澄回去了吗,出门的时候他还睡得很沉,推开他头的时候还不愿意地皱了眉,时乾以前不知道这个人不清醒的时候,除了疯狂之外还有这么粘人的一面。

他掏钥匙开门时的动作放轻了点,今天下课早,现在才十点半,说不定周稚澄还在睡。

门被推开,时乾看到他还侧躺在床上,本想悄悄进去,周稚澄听到了声音,猛地回头,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大,床嘎吱响了一声。

“你回来了。”周稚澄说。“我不是睡到这么晚的,我早就醒了,是你不在,太无聊了,我才躺回去的。”

时乾听他说了一堆,可没懂这个解释的必要,他嗯了声,然后站在原地说:“你可以睡晚。”

周稚澄顿了一下,垂下了眼睛,身体小幅度颤抖,几秒后,他捂着嘴巴,后背弓了一下,作出一个呕吐的姿势。

他连滚带爬下床,鞋都来不及穿,直奔厕所,抱着马桶干呕。

时乾放下东西,很快倒了杯水,蹲在他旁边。

周稚澄没吐出什么东西,只是一直干呕,眼角刺激出几滴生理性泪水。

周稚澄接过水,嘴唇还没碰到杯壁,胃里一阵难受,又呕了几声。

时乾看着他T恤下微凸的蝴蝶骨,拍了拍他的背,安抚似的说:“吐不出来就别吐了。”

周稚澄把头抬起来,说了一句,“对不起。”

在别人家里呕吐,不是很礼貌,他自己也觉得狼狈,他的样子估计有点吓人,总之不太正常。

时乾不知道他在对不起什么,今天为什么见到他的人都说对不起。

他还觉得奇怪,为什么才几个小时过去,周稚澄的脸色就变得这么差。

时乾皱了皱眉,喂他喝了几口水,把周稚澄从地上扶起来,他用手心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是正常的温度,没有发烧。

周稚澄警惕地往后仰,说:“我没事,老毛病了,我胃不太好。”

说完一阵眩晕,周稚澄抓了一下时乾的手臂,稳了一下,嘴巴抿成一条直线。

他放在时乾手臂上的手全是冷汗,时乾托了托他的腰,没让他往下滑。

周稚澄心里简直想哭,24小时不到,就出现两次这么严重的躯体化症状,他会不会被发现,会不会很明显,他现在肯定很难看。

时乾看他脸和嘴唇全白了,眼睛空空地盯着前面,他拍了拍周稚澄的脸,“怎么了?哪里难受?”

“周稚澄?”

“周稚澄……”

时乾的声音好像开了环绕的音效,周稚澄觉得这种时候,有人叫着自己的名字,好像……好像真的会不那么孤单。

他实在有点说不出话了,他使了一些力气,低着头用气声说:“抱。”

声音非常轻,时乾确实没听见。

“什么?”

周稚澄闭上了眼睛,鼓起勇气,一字一句地:“抱,抱一下我吧。”

手被轻轻一拉,身体被抱住,可以托付重量。

周稚澄垂下嘴角,心如死灰,真的完了,怕什么来什么,不想在他面前崩溃,偏偏就发生了,快三年了都没发生过几次,怎么这一回,偏偏就在他面前呢。

第9章 怎么又骗我

9.

时乾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颤抖着,缠着他脖子的手很用力。

他侧过头看了看周稚澄,问他:“做噩梦了?”

周稚澄摇了摇头,“不是,没有做梦。”

时乾想了下,“还难受吗?”

周稚澄咬着下唇,“好一点了。”他说,“我肚子疼,抱着……抱着好一点。”

周稚澄往他身上贴得更紧。

时乾听他这么说,想推开他的手。“先松开,我去给你泡糖盐水。”

周稚澄不让他去,“不用,我不喝盐水。”

时乾拗不过他,就这么安静地抱着,直到身体被烘得出了层汗,才发现周稚澄眼睛是闭着的,眼睫下有点湿,像流了眼泪。

说实话,时乾没有见过周稚澄这么脆弱可怜的样子,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个人身上就一股子执拗劲,想要什么就必须拿到,想做什么不顾后果,三分钟热度,像有使不完的力气,用不完的精力。

性格上更是横冲直撞,跟电影里的人一样,不真实,说话像念台词,多变、独立、直白、天真、花言巧语,偶尔坏心眼很多,虽然让人看不懂,但他没什么秘密,心里不藏事,情绪和偏好写在脸上。

所以时乾很疑惑,周稚澄居然有这样的一面,像受伤的动物,需要人照顾。

他承认自己好奇导致他这样脆弱的原因,以时乾的了解,周稚澄这个人除了上述的特点,还很自我,不会因为什么人真正难过伤心,一切以自己的体验和感受为中心,这实在不符合。

拥抱的姿态容易让人袒露内心,所以他才让周稚澄抱了很久,没有推开他。

“你怎么回事?”时乾问,他用拇指刮了刮周稚澄眼下干了的泪痕。

周稚澄慢慢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还是有进步,或者是拥抱真的有奇效,总之情绪平复很多,理智回笼,他翻找出自己平常的样子,但还没撒开手。

他靠着时乾,揪了揪他的衣服,“你租这个房子,是为了和我睡吗?”

周稚澄从昨天就想问,因为他回忆了一下,时乾租下这里,并没有非常必要,他那么缺钱,为什么不住休息室或者宿舍,而是租房呢,在他们开始上床之前,时乾并没有租房,所以是有这个可能的。

周稚澄认为自己没想错,再次开口:“其实你也喜欢和我睡吧?”

时乾怀疑自己听错,可是周稚澄吐气热乎乎的,确实是问了这句话。这是在玩哪一套?又有什么新的要求?问题都有正确答案,此时此刻他在斟酌到底怎样回答才不至于无法收场。

周稚澄看他犹犹豫豫,又不回答了,感觉时乾依旧在选择性听他的话,或者怕说出什么伤到一个身体状态暂时不好的人。

但周稚澄心里实在矛盾,很多不安全感就像随意丢进池塘里的硬币,丢着丢着就快把小池塘填平。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换成了轻松一些的语气:“如果有别人出现,你就不跟我上床了吗?”

时乾觉得话题扯远了,也觉得招架不住这几个问题。

他尝试拐回来:“我只是问你怎么了,没问你上不上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