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梅屿
“我怎么这样,我也想知道。我爱你的同时在恐惧,我越爱你,恐惧的程度也成倍增长,我也想忘记你,想单纯恨你、讨厌你,但是我又担心你、想你。说到底,都是我自愿的,跟你没有关系,你确实没有对不起我,我知道分手就是一个人想分,就算分。”
周稚澄牵起他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然后抓着他的手,去打自己的脸,“你打我,你打我吧,我随便你打,你想怎么样都行。”
时乾只是刮了刮他的眼下,抬起他的下巴看了一下,两边都仔细地看了,他是真的很无奈:“见到我第一面,你就扇自己两耳光,嘴角都红了,你有想过,我会怎么想吗?”
“对不起……”
“我看到你,简直……高兴疯了,你不知道吧,消气就是一瞬间的,我恨了你那么多个日日夜夜,几乎每天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我都会对自己说,遇见周稚澄这个人,真是上辈子欠他的。但是,我一看到你,就完全不气了,我才发现,没有什么别的原因,我只是在气自己找不到你。”
“我见到你也很开心,我……”他想说他不是故意失态,他真的以为是幻想……
“你第一次对我说爱的时候,说我受一点伤你都会难过的时候,我还觉得夸张,我不相信,也不认为爱有这么深刻。现在我明白了,我攒着一堆怨言,但是我看到你打自己,还打得那么重,脸上马上有了印子,我就全忘了,恨不得,你的伤全在我身上。看你伤害自己,听你贬低自己,好像那些巴掌就打在我脸上,那些话也是用来形容我的,甚至比这还严重,我既想指责你,骂你为什么不好好对自己,我又舍不得怪你,因为你看起来不开心。每说一句让你伤心的话,我自己都觉得喘不过气,我一想到你一个人面对你姐去世的事,我就恨自己,为什么你最需要的时候,我不在,回来的时候也没发现,很多事情,你不说我就完全没办法知道,我永远没办法弥补。你差一点,差一点就死了,如果我晚一点找到你,是不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周稚澄的眼泪啪嗒啪嗒掉,无声地流泪,不像在哭,只是均匀地感到心痛,他感到抱歉,又不知道最大的错误是哪里,不知道应该从何赎罪,那些不好的念头就像草坪上最浅的那层,生命力最旺盛,野火烧不尽。他没有活在世上很久的信心。
心一横,他抹干净自己脸上的眼泪,抱住时乾,把嘴唇贴上去,轻轻地舔吻。
太久没有这么亲密,贴在一起的时候,两个人都在颤抖,鼻息很乱,不敢吻得太深,更像是彼此的试探,但是刚刚分开一点点,又都忍不住地贴到一起。
“我们……我们做吧,我给你上,多少次都可以。”周稚澄趴他耳边说完,去扯了一下时乾的衣领,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咬了一口。
“那天你也是这样。”时乾突然说。
说话的气流拂过周稚澄的耳朵尖,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哪天?”
“分手那天,你也是这样。给我.口、给我.上,这是你的惯用招吗,在玩我吗,为什么每次过后,你都要逃跑,你是故意的吗,周稚澄。”
身子僵了一下,周稚澄回忆了一遍自己做过的事,无能地开始解释:“我不是,我只是想让你舒服,让你开心,我不想,以后你想起我,全部都是灰色的,我也想给你带来快乐,我只有身体能用了,我不知道……”
“所以每次你在用身体做所谓的补偿,就是在计划不好的事,对吗?”
周稚澄咬了一下下唇,重重地摇头:“不是。”
“那是什么?”
“不是补偿,我……”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低头打出一个喷嚏……
时乾听周稚澄的声音有了严重的鼻音,才意识到太冷了……这一个喷嚏,让他终于在今晚找回了一些理性。
他站起来找遥控,开了暖气,调到合适的温度,然后到卫生间放热水,找新衣服,做完这些,还从抽屉里找了盒安定,到厨房热了一杯牛奶。
“先把牛奶喝掉,喝完我带你洗澡,药睡前吃。”
周稚澄接过冒着热气的杯子,只抿了一口,他抬起头,瞥了一眼床头柜上的药盒,“你家里,为什么会有地西泮,这个是我的药,要处方的。”
他抓住时乾的手腕,条件反射脑子里就是那些,他用力地掰过来,检查他手腕内侧,还好,干净的,没有疤痕。
这种动作放在周稚澄身上其实很可笑,但是他可能没有察觉,一只手不放心,还得检查左手,指腹划过他手腕的每一处,确认没有可疑的痕迹,他才稍放心一点,然后站起来,继续问:“你怎么有的药?为什么会放抽屉里?”
时乾难得在周稚澄脸上看到这样式接近愤怒的表情,就因为看到了一盒药。
“我开的。”时乾回答他。
周稚澄的脸色一瞬间像被雷劈过一样变得铁青,眼神都呆了,然后他扑上去,紧紧环住时乾的腰,抱紧他,手攥成拳头,使了一点手劲,锤了一下时乾的后背。
“不要这个回答,你重新说,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药。”
时乾听出来周稚澄尾音的颤抖,只是他一时想不出更合适的回答,“我……”
他还没有说出完整的话,周稚澄突然哭了起来,一开始只是吸吸鼻子,接着很快哭出一点声音,但可以听出是克制的哭法,一整晚他流眼泪都是安静的,好像只有现在才是最难过的时候。
“不要,我不要……不可以这样……你不能开那些药,不可以……”周稚澄断断续续地说。
时乾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安抚他才好,他没有想到一盒药会引发周稚澄这么严重的情绪,他只是想,周稚澄自己吃药都当家常便饭,怎么会这么抵触和抗拒。
“别哭。”
“不要吃那些药,不要和我一样,不可以……你不可以……”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很多句“不可以”。
“怎么你可以我就不行,你对我有双重标准。”
周稚澄仍在哭,蹙着眉说:“你不要吓我,快告诉我,不是你的药……你快说……”
“我没事,别哭。”
“不信,你骗我……”
“药我没吃过,药盒是新的,你去看。”
药板上,一共,二、四、六、八……确实没有少,周稚澄警惕地问:“那你囤这种药干嘛,你想做什么?”
这盒药只是上半年工作太忙,又失眠太长时间,医生给他开来缓解睡眠障碍的,后来连续几天他住在公司,没回家,药放在抽屉里,就放到现在。
有恃无恐这个词存在是非常有道理的,时乾明明可以很快告诉他,但是却起了卑劣的坏念头,想看周稚澄为他紧张的反应。
“你说啊!”周稚澄着急地扯着他衣服两侧催促。
“我没生病,药只是治失眠,那段时间工作太忙了。”
重重松一口气,周稚澄膝盖脱力,瘫坐在床上,往后面一躺,眼睛盯着天花板的一盏灯,主动地放空——
我这个人真可笑啊,病入膏肓但是不同意其他人生病……真是说不过去……
时乾把他从床上捞起来,抱进了浴室,洗澡的全程周稚澄都十分配合,就连后肩上被他自己烫出来的烟疤露在时乾面前他都坦坦荡荡,坐进热水里的时候他屈起了膝盖,手泡在水里翻了个面,水就泛起浅浅的波纹。
时乾在给他的背抹沐浴露的时候,周稚澄知道他一定看见了,也不打算辩解,他说:“你知道吗,靠得太近,很难保持体面的。”
人和人之间突破了该有的距离,很多事情就瞒不住,许多细节和缺陷,成长的伤口,心里的漏洞,彼此吸引的,从来都不是丑陋的一面,可是完整的我,就是这样千疮百孔。
“能和好吗?”时乾给他把沐浴露抹匀。
水温很合适,浴缸也很大,周稚澄想起自己以前说过,大学那个房子太小了,卫生间也小,他说过的,如果有一个浴缸就好了,他们可以一起泡澡……
“不可以。”周稚澄拒绝得干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他把对小可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搬出来,“因为,我会走的,是消失,彻底消失,我心里一直都会有这个念头,什么都不能阻止我。”
也许是明天、一周后、一年,总之我存在的每一天,都不是安稳的,也不会再承诺永恒,没有一个恋人是这样的,所以,我不能答应和你在一起。
“我接受。”
接受?怎么接受?周稚澄回过头,看见时乾盯着他肩上的烟疤,眼圈很红。
“接受什么?”周稚澄问。
“你可以随心所欲,想走就走,我不逼你,也不拦着你,如果哪天你受不了了,一定要自杀,我不干涉你的选择,你可以自己决定,不用有什么负担。就算最后一定会再被你抛弃一次,那我……认了。”
千算万算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答案,周稚澄就像听了一段极其荒谬的言论,离谱到他就算有下辈子,都不会相信有人能说出这种话。
“你疯了吗?何苦呢……”
见过那种得了绝症被宣告只有一个月时间的人吗,他们应该怎么做呢,如果一个人的一生永远都是那“一个月”,那他还配有爱人吗,周稚澄陷入一种极大的困惑,进退维谷。
直到时乾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左肩,身体上有疤痕的地方皮更薄,更敏感,他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连同心脏一起,躲避了这份沉重湿热的感情。
然后周稚澄听到他第三次提起,时乾说:“我们……是结过婚的,我发过誓,要对你,不离不弃。”
第62章 可是你不要它了
62.
知觉有一瞬的消失,周稚澄看了看自己泡在浴缸里的左手,每一根手指都是空的,上面什么都没有。
他们拿戒指说结婚的时候说过什么来着,哦,这是手铐,戴上了,就不能摘下来了,当时只有一枚,周稚澄并不知道戒指有一对。
他愣愣地问:“你的那枚,那会儿为什么不让我给你戴上,哪有自己带婚戒的。”
时乾说:“因为打得不好,只有你那枚看起来还可以。”
周稚澄勾勾嘴角:“你打的,你戴的,自己怎么还嫌难看?”他又卡了一下说:“我也没那么高的要求,为什么要给我那么好的”
“很便宜,很普通,没有到好的程度。”
周稚澄不喜欢他这么说,反驳道:“是给我的,我说很好,那就是很好。”
“可是你不要它了,你扔了。”
周稚澄攥紧五指,鼻尖泛酸,从浴缸站起来的时候,平静的水面被搅动了一下,好似发出一声遗憾的叹息。
他没有再说话了,时乾给他全身洗完,再擦干,穿上衣服,吹头发,还从柜子里拿出一罐面霜,挖了一点出来,仔仔细细地给他涂脸和脖子。
这样的过程以前有过许多次,程序已经很熟悉,但是时间过去太久了,难免手生,面霜是要从哪里开始涂,额头吗,有一点蹭到了眼睫毛怎么办,他嘴唇有点干,家里忘记备唇膏了……
人心是非常怪异的,周稚澄自认为这三年,用一句话概括可以算,总体坚强小部分软弱,毕竟当了一个小学生的家长,他充当了一个照顾人的角色,再怎么样都不可以表现出无能的一面,可是现在全不一样了,洗澡要人帮着洗,穿衣服也不自己穿,擦脸、吹头发,这些小事,都被接手了。
怎么他坚强了那么长时间,一夜之间就能倒回去?
“你一出现,我就变得好怪。”周稚澄抓住了时乾给他抹面霜的手,把脸放上去,蹭了一下他的手心。“我是当哥哥的人,要是让小可知道,她哥哥,连穿衣服吹头发都要别人帮,她可能三观都碎了。”
“你自己都要人照顾,怎么还有力气照顾小孩子?”
“没办法,她没人可以依靠,遇上我,我不管,就是见死不救。”
时乾突然记起小可跟他说过的——
“你是怎么遇到你哥的?”小可回答:“游泳。”
“你没有死成的那次,就是因为遇到她吗?”
周稚澄点了头,“她当时比现在还小,特别瘦,还很黑,在我后头,大哭,撕心裂肺,我不想管,但是……做不到。”
“然后你就骗她,你是去游泳?在冬天。”
听到这周稚澄也有点难为情,“那我能怎么解释,她是小孩子,我不能跟她说那些,你也看到了,她脸上有胎记从小受了一大堆欺负,我一直担心,她长大了会不会……心理不健康。”
“不会的,你把她养得很好。”
内心受到宽慰,周稚澄放下心一点,再看向时乾的时候又心酸起来,他怎么会不明白,他把脸靠向时乾的肩膀,道歉道:“我有心情养孩子,但是不去找你,我知道你不高兴,我……”
嘴巴被轻轻捂住,周稚澄噤了声,两眼茫然。
时乾揉了几下他的耳垂,告诉他:“知道了,不用解释,我说过,你有选择权,我不逼你,而且,我真的……需要对你说,谢谢。”
“谢我……为什么。”
“谢谢你坚持到现在,谢谢你存在,没有比你还在,更重要的了。”
周稚澄贫瘠的语言系统里,我爱你这三个字级别很高,他几乎所有表达爱的语言都是从这三个字衍生出来的,适时加入不同的程度副词,我很爱你、我非常爱你、我比你更爱你,诸如此类,他认为这已经是非常直白深情的表白了,每次听到也会心跳加速。
可是如今,他又受到了另外一种震撼,有人因为他的坚持而感恩,因为他的存在而道谢。
怎么办呢,他说不逼他,但是处处在设限。
他伸出手触碰了时乾的脸侧,认真地摸他的五官,如果一开始就知道他是这样麻烦的人,周稚澄绝对不要爱上他,也不让他爱上自己。
“你能给我开一点后悔药吗?”周稚澄无厘头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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