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听我的秘密 第48章

作者:乌梅屿 标签: 救赎 破镜重圆 情有独钟 相爱相杀 HE 近代现代

如果这是周稚澄希望的结局,他除了配合也没有别的办法。

那天,他们真的坐了二十几站的地铁,到那家都算是偏僻的寿司店。

这破店平日就接不了几个客,周稚澄冥冥之中又预感不太好,右眼皮跳,心里还毛毛的,他现在一心慌就担心有不好的事会发生,所以顾不得什么店里的什么大单什么包场,他收拾了东西,带了把伞,打算提前点去校门口接刘逸可放学。

反正人多了他也容易不舒服,干脆早点走,店里留几个人照看着就行,人再多还能吃垮不成。

周稚澄推开玻璃门,撑开了伞,今天有点小雨,偶尔夹着雪。

又是一年冬,他想起自己疯狂爱上钩织的那个冬天,好像也是被上身了一般,现在他完全不记得那些针法了,再尝试织,就像中文母语者重新学习拼音,他的肌肉记忆都消失了……

周稚澄接小孩从不站在校门口,他站在校门对面一棵树旁,手里带了一杯热牛奶和一根烤肠,小可比同龄的小孩子矮,他为了让她长高点,费了不少心思。

刘逸可虽然长得矮,但是走路、跑步都很快,很多体育项目,男生都比不过她,所以放学她也经常是动作迅速的那个,可是这天,周稚澄等多五分钟,都没等到妹妹。

他现在是那种事情还没出,只需要有点苗头,就已经手抖脚抖的人,他拿出手机就要打给小可班主任,手里的牛奶盒被捏得有一点变形。

“哥哥!”

不可否认的,这一声顿时让他紧绷的情绪松懈下来,一下午都在跳的右眼皮终于停了片刻……眼前蹦出几个字,虚惊一场……

周稚澄看着这小孩蹦蹦跳跳地背着一个黄色书包跑出来,扎俩麻花辫一甩一甩的,心里莫名安心了一点,他伸出了一只手,把小姑娘牵过来。

小可和周嘉昀长得没有一点相像,但是周稚澄总在小可身上联想到姐,如果下辈子是他早出生,姐晚出生,他会不会也会这样带她上下学,下辈子他们还能当家人吗……周稚澄边走边想……

——“哥,你又不来家长会。”

“你不是让我去打针吗?”

——“你就算不打针也不来家长会,你从没参加过。”

“我有!我见过你们班主任,你入学的时候。”

——“我知道了,小张老师喜欢你,你不敢看见她,是不是!”

“傻小孩一天天都在琢磨什么?”

——“我才不傻,你都多大了哥哥,不结婚就算了,连女朋友都没有,我班上好多男同学都有女朋友了!”

周稚澄不知道现在小学生已经这么早熟,但他也不是那么不开明的人,怎么说,早恋总比同性恋好点……

“可啊,你至少上高中才能谈恋爱,知道吗,而且必须让我知道是谁。”

刘逸可被她哥哥这话给唬住了,突然停了脚步、捏着牛奶盒,脱口而出:“所以我高中的时候,你还是我哥哥吗?”

周稚澄顿了一下,想回答那种万能答案,我一辈子都是你哥哥之类的话。

但他现在长了教训,话不能说太满,甚至得往少了说,做出承诺又做不到,他不想这种事再发生了。

可是,那篇作文,确实写进了他心里,总是对一个孩子说,总有一天会离开,这算什么事?

“我……”

“好了哥哥,不想回答就不回答吧,我明白的,数学题写一个解字,老师也会酌情给一分的,你是我哥哥,我酌情给满分。”

周稚澄现在已经不如一个小孩会说话,一路上都没悟透那句酌情给满分。

他把小可送回家里,做好了饭,陪她吃完,还是回了趟店里。

卷寿司的小妹说饭蒸好了,但是来不及捏成小方块,干不过来,只能求助老板。

周稚澄盘下这个店后,除了进货、处理账目之外,偶尔会自己带上厨师帽做一做寿司,其中做的最顺的就是捏米,虽说没什么技术含量吧,但是这种重复性的工作,跟吃米饭有一点异曲同工之妙,都会让他心情平和下来的同时,产生些微妙的满足。

家和店面没几步路就到,周稚澄刚刚还记得打伞,这会儿雨下大了却忘记,百来米距离淋得鞋子都湿。

今天人确实多不少,远远看都坐满了,淋了雨总是要更狼狈些,店里做了明厨,为了不让顾客看到老板这么冒失,他推开门就往卫生间去,打算收拾收拾再出来。

时过境迁,人多长了几岁,眼角居然慢慢开始有纹了,黑眼圈也很重,周稚澄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水洗脸,凉水刺激到皮肤,他哆嗦了一下。

这一哆嗦好像哆嗦到了耳朵根,他注意到水流声之外的脚步声。

一个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第58章 觉醒一刻

58.

如果说时乾看见周稚澄急匆匆经过的一刻还非常惊喜,那么现在他却完全是后悔了。

人与人之间的重逢,可以是淡然的、释怀的、暗潮涌动的,但不应该是这样——

周稚澄在镜子里跟他对视第一眼,抬起湿漉漉的右手,给了自己一耳光,啪的一声,右脸瞬间红了一片。

“你……”

时乾刚迈出一步想朝他走过去,一句话只说出一个字。

周稚澄皱了眉头,甩了自己第二个耳光,嘴里嘟囔着:“走啊,还不走。”

不等他还应该有什么反应,周稚澄重新打开了水龙头,疯狂地往脸上泼水。

“周稚澄。”

时乾看到他全身颤抖了一下,停下手上的动作,关掉水龙头,额前的头发湿湿地往下滴水,然后他慢慢蹲了下去,双手抱着膝盖,呆滞地盯着地板。

有时候时乾觉得,如果上天安排他爱上这个人,就应该给他一本说明书,遇到怎样的情况,应该怎么做,碰上什么样的反应,最好的解决办法是什么。

他设想过很多场景,关于重逢,互相点头相视一笑、装作看不见的躲闪,或者温情一点,靠近然后拥抱一下……唯独没有这一种,近似反抗、应激,他都什么都没做,完整的话都没说一句,就已经这么严重。

明明昨天、前天、上周、上个月、去年,他还在埋怨周稚澄,恨他这么无情,恨他是个谎话连篇的骗子,甚至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就算还能遇到又怎么样,你想被他再抛弃一次吗,你是被分手的一方。

过了约莫一分钟,看周稚澄没有再有什么冲动伤害自己的动作,时乾才敢靠近他,半蹲下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口袋里拿出一颗棉花糖,递到周稚澄面前。

周稚澄的发旋对着他,头埋得极低,呼吸声粗重急促。

几秒后,他接过那颗糖,攥进手心里,像是很不容易,才抬起头跟时乾对上眼,然后嘟嘟囔囔地说:“好了,够了,这次太真了,快点走吧,太真了……太真了……”

时乾的角度可以看到他泛红的脸,怎么有人甩自己耳光,下那么重的手,他没听清周稚澄在嘀咕些什么,此时此刻脑子也很乱,这么多年才碰上,他太舍不得了,理智告诉他,周稚澄似乎非常不想看见他,都应激成这样,如果真的有那种说明书,那么上面应该会写,请离开你的爱人。

“见到我,你就不开心成这样吗?”他伸出手指,虚空地想触碰周稚澄微红的脸颊,“疼不疼,这么狠。”

“你这次是怎么回事啊。”周稚澄依旧是自言自语,“五分钟有了吧,差不多了,从我的心里出去吧,以前不是约好,都是我说话,你听就可以吗?”

“什么以前,什么我跟你约好?你都在做梦吗?”时乾握住了周稚澄掐自己大腿的手,箍紧他手腕。

周稚澄觉得自己的时间暂停了一瞬,心脏里放进一个小木钟,走一秒,就敲一声,咔哒,咔哒。

他这三年见了时乾很多次,有时是每天早上醒过来,看到他躺在自己身边,有时是一个人在阳台抽烟,扭头也能看见他就在附近看着他,有时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清醒过来的时候,就落入温暖的怀抱……

但这种见面,是他能控制的,他只要想,就可以看见,从没有过在他毫无准备的时候,也从来没有这么真实过。

手心里的棉花糖是带着塑封的,开口的一个个小齿,刺得他手心有点痒,周稚澄平复了一下呼吸,对自己说了一句算了,接受了自己现在不能控制幻觉的事实,他的肢体放松了点,挣开手,瘫坐在地上,手臂松开膝盖,拆开那个糖纸,吃掉那颗棉花糖……

幻觉里的糖也是甜的,如果以后都这样,倒也不错,跟从没分开没区别了,他都有点高兴了……

梦境里有时会出现“觉醒一刻”,梦中人突然意识到这是梦了,就会更加肆无忌惮,依照意愿控制梦境。

他直勾勾地盯着这张脸,盯着这双眼睛,叹了一小口气,“幻觉就幻觉吧,你能听我指挥吗,可以的吧,能抱吗?”

时乾没有动,也没有应答。

“那我抱你行吗。”

周稚澄没有获得允许,像从前他常做的那样,双手环住了时乾的脖子,把脸贴在他侧颈那,不是每一次的幻觉都像现在这样真,也不是每次都能体验到肢体接触,大多都是沉默的、无法触摸的、没有体温的,所以这一次,他也格外珍惜。

“你知道吗?”周稚澄没头没尾地开口,“你知道吗,我越想你,越害怕看见你。”

“你很想我吗。”时乾顺下去问他,手撑着墙,没有回抱他。

“也还好,我想看见你的时候,你就会出现,虽然是假的,像现在这样。”周稚澄停顿了一下,心里涌出一股委屈,“我……我更严重了。”

“你怎么了?”

周稚澄:“我不能想你,一想你,我就好难受……”

“是你甩了我,你会不会忘掉了。”时乾提醒他这件事。

“我没有办法了,没有办法……我不能找你。”

“出现幻觉,有多久了?”以前他最多是做噩梦,不会像现在这样。

“不知道……”

“周稚澄,我需要一个解释,你不能,抛弃我,说不爱了、要分手了,再自己躲到一个地方,断掉所有联系,现在又说,你没忘记,说你很难受,我要信哪一部分,信哪一个你?”

周稚澄回避了这些他不想提及的,他只想享受这样温存的时间,“我不奢求你原谅我,你肯出现在我梦里,出现在我的幻觉里,我就很满足了,让我,多抱一会儿吧……好久,好久没有抱了……”

时乾抬起手,搭上他的背之前又放了下来,他告诉他:“我是真的,不是你的幻觉,醒一醒。”

周稚澄松开了手,把身子往后撤,重新回到那个可以直直盯着他眼睛的角度。

出现幻觉的人,一开始并不会承认是幻觉,周稚澄认错过很多次,第一年的时候,他隔几周就会问。

——“小可,我旁边有人你看得见吗?”

小可:“哥哥,只有我在。”

——“可可,对面有人跟我们招手对不对?”

小可:“哥,对面只有一棵树。”

——“可啊,你进来帮我看看,房间里是不是有个人坐那。”

小可拎起一只超市活动送的毛绒玩偶出来:“这个算吗?”

得亏是刘逸可从小遇见的事情够多,不然都得被他吓出阴影,久而久之,周稚澄就不用问了,这种概率太低了,他已经换了城市生活,怎么可能遇得到呢,不想主动相遇的时候,缘分是不会降临的。

“不可能的,我认错过,很多次了。”他认真地说,但是眼睛还是没从时乾脸上挪开,“不可能的。”他重复一遍。

时乾握住他一只手,引着他,去摸自己的脸,“真的。”

周稚澄的情绪突然激动了一些,手腕转着想挣脱开,他刚刚给自己的两耳光是没克制力气的,过了一会儿跟刚刚相比,嘴角都有点红,显得倔强受挫。

所以刘逸可进来就看见这种场景,自家哥哥被打倒在地,脸上有伤,而且眼睛还很红,都要被打哭了,哥哥前面蹲了个男人,还在抓他的手!

周稚澄是那种当哥哥和做自己完全不一样的人,可能是面对比自己更弱小的孩子,他必须扮演更坚强的角色,要有给人兜底的能力,在刘逸可眼里,哥哥是什么困难都能解决、什么人都不怕、世界上说不上最无敌,但也是非常非常厉害的哥哥,怎么会被人欺负成这样?!

她三年的牛奶不是白喝的,力气大得很,她举起长柄伞,冲了过去,手起刀落般果断,重重地朝时乾的背砸了下去,大喊道:“你敢打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