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梅屿
“很难接受吗?你见过我发病的样子啊,很严重很可怕。”
他是确诊过的患者,最早的时间追溯到初中,没有停药超过两个月,这要怎么办,就是治了很久但是没治好啊……
周稚澄也苦恼起来,眉毛皱着,抿了抿嘴唇。
“很难接受。”
“那怎么办,怎么样才能接受?”
“不知道。”时乾小幅度地摇头,“想要你过得好,想要你开心,想要你身边有很多人,有朋友,有家人,不用小心翼翼,不用忧心任何事,想要……小时候的你也过得幸福。”
周稚澄低头吸了下鼻子,闷闷地说:“异想天开……”他指尖用力地捏紧自己外套下摆,不知道在忍什么,感觉全身都泡在热腾腾的温水里,很沉重,又很暖和。
“诶,你知道,你要完蛋了吗?”周稚澄抬起头,突然开口。
“嗯。”时乾托了一下他的脸蛋,附和着他,没有问什么,似乎放弃挣扎。
“你爱上我了。”周稚澄说。
仿佛听到笑话,时乾勾了下嘴角,又把遮住周稚澄眼睛的一撮头发撇开,他并不否认,而是说:“早就是,我记得跟你说过了,也不是在今天。”
周稚澄咬住自己下唇,再松开,公交车颠簸了一下,他重心不稳地撞上时乾的肩膀,索性就这么靠着。
“这次不一样。”周稚澄说。
“有哪里不一样?”
周稚澄叹了一口气,两只手抓着时乾腰侧的衣服,“第一次看医生的时候,我开完药,回到家之后,一个月都没开封,你知道为什么吗?”
时乾在等他回答。
“因为,我不相信。我很无奈、委屈、不敢面对。看着病例,我在想,我都这样了,过得这么累了,还要让我生病,这是什么报应,我很久都不相信,讨厌医生,讨厌医院,恨全世界,觉得所有人都是欠我的,有很多极端的、很吓人的想法。”
“但你没有那么做。”
“是,因为我没有胆量。”
“是因为你善良。”时乾反驳道。
周稚澄靠在他肩头笑起来,“所以我问你,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要完蛋了。”
陌生人是可怜我,关心我的人是同情我,爱我的人是心疼我,比我自己还要爱我的人,才会不愿意相信,才会恼羞成怒,才会这样痛苦地自欺欺人。
每个人看到的是一样的事实,唯独视角不同,有的人会明白你隐瞒的苦衷,有的人会生气你自我否定,也有的人……会觉得生病的你也可爱。
爱你之所爱,恨你之所恨,悲你之所悲。
这次不一样。
你比我爱你还要爱我了啊,笨蛋。
第46章 这算结婚吗
46.
周稚澄出生在秋冬天,但怕冷并没有因此减少,步入年末,他的手脚成天地像一块冰,就连晚上进了被窝里,一两个小时都还是冷的。
他借着这个由头,把时乾叫到家里来住几天,说是晚上没人抱着睡太冷,其实就是想让他在家里一起跨年,说起来都有些难以置信,认识这么久,这是第一次两人一起跨年,这种特殊的日子,不是特别的关系,没什么理由约出来见面。
周稚澄侧躺在床上,开始计划明天要怎么过,还没想出什么眉目,时乾从他的浴室里出来,坐到了床尾。
周稚澄过了会儿,隔着被子用脚去踢了一下他的腰侧,“热水袋冷掉了。”
时乾笑了一下,刚刚看他那么安静,还以为是睡着。
被子被掀起来一角,时乾把手探进去把他的暖水袋拿出来,然后摸了一下他的脚背,果然是冷的。
温热的手心碰到冰冷的皮肤,周稚澄瞬间就觉得很舒服,另一只脚也伸过去,想在同一只手那里取暖。
时乾拿了新袜子想给他穿上,被周稚澄踢走了。
“乖,听话,穿上暖一点。”
周稚澄缩在被子里摇头,“我从不穿袜子睡觉。”
从不穿就不能穿?
“那脚上要长冻疮了,你脚背上有一两个红点,自己知道吗?”时乾威胁他,手指碰他的脚心。
“不要不要,穿袜子睡觉不舒服,我本来就入睡困难,不可以更改一点点睡觉环境。”
不可以更改睡觉环境,那还把他叫到家里陪睡?
时乾两只手都伸进去给他捂着脚,“那身边多个活人,就不是更改睡觉环境了?”
周稚澄支吾一声,反驳:“我本来就跟你一起睡过,这个不算。”
“……”
捂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热一点,时乾刚想站起来,出去外面给他换暖水袋,周稚澄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他不明所以看过去。
周稚澄两眼放光一样,下巴藏在被子里,眼睛弯起来,看起来像冒出什么鬼点子。
他把被子往下拉一点说:“脚好冷,怎么不捂了?”
“出去给你接热水。”
“我不要热水,我只要你的手给我捂。”周稚澄蛮少有这种任性的时刻,类似于,恃宠而骄、有恃无恐。
时乾刚刚洗过头,头发没有吹干,还有点湿,比平时看起来长一点,也温柔一点。
周稚澄坏心思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他又说:“你先过来好不好,给我摸一下头。”
男生一般都不爱被摸头,从小到大都是,有关于某种奇怪的自尊心,好像被摸头就代表是力量更弱的一方。
周稚澄也就是随口说一下,心血来潮的一句话,而且手放在被子里暖和,他暂时不想伸出来。
时乾知道他在开玩笑,但是周稚澄盯着他看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带着期待,明知道是玩笑话,还是想满足他,因为不想在这双眼睛里看见任何失望。
他绕到床头,蹲了下来,凑近了一点,近到周稚澄伸手就能摸到头的距离。
“想摸就摸吧。”他说。
周稚澄的房间不大,他家里三个房间,两个主卧,一个客卧,一开始周嘉昀给他准备的房间是主卧,但住了一段时间,周稚澄自己搬到客卧住,他更喜欢小空间,一个人待着,也会有某种被包裹住的感觉。
他也不喜欢太亮的灯,常年只开一盏床头的立式灯,灯光是微黄色的,专门挑选了最像阳光的颜色,因为有些时候,太久不能出门,开着这个灯,也会像呼吸到新鲜空气、照到太阳光。
周稚澄的手有点冰,碰到时乾的额角,往后理了理他的头发,露出那个很浅的伤疤。
“你额角这里,这个疤,我很早就想问你,怎么来的?”
时乾就着周稚澄摸过的地方碰了一下,“不太记得了,可能是打架吧。”
“那……打的是几岁的架?”周稚澄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
时乾想起来周稚澄在他面前挺直腰板,承诺要保护他的画面。
“怎么?你想要穿越回去支援我吗?”时乾打趣道。
周稚澄坐了起来,他只穿了一件薄睡衣,身子一动,露了一大片锁骨。
“之前我在庙里遇见一个小姑娘,她的处境不太好,我教她一些保护自己的办法,让她遇到危险,不要自己硬撑,要找帮手。”
时乾握了握他的手腕,给他把睡衣拉好,用被子包住上半身。
“然后她就问我,是不是也找过帮手,说自己是很有力气的,可以当我的帮手。”那么瘦小的个体,想保护谁的时候,也是可以拥有很多力量的。
所以,请不要把我的话当成玩笑。
时乾听懂了周稚澄的意思,贴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嗯,我没有不信任你,我知道你很厉害,小帮手。”
周稚澄点头,垂下眼睫,从枕头下掏出来一个小盒子,抬头时脸上的笑就有点藏不住了。
“既然互相信任了,那……这是什么啊?”
周稚澄的手心摊开着,像变戏法似的变出了时乾藏了快一个月的东西,可周稚澄也发现很多天了,就是憋着没有拆穿。
时乾下意识去看自己挂在衣柜旁的外套,“怎么看到的。”
周稚澄交代:“刚刚给你挂外套的时候,习惯性抖了几下,从你口袋里掉出来的。”
实则不然,周稚澄第一次看到这个小盒子的时候是在时乾房间的床头柜里,那会儿没打开,觉得是什么小惊喜,等了一周还是没等到,周稚澄又拉开那个床头柜看了一下,盒子不见了。
他纳闷了一阵子,又等待了一阵子,这才憋到今天,重新在他身上发现。
“是想给你的。”时乾说。
周稚澄抿了抿唇,“里面是什么啊?你说清楚嘛,给我做什么的,什么名头的礼物,我不能不清不楚收啊。”
时乾不太信他,以他的了解,周稚澄大概率打开看过了,说不准早就发现过,才铺垫了那么多。
再说了,外观这么明显的戒指盒,又不可能是放别的东西。
“手铐。”
周稚澄把盒子塞回他手里,“好啊,那你打开给我铐上。”
戒指是银质手工做的,并不是临时购买,已经陆陆续续做了一段时间,一块料子翻来覆去地重塑,约莫十来次,这一枚是打出来形状和纹理最好的。
周稚澄把手伸过去,手背往上,还闭上了眼睛,“铐吧,不躲。”
“周稚澄,你听过那种誓词吧。”
“哪一种?”
“戴戒指的时候,要说的话。”
周稚澄慢慢地睁开眼睛,嘴巴张了张,咽了一下口水。
什么意思?真的有特殊含义吗?不是普通的礼物?
“要说什么?”他问。
时乾看着周稚澄有点过分惊讶的模样,觉得很可爱,好像是什么天大的事情,明明他才是口不择言的那一个——周稚澄不止在一个场景里提过结婚、私奔、领证这样的事。
“怎么吓成这样?你很不愿意吗?是谁说要戴手铐的,戴上了是不能摘的。”
周稚澄把被子掀开,带着热乎乎的气息,双手环上时乾的脖子,投怀送抱。
“才没有不愿意,我只是没想过,我以为,只是用来哄我开心的。”周稚澄说。
时乾拍拍他的背,“就算是哄,也应该是哄我自己开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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