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乌梅屿
周稚澄的手指着时乾的脸,别的可以不认,这个他有办法不认吗?
时乾握紧他的手指往旁边甩,“够了吗,你说够了没?”
周稚澄盯着时乾的眼睛,胸口因为呼吸急促剧烈起伏着,他拼命地看,拼命地想看清、看穿,可为什么又是那样的,他都做到这份上了,时乾怎么还是不生气?他为什么不气?他怎么做到这么不在意的?
苏鸣:“我这是赶上了是吧,我就说呢。”他嗤笑了一声,仿佛时乾的态度给了他某种激励,“时乾,你可真行啊,一惹惹上这种货色,我说你玩玩得了,别真给疯狗咬上了。”
三个人站在两栋楼中间逼仄的通道,周稚澄觉得胸口很疼,觉得他是三个人里最没有尊严的,觉得自己病得不轻,觉得很丢脸,觉得孤独无助,觉得他们合起伙来欺负他。
玩玩得了,真的是这样,疯狗,他是疯狗吗,确实不止一个人这么骂过,可姐姐说过不是的,他只是太认真了而已,他只是对什么事情都太较真了而已,姐姐说过的,姐姐不会骗他的。
他顿了顿,又去看时乾,希望他可以承认些什么,或者帮他说一说话,起码反驳一下,周稚澄不是什么“这种货色”,周稚澄不是疯狗,周稚澄不会咬人。可是他等了一秒又一秒,这场戏怎么只有他一个人在卖力表演,他为什么不帮他说话。
苏鸣目睹这么一场,本来以为时乾摆脱了自己过得不错,看来完全相反,这样就好了,万一他过得太好了,不是更要逃跑,这样子不明不白的,大家都不好过就最好了。
“今天真是太不巧了,反正以后多的是时间见面,我们下次继续。”
苏鸣抹了两把自己眼角早就干透的泪痕,大笑了两声,脚步轻盈地走了,边走边嘀咕些什么,神神叨叨的,总之不是些好听的话。
气氛瞬间变得怪异,只有周稚澄和时乾两个人,不剑拔弩张更不缓和,刚刚发作了这么大一场,接下来要说什么,需要解释吗,需要道歉吗?
昨天他们还互相交换了秘密,中午一起吃了面,还一起乘了公交车,这些是真实发生的吧,还是幻想出来的,怎么像是上辈子发生的事。
周稚澄眨了眨眼睛,眼眶干涩,喉咙发紧,他开始张嘴喘气,腿一软,他用手扶住墙,才没有滑下去。
时乾看他这幅样子,还是没办法地、忍着厌恶和烦躁过来扶了把他的腰。
“行了,闹也闹够了,你说吧,想怎么样?”他说。
周稚澄后知后觉,时乾其实对他总是带着哄骗的态度。
这个声音好像跟初见时那一面重叠起来,那时候也是这个语气,时乾对着仍在惊吓里的他说“没事了”。
原来是这样,就是这句哄骗,周稚澄后来应用在很多很多情境中,手不自觉抖动的时候想这句“没事了”,整夜睡不着惊恐的时候想这句“没事了”,就连第一次做,全身跟被撕裂一样,疼得想死的时候也想这句“没事了”。
单单薄薄根本算不上安慰的一句话,却连带着那个场景被他刻进记忆深处,反复被他拿起来,捧在手心里,像安抚剂一样小心翼翼地、一小口一小口地啃食。
好像只有这种时候自己才不是孤孤单单一个人在与世界对抗,神经被突然触动,血液接收到信号,再次冲向另一个地方。
周稚澄撑着身体,踮起脚,双手搂住时乾的脖子,对准他的嘴唇,用力地吻了上去。
在这种时候献吻是需要勇气的,情绪压抑到极点,所有说不出的话,那些不堪的、那些无法表达的、那些想藏一辈子的,所有的难言之隐,都放进这个吻里。
时乾百分百没跟他客气,张嘴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左手托着他后脑勺,把他抵上墙,后背隔着衣服蹭着粗砺的墙壁,一定是破皮了。
下唇被咬得很疼,一定也是破皮了,不,不止破皮,一定是流血了,真是装得够绝,装冷淡装不生气,全暴露在使的力气上了。
五点左右,学校响了一次下课铃,旁边的教学楼,楼梯上有脚步声,马上就会有很多人从这里经过。
一吻结束,周稚澄拿手碰了碰自己的嘴唇,又伸出舌头舔了下,满嘴的血腥气。
他用破了的嘴巴,去蹭时乾的衣领,把他干净的衣领蹭得全是一点一点的血迹。
周稚澄深吸一口气,他认为自己想得够明白了。他盯着时乾的鼻尖,视线流转到他的耳朵尖,扫过他薄薄的耳垂,最后才去看他的眼睛。
“我不要跟你当炮友了,一周做一次,根本不够,我每天都想,我要跟你住一块儿,我也不要只能在床上亲嘴,我要随时随地都能亲,我要跟你在一起。时乾,我喜欢你,我爱你。
你听清楚了吗,我说我爱你!”
刚刚许下的愿望,奇迹般地实现,夏天的雨本来就来得突然,再加上周稚澄疯狂的祈祷,迟来的暴雨像玩笑般,在他说出这句话之后,一刻不停地倾盆而下。
雨水哗啦啦从他们脸上流过,把血迹都冲散,身上的热气被浇透,视线被雨水淋得模模糊糊,世界在眼前变得畸形。
周稚澄又开始怀疑,这到底是幻想出来的还是真的,为什么那么冷呢,不是夏天吗,为什么他那么冷呢,怎么好疼呢,怎么全身上下哪里都疼呢。
第13章 小疯狗
12.
——时乾:“你到底想怎么样,你说啊。”
——周稚澄:“我不是告白过了吗,我说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跟你在一块。”
——时乾:“不是什么都是你想,就可以的。”
——周稚澄:“那你说吧,要怎么样才愿意,要怎么样你才肯要我。”
——时乾:“没有这样的事,做着做着真把自己做出爱了吧,那是你自己的事,我没有。”
——周稚澄:“不是,不是这样的,我很早就喜欢上你了,是你非要躲着我,当时我们都上过一次床了,你还要躲我,我觉得……我觉得,你不喜欢我,只想跟我上床,做过一次就腻了。”
——周稚澄:“我没办法,我被你逼急了,才那么提的,我没有一句是骗你的,我是认真的。”
——时乾:“是吗?是你自己提这事的,你说我躲你,那你呢,第一次之后,你消失那半个月,你人呢?”
——周稚澄:“我……我当时……我……“
——时乾:“不敢说,我替你说。你有病,你的药,还有你的病历,我全知道了,你就是条疯狗,神经病跟我谈什么喜欢谈什么爱,我怕了你了,求你离我远点吧行吗?”
——周稚澄:“不是的,不是的,我已经好了,药,就是偶尔难受的时候才吃,我遇见你之后,就好很多了,真的,求你,求你,我很少发病……我不是拖油瓶……我不是疯狗……我不是……”
——时乾:“放手,滚,我们没可能。”
——周稚澄:“我已经好了,我也能有爱情,我真的会喜欢人,我不是疯狗!”
“我不是!”
—
周稚澄在惊恐中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姐姐满是担忧的脸。
“你做噩梦了,乖,再睡会儿,还烧着呢。”
周稚澄愣了愣,“姐,你回来了。”
“姐姐,你是真的吗?”
“真烧傻了?”周嘉昀拍拍他的脸,“蠢小孩,傻孩子。”
周稚澄哽咽了一声,撑起上半身,伸手抱住周嘉昀,掉起了眼泪。
“姐,姐姐,对不起,姐姐对不起。”
周嘉昀不知道他梦着什么了,一睡醒就掉眼泪,还道歉,听得她心疼坏了。
周稚澄心里的空间很大,像一个稻草房子,虽然不坚固,但能放下很多很多事情,他经常地反刍,从头到尾地审判,每查一件,就定下一项罪名,直到身上密密麻麻地全是他自己给自己定下的罪。
“姐……其实我都知道。初中的时候,我太窝囊了,在学校被人欺负,他们骂我小……小疯狗,你知道了,就到处托关系,帮我转了两次学,还塞钱给我同桌、前后桌,让他们照顾我。
还有,我念高中的时候,你本来有个对象,你带他来见我,不小心,碰上我不正常的时候,他就……嫌弃我……因为我,他也嫌弃你,回去就……马上跟你提分手。
还有,好多好多,小时候,你工厂有食堂,你每次中午饭都只吃一点点,剩下的全部打包带回家……
我……我真的太麻烦了,我把你拖得死死的,对不起……姐对不起。”
“说什么对不对得起的,别说这些,跟姐这么客气,我也要伤心的,你养不熟呀。那些事都过去了,提它干嘛呢,向前看知道吗,嗯?
而且你没拖着我,才不是呢,我告诉你,爸妈刚走那会儿,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办,真的想过,跟着他们一起去了。
但我一回头,看见你那么小一团,身上全是衣服,包得圆滚滚,就坐那发呆,你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爸妈没了,你也不哭,小不点还笑呢,你当时对我笑呢,姐就想……我要是也没了,你这么小,你怎么活呢?”
周稚澄吸了吸鼻子,“姐,真的,你就该把我扔了。”
“那不行啊,我把你扔了,我跟爸妈怎么交代啊?”
周稚澄脑子里没有半点关于父母的记忆,他天真地说:“不会的,爸妈……当时我才一岁不到,没什么感情的,他们不会因为我,对你生气的。”
“不是的,你听我说,爸妈也很疼你的,跟爱我一样地爱你。你刚出生的时候,我可吃醋了,觉得你把爸妈的爱分走了。你不知道,我为这事还跟爸妈闹呢,我说我不要弟弟了,我反悔了,当时不该同意他们生弟弟,爸爸还哄了我好久,但我当时可倔了,闹脾气啊闹了好多天,最后妈妈就说,实在气不过,允许我打你。”
周稚澄把眼睛睁大,他当然不知道这些事情,从他记事起,姐姐毫无疑问是世界上最爱他的人,他很难想象那个场景,姐居然有这么烦他的时候。
周嘉昀揉了一把他的头,“你就庆幸自己小时候长得可爱吧,我本来真的要打你了,对着你那张脸,你两只眼睛转啊转,眼珠子那么黑那么大,还咯咯笑,我实在是下不去手。”
周稚澄心里涨得发酸发苦,他靠在姐肩膀上用力地点头,一字一句地:“姐,我以后,一定对你好,你放心,我给你养老,你不生小孩也没关系,不嫁人也没关系,我不去远的地方上学工作,你以后老了,我什么都不做,我只照顾你。”
周嘉昀笑了声,“说什么傻话呢,我要是遇上好的,我也想结婚的呀,而且,你才比我小多少岁,你也要有伴呀,大男孩围着姐姐转可不行!”
周稚澄抬头看看她,“好,对,姐要有伴,要结婚,你这么漂亮,你这么好,有好多人争着要呢!”
周嘉昀侧过头抹眼泪,被周稚澄突如其来这一出掏心窝子打了个措手不及。“以后可不能再这么淋雨了,一生病,就说肉麻话,跟小时候一个样。”
“我……我淋雨了?”
“对啊,淋得全身都是,头发都湿的。”
周稚澄努力回忆了一下,他淋雨了?
那不是幻觉了,那告白的事是真的……他真的说了那些?
周稚澄被几场梦弄得跟现实的边界都快混了,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
还有……时乾呢,他是怎么说的,他有回答吗。
他怔了一下,“我是怎么回来的,我一个人回来的吗?”
“你走回来的呀,开门的时候你说忘记带伞了,身上太湿不敢坐公交车怕弄到别人,就自己走回来了。”
“哦……走回来的,我还说了什么别的吗?”
周嘉昀看了看他,眼神中的担忧明显多了些。
“不是……我没……我去复查过了,没事,别担心,就是可能发烧做梦,有点晕,不太清醒。”
周嘉昀点了点头,“嗯,咱好好的,没什么好担心的。”
周稚澄想起什么,看看床边和床头柜。“我手机呢,我不至于手机也丢了吧。”
“手机在外面,响了两次,我看你在睡,就拿出去了。”
“谁……谁打来的?”
“没有名字,你备注了一个符号。”
周稚澄呼吸顿住,就爬下床到客厅,他摁了一下开机键,今天是周一了,一天都过去了,居然睡了一天。
手机电量告罄,界面上浮出一行字——“电量不足,三秒后将自动关机”
周稚澄吓一跳,用飞的速度跑到另一个茶几上找充电线,跪下来把充电头插上,要命的倒计时消失了,屏幕上弹出几条系统信息,几条新闻,最底下才是那两个未接来电。
两个未接电话时间隔得不近不远,一个在昨天晚上八点,一个在十一点,然后就再没打过来了。
时乾打来的,周稚澄给他的备注,是一串用数学符号拼起来的颜文字。
他犹豫了一下,思考该不该回拨这个电话,昨天到底是怎么收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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