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之春 第83章

作者:谷崎茉莉 标签: 生子 虐文 破镜重圆 阴差阳错 ABO 白月光 近代现代

……哈。

这么多年了,竟然还留着。

褚京颐掀开怀表已经碎得不成样子的后盖,把照片往里头一放,果然严丝合缝。

手机铃声又一次不依不饶地响了起来,他心不在焉地把怀表放进兜里,掏出手机,点击接通,“喂。”

“穗穗的怀表丢了,”梁晓盈的声音严肃地传过来,“叔叔,他很宝贝那块表,你忙完之后可不可以帮我们找找?大概掉在陵园附近。”

“嗯,行,我知道,哄你妈妈别哭了,我这就回去。”

他挂断电话,原地站了一会儿,翻看着微信里梁穗给他发的信息,直到夕阳余晖晃得眼花,才收起手机,朝着安置他们母子的院落方向走去。

第88章 (新修)

(前两章有过修改,这一章沿用的是新版本的故事发展)

褚京颐订的是明早八点的机票。

抛下工作,体验了几天乡野生活,感觉还不错,风景秀丽的大自然毕竟比堆积成山的案牍更能陶冶身心。

不过,这几天的放松也够了,是时候回到正常的生活节奏里去了。

褚京颐这晚睡得格外沉。

因而,梁穗摇醒他也花了不少功夫,又是推又是咬,褚京颐睁眼时还以为发生什么事了,结果开灯一问,梁穗说自己有东西落在老屋了,让他开车带他回去拿。

褚京颐花了两秒钟理解他的手势是什么意思,但脑子还有点懵,“现在?”

梁穗点点头。

“你特么的……我那会儿是不是跟你说了记得检查随身物品?聋了啊?”

任谁大半夜被吵醒,心情都好不到哪儿去。

褚京颐没好气地摆摆手:“这么不上心,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就丢了吧。”

「不行,不能丢,很重要。」

梁穗急得快哭了,拽着褚京颐不准他躺下,撒泼打滚儿一顿痴缠。褚京颐被他磨得太阳穴突突跳,想睡都睡不着,最后只得沉着脸起床穿衣服:“行行,陪你去,别给我哼唧了,脑子都要炸了。”

出门时已经快12点了,两人刻意放缓了手脚,小心留意着没有吵醒客卧里的孩子。

外面还在下雨。

雨势还不小,敲在车窗玻璃上噼里啪啦响。褚京颐骂骂咧咧将车开上山道,这时才想起来细问:“到底什么宝贝落在那儿了?非得大半夜去拿。”

梁穗眼睛盯着路标,确认这的确是回村子旧址的路,才把目光转过来,看了褚京颐一会儿,比划了个手势。

“照片?什么照片?”

「重要的,照片。」

就是不想说的意思。

褚京颐冷哼一声,也没逼问,继续开自己的车。

一开就是两个多小时。

拐进村道入口时,雨下得更大了,冲刷得路两边不断有小石子滚落。气压低得让人心烦意乱。

“醒醒,到地方了。”

巴博斯G900高大的前轮直接碾倒了低矮松垮的院墙,褚京颐将车停在老屋门前,将自己跟梁穗的安全带都解开,讥讽道:“给你当了这一路的司机,你倒睡得香。”

梁穗揉着惺忪的睡眼,慢慢坐直身子,打了个哈欠。他也没听清褚京颐说什么,从自己这边推开车门下了车。

老屋的灯泡早就坏了,褚京颐打开手机电筒给他照明,“还记得最后一次见到你那照片是什么时候吗?”

梁穗脸色板得很严肃,指了指他脚边。

褚京颐将手电光照过去,前前后后搜了一圈,哪里都没有。

“你那张照片多大?是装在相册里还是一个单张相片?这老房子四面漏风,别是给刮跑了吧。”

话音未落,天边又是一声惊雷。惨白的电光将整个堂屋都照亮了几秒。

褚京颐视力极佳,一眼就看见了一张贴在八仙桌桌腿上的小纸片。

“找到了,在这儿呢。”他不无得意地吆喝了一声,伸手将那张照片揭下来,一手举高,另一只手将扑过来抢夺的Omega箍在怀里,就着雷电的闪光看向照片,“让我看看到底是什么照片……”

含着戏谑笑意的眼眸对上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一张青涩稚嫩、十几年的褚京颐每天都会在镜子里看到的脸。

普通的证件照。大概是年代过于久远,照片已经泛黄,褪色明显。他本来皮肤就白,一褪色更显得肤色苍白发青,眼睫漆黑,嘴唇鲜红,照片浸了水,眼下泪痣被拖曳成一道长长的湿痕,宛如血泪。

又是一道雷声乍响。

眼前一空,照片已经在他怔然出神的这几秒钟里被抢走。

梁穗捏着照片后退几步,警惕地望着他,眼圈微红,似乎是担心再被抢回去……但,为什么要这么担心他的照片?

“你怎么有我那时候的照片?”褚京颐问。他觉得自己语气好像有点怪怪的,但应该没有太过失态。

梁穗没回答,没有任何解释的意思,转身就往外走。走得很快,近乎小跑,背影看上去有些仓皇,捧着自己的秘密落荒而逃。

褚京颐跟了上去。

思绪的流速既迅速又缓慢。他想起来,在上初中的时候,跟梁穗因为书信往来一点点熟络起来之后,确实收到过对方要求跟自己互换照片的来信。

因为褚京颐没答应,自认为已经跟他成为好朋友的Omega便不依不饶地往基金会寄信反复重申诉求。那段时间他每天放学来基金会都会被工作人员塞上一大兜信,大家都知道这是春城的那个小孩儿单独写给他的。

——后来,是怎么不再纠缠这件事的呢?

谁给他寄了自己的这张照片?

-

褚京颐身高腿长,几步就追了上来,伸手去拉梁穗的肩膀:“你跑慢点儿,跟有鬼追你似的……”

话音落下的同时,褚京颐清晰地听到一声闷响。

说不清那一刻是什么预感,他本能般一把拽住梁穗,按着他就地卧倒——天与地同时轰隆隆地发起抖来,头顶上方传来一道细微的咔嚓声,有什么东西轰然坠落,直直砸向地面那两具交叠蜷曲的身体!

优等Alpha敏锐的反应神经在千分之一毫秒的时间里激活,褚京颐四肢肌肉猛地发力,抱着梁穗奋力向左一滚。沉重的巨响险险砸在他们身侧,爆炸的灰尘遮蔽视线,耳边响起急剧不断的嗡鸣。

一切发生得太快,梁穗根本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褚京颐死死压在他身上,脑袋被那人抱在怀里,他什么都看不见,也动弹不了,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呆呆地感受着身下地面连绵不绝的震动。

那感觉像是地震,但只持续了十来秒,周遭已经再次恢复平静。

褚京颐下巴抵在梁穗头顶,双臂紧绷,牢牢箍住他呆滞发僵的身体,是一种保护姿态,但太用力了,梁穗感觉自己身上的骨头都要被勒断,忍不住轻轻挣扎了一下。

褚京颐没松手。又过了十来秒,确定地面没有继续晃动,他才拉着梁穗站起来,看向刚才那个差点砸中他们的重物——一根朽曾经撑起屋顶而如今已经朽坏的榆木大梁。

“不大像地震啊。”他喘了口气,尽力保持着语气的镇定。环顾四周,老屋已经塌了一半,房顶的瓦片掉随着那根梁一起掉下来,露出黑沉沉的天空,雨似乎变小了,“先到平地上去。”

走到院子里才发现,墙角的那棵枣树已经倒了,本就低矮的院墙彻底塌成废墟,幸好车子没事。

黑夜里能见度太低,褚京颐将越野车开出去。前灯打到最亮,慢慢行驶在盖满泥浆的土路上。

不得不放慢速度,因为路面已经严重变形,这里一个土坡,那里一个凹坑,完全不像进村时那么平整。

仔细观察了一会儿路况,褚京颐扭头问梁穗:“你们村是因为什么搬出去的?是因为位于滑坡带区域吧?”

梁穗惊魂未定,白着脸点点头。

“嗯,那咱们今晚应该正好撞上了。”他手一指前方的出村口,那里出现了一堵墙——由泥土、岩石、断树还有一些不知名的植被组成,从山体上滑脱垮落,横亘在原本应该是路的地方。

连日的大雨冲刷,导致附近山体土质层渗透松动,最终造成了这场灾难。

幸而,村民们已经基本都迁移到安全区,村子里空无一人。

除了某两个深夜赶回村子找东西的倒霉蛋。

“两个孩子在酒店,那里很安全,这次滑坡规模也不大,受影响的应该只是这片山区。”褚京颐看着瞬间面无血色的梁穗,无奈地说,“你不如担心一下,路堵成这样,咱们该怎么出去?”

梁穗一碰到跟孩子有关的事就昏了头了,经他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略微放心的同时,又迟钝地意识到,好像的确是自己这边的麻烦更大。

他们被困在山上了。

褚京颐下了车,过去查看了一圈,很快便回来:“不行,堵得一点缝隙都没有,想弃车步行都不可能。”

再说了,雨后路滑,又刚发生过山体滑坡,步行下山的风险系数太高,还不如原地等待救援。

褚京颐试着拨打求救电话,但手机信号栏空荡荡的,一格都没有,电话短信都发不出去。他拿过梁穗的手机一看,同样没信号。

前几天过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其实还是有信号的,虽然只有两三格,但也够用。今晚可能是下雨削弱了信号,又或者更糟糕的,基站所在的山体也跟着滑塌、摧毁,总之,他们联系不上外界了。

一阵巨大的恐慌感袭上心头,与沉默一起在车厢中蔓延。梁穗下意识拽住褚京颐的衣角,用眼神问:怎么办?

“怎么办?谁叫你非缠着我今晚上山,这下好了,上来了就别想下去喽。”

已经将近凌晨三点,黎明之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他语气阴森,初春夜里的寒气像是透过车身缝隙钻进来,梁穗打了个激灵,脖颈间迅速冒出一排鸡皮疙瘩,含着泪瞪了他一眼。

“瞪我干嘛?反正闲着没事,去后面,我给你投部电影看看吧,嗯,这部《山村老尸》就蛮应景……”

劣等Omega本来胆子就小,又刚受了一番惊吓,做Alpha的不仅不安慰,反倒故意吓唬人。梁穗气得扑过去咬他,却被一把搂进怀里狠狠揉搓起来。两人你推我搡的,在空间宽敞但毕竟有限的车厢里打打闹闹撕扯成一团,多少驱散了一些因当下境遇而产生的恐慌与沮丧。

“好了好了,真哭了啊?我逗你的,怎么可能不管你……”褚京颐不怎么走心地哄了两句,将他丰硕柔软的身子往上托了托,随手拍了两下,“放心,不用怕,发生了这么大的事,等天亮了肯定有人过来查看情况……你们这儿的雨也下不久,等早上出太阳了应该就停了,到时候兴许就有信号了,我立即打电话叫直升飞机救援。”

梁穗还是不放心,撑起身子,打着手语问:「万一,没人上山,也没有信号呢?」

褚京颐调整了一下座椅,扶着他慢慢向后仰倒,漫不经心道:“那不是还有你家那个小丫头吗?等她睡醒了发现你不在酒店,手机又联系不上,还能不想办法找你?就她那股机灵劲儿,肯定能帮咱们找来救援的。先睡会儿吧。”

他笃定的语气多少安抚了一些Omega心中的不安。

梁穗想了想,确实是这么回事,无论如何,他还有晓盈呢,还没到走投无路的地步。

心里逐渐放松,他仰起脸,还想再向褚京颐问点什么,但眼神落到他脸上,忽然瞳孔一缩,短促地惊呼了一声。

“嗯?”褚京颐不明所以,顺着他目光伸手一摸,在自己左半边颧骨的位置摸到一点湿湿的东西,手指拿到眼前一看,指尖染上淡淡红痕。

流血了。

应该是刚才在老屋那里,躲避掉下来的房梁时被碎瓦片划了一道。因为此后始终神经高度紧张,竟然也没感觉到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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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就破了那么一点点皮,又不是断胳膊断腿的,你这是什么表情啊?”

车内灯光大亮,褚京颐抱着手臂,满不在乎地侧过脸让梁穗给自己伤口涂消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