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之春 第82章

作者:谷崎茉莉 标签: 生子 虐文 破镜重圆 阴差阳错 ABO 白月光 近代现代

“妈妈!”

“穗穗!穗穗!你没事吧!”

两个孩子也气喘吁吁地跑了下来,一边一个抱着妈妈的大腿,急得小脸蛋通红,忙不迭检查着妈妈有没有受伤。

梁穗还有些头晕,被骂了也不吭声,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墓碑,他的丝巾就正好落在了那上面。

褚京颐骂骂咧咧地把那条惹祸的丝巾捡回来,往Omega手里一塞,“给你!什么宝贝值得你这么不要命地追!”

梁穗捧着丝巾,却没反应,眼睛直愣愣盯着那座墓碑,好像上面开出了什么稀奇的花儿一样。

褚京颐余怒未消,顺着他目光看去,对上了一张嫣然微笑的秀丽面容。

与蓝卿玉有三分相似,因为第一性别是女性,五官与脸型轮廓更加柔美,明眸善睐,即便被框在黑白相片中,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绝代风华。

——“爱妻蓝婉之墓”。

梁穗盯着那行鲜红的小字看了许久,看得眼睛都花了,才回过神,问褚京颐:「她好像不是你爸爸的老婆。」

“嗯,他俩没结婚,我爸硬是要在墓碑上这么刻,谁能拗得过他。”褚京颐嘲讽地笑了一声,“都说徐寄蓉是个疯子,摊上这么个老公,不疯才怪。”

爱情。虚无缥缈的,徒劳的爱情,把所有人都变成了不可理喻的怪物。

一边给爱人立衣冠冢,年年清明祭日都来祭拜,一边又坚决不肯相信她早已在那场空难中身亡,二十多年来满世界搜寻着所有疑似蓝婉下落的线索,殚精竭虑耗空心血,刚过五十岁就已经频频出现难以寿永的衰竭症状……褚砚城才是这个家里最严重的偏执狂、精神病。

“行了,别在这儿待着了,赶紧回去,我给你找个冰袋敷一敷脚踝。”

其实也没有很痛。

梁穗并不着急,慢吞吞绑着丝巾,环顾四周,很好奇的模样:「你们家的人,都会埋在这儿?」

“废话,要不怎么叫家族陵园?等将来我死了也往这儿埋。”褚京颐随口答,又催他,“绑好了没?不行让我来,干什么都磨磨蹭蹭的。”

梁穗嘴唇微动,无声地嘟囔了一句什么,速度很快,但褚京颐还是看清了他的唇形。

他说,我也想。

……

想什么?

也想埋在这儿?

丰软红润的嘴唇闭合,没有继续说话。

风声簌簌,冬阳炽烈。日头下站久了,像是要把人晒化一样。

这鬼天气。

褚京颐当作没听见这句傻话,在梁穗面前弯下腰,说:“上来,我背你。”

过了好一会儿,后背才覆上一片沉甸甸的柔软重量。

Omega搂着他脖颈,呼吸热乎乎地扑上来,脸蛋枕在他肩头,褚京颐能感觉到,那双乌黑柔润、紫葡萄似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盯着他左眼下那颗血珠似的红痣,朦胧迷离,仿佛陷入了某段久远漫长的回忆。

……烦死了。

这么柔情款款的干嘛?真想跟他生同衾死同穴啊?怎么可能!

他早就说他整天看那些不切实际的爱情小说把脑子都给看坏了!

褚京颐心烦意乱,背起梁穗,领着两个小孩沿着台阶往上走,并没有注意到,在梁穗刚才跌倒的地方,枯黄杂乱的草堆中,躺着一枚小小的石英钟怀表。

怀表后盖碎裂,露出一角泛黄的照片。

泥土掩去照片中人的大半面容,只余那颗鲜艳的红痣,被阳光炙烤得变了形,从某些角度看去,宛如一滴正在缓缓淌下的血泪。

第87章 (新修)

褚京颐是特意提前一天带他们来的。

毕竟不是正头老婆,还有两个私生子,大过年的带到祖宅招摇,实在不像那么回事。

“你脚受伤了,就不用跟我去见长辈了,在房间里待着吧,别出院子,还有,”褚京颐指了指正拉着姐姐对着古香古色的屋内陈设不断发出“哇”声惊叹的梁小满,语气加重,“看好这两个小崽子,不准让她们到处乱跑乱逛。”

跟褚家坐落在洛市松湖山的那座别墅庄园一样,褚氏祖宅也在山上,是一座独占了整个山头的中式庭院。

并不是后来的仿古庭院,而是正儿八经的古建筑,据说曾是褚家某位先祖官居一品时由当时的皇帝亲自赐下的宅院,民国时就已经被划归到当地重点保护的文物范畴内。

梁穗跟两个孩子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这粉墙黛瓦、雕梁画栋的园林建筑,稀罕得不行,一路上边走边看,游廊曲折回还,长得像是走不到尽头;月洞门过了一道又一道,水上回廊连通着一个个微型庭院;栏杆是镂空雕花的沉香木,隔几步就能看见一盏素色绢制宫灯,斗拱飞檐勾连着望不尽的远山轮廓。

褚京颐安置他们的是一间二进的小院子,位置比较偏,走了很久才到,四周寂静得听不到人声,但景色很好,前面就是一座花团锦簇的花园,芙蓉、红蓼、茶花、绿萼梅以及各色菊花争相竞放,淡雅香气不时随着微风徐徐吹来,弥漫整个院落。

别说是小满,就是一向沉稳早熟的晓盈,也不禁流露出几分新奇之色,跟弟弟一起好奇地穿梭于各个房间之中,抄手游廊上不时响起孩子们欢快的笑闹声。

梁穗微微含笑,靠坐在正房临窗的小榻上,从窗边向外注视着自己撒欢儿的宝贝们,褚京颐跟他说话都没什么反应。直到Alpha不耐烦地提高音量,重复到第三遍,他才慢慢把脸转过来,点点头,比划着说:「知道了,我们会在这里藏好,不让你家里人知道。」

倒也称不上藏。

早在褚京颐带着梁穗母子进门的时候,本家主事的叔伯们估计就已经得到消息了,只是对此睁只眼闭只眼,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别闹出什么大动静来,最后也就当作不知道了。

不过这些弯弯绕也没必要跟梁穗解释,他要真愿意这么低调更好。

褚京颐最后检查了一下他的脚踝,叮嘱道:“肿得不太严重,你先裹着冰袋敷一会儿,每次敷十五分钟,每隔两小时敷一次,要是明天还疼我就带你去医院。行了,我要过去跟长辈问好了,中午饭待会儿有人给你们送过来。”

其实本来就不怎么疼了。

梁穗的脚踝是半个月前扭伤的,当时就不算严重,养了这么多天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刚才摔的那一下也没伤筋动骨,就是不小心磕肿的。梁穗以前受过不少伤,对这种小伤已经基本没什么感觉。

但褚京颐好像觉得他是劣等Omega就一定很脆弱。

-

梁穗午饭是跟孩子们在院子里吃的。

院里种了几株腊梅,现在正是开得最盛的季节,淡绿花瓣落满石桌,映着精致的中式菜肴,着实赏心悦目。

他没忍住,又拍照发了博客,边吃边回复粉丝的评论,解释自己定位的改变:“陪老板回家过年。”

梁穗的博客只是分享日常,做一些读书打卡活动,并不曾像其他嫁入豪门的Omega那样每天在社交媒体上花式炫富,但频繁出镜的豪奢陈设以及几乎不重样的名牌衣物,已经足以彰显庇佑他的Alpha财力非凡。

有粉丝很自然地联想到:“回燕台过年啊,难道是回那个褚家?”

“诶,好像确实听说过褚家那位身边养了个Omega……不会真是博主吧(震惊)(震惊)”

“怎么可能,哈哈,没有恶意,只是听说那位口味可刁钻得很,应该不大可能会看上博主这么,呃,小众的类型(流汗)”

这一条语气友好内容却带着些微妙恶意的评论很快就招来其他粉丝反驳:“小众是什么意思?暗戳戳贬低谁呢,就只允许白幼瘦一种审美存在吗?”

“不然呢?一个Omega个头儿那么高、身材那么壮实,很好看吗?我知道有Alpha就喜欢这种的,但人家也不全都是异食癖吧,大部分口味还是很正常的。”

“我靠,这人说话真让人火大!”

“但楼主的话也有点道理啊,确实很少有Omega愿意长成博主这样吧……”

“我们博主长哪样啊?他眉眼超漂亮的好吗,真人绝对是个大帅哥!”

“就是!不懂欣赏!”

“Omega长得帅有什么用,再说也就露了个眉毛眼睛,谁知道正脸长什么样。”

“怎么回事,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黑子?狗新浪给推流推到哪儿去了(怒)(怒)(怒)”

……

评论区注意力渐渐偏移,粉丝黑粉吵成一团,硝烟味十足,梁穗亲自下场劝了几句都不管用,但也因为都在忙着吵架,已经没人再纠结他的Alpha到底是谁了。

自从关注他的粉丝越来越多之后,评论区一言不合就吵起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梁穗叹了口气,暂时关闭了评论区,将手机放到一边。

饭后,梁穗请佣人帮忙,在院里那架摇篮椅上铺上松软的被褥,自己裹了条毛毯窝进去,一边晒太阳,一边悠闲地翻着书。

这次行李带得少,书也是临出门前从书架里就近抽出来的一本《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

他很少读哲学,翻开这本书纯粹为了打发时间,时不时还要应付两个孩子的撒娇缠磨,陪她们说会儿话,读书读得并不专心,好半天都没翻过去两页,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脑海里天马行空,思索着一些飘渺不定的往事。

没想到,那个人,竟然真的会带自己回祖宅。

没想到……

阳光太好了,温暖和煦,照在身上,像是被拥进了一个可靠的怀抱里。

他晒着太阳,眼睛眯起,阵阵困意来袭,下意识摸向怀中那块贴身佩戴的怀表。

却摸了个空。

-

褚京颐在明镜堂跟本家的长辈们一一问好。

他执掌鸣晟两年,成绩有目共睹,长辈们的态度比起去年更加和蔼可亲,留他说了好一会儿话,话里话外都是嘱托他再接再厉,看顾好手足后辈,家里那些不成器的兄弟姊妹们全都靠他这个兄长提携了。

这是自褚京颐懂事以来就清楚的自己职责所在,当然义不容辞。

本家这位要过寿的老祖宗,按辈分算,褚京颐该喊一声太公。老太公寿辰赶得巧,正好是正月十五,年节里事务繁多,提前就得把寿宴的事预备起来,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出了错。

褚京颐在明镜堂多待了一会儿,跟几位主事的叔伯仔细商量着那天的宴席该怎么办。期间手机响了两次,是他给梁穗设的特别提示音,想必是在催他早点回去,褚京颐事情没忙完,也没来得及看。

等终于商量出个具体章程时,已经是下午四五点了。

褚京颐起身跟长辈告辞,刚走出明镜堂两步,先前被他打发去陵园收拾呕吐秽物的佣人便急忙迎上前来,恭敬地递上来两样东西:“二少,我们刚才打扫时,在神道口底下的草地上捡到了您的照片,还有一块表,您看看,是您丢的吗?”

他的照片?

褚京颐愣了一下,接过那张比大头贴大不了多少的照片一看,果然见到了一张青涩稚嫩、大概十四五岁的自己的脸。

照片已经严重泛黄,褪色明显。他本来皮肤就白,一褪色更显得肤色惨白发青,眼睫漆黑,五官浓艳深刻,眼下一滴血泪,乍一看跟鬼似的,都可以直接拿去拍恐怖片了。

哪来这么不吉利的照片?

Alpha皱了皱眉,把这张遗相一样的照片翻过来。

照片背面似乎是用中性笔写了几个字,不知道是后来沾了水还是被泥土蹭花了,字迹模糊成一团,已经很难分辨。

褚京颐又接过那块有小半个巴掌大的石英钟怀表,仔细瞧了瞧,依稀是有些印象,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不算太名贵的牌子,款式也已经很老土了,表链想必是后来更换的,颜色跟表盘很不搭。现在这年代,应该不会有人把这种老掉牙的物件戴出去,看着更像是十几年前的小孩儿才会喜欢的东西……十几年前……

摩挲表盘的手指一顿。

十几年前,还在上初中的褚京颐,曾经给那位总是叽叽喳喳写信骚扰自己的小笔友寄去了一块怀表,作为对方当年的生日礼物。

因为始终不肯答应交换照片的请求,这块表并没能如愿堵住对方的嘴,当时的慈善基金会不久后又接连收到了好几封撒泼打滚要求他把照片寄过去的信——最后应该是徐寄蓉看不下去,随便往信封里塞了张他的证件照寄走,这才算是偃旗息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