缄默之春 第81章

作者:谷崎茉莉 标签: 生子 虐文 破镜重圆 阴差阳错 ABO 白月光 近代现代

潜台词就是不一定真能过得来。

梁穗专心搅弄着碗里的鸡蛋面,没抬头也没反应,好像没听见一样,夹了一筷面慢慢地嚼。

梁晓盈说:“哦,那正好,穗穗,咱们就在家把我攒的那十几部恐怖片看了吧,省得再有人啰里八嗦不让看。”

褚京颐瞪了这没大没小的丫头一眼,立即收到对方不甘示弱的回瞪。

梁晓盈夜宵也不吃了,强行转开话题,跟妈妈聊起了今晚拍卖会上的趣闻,努力哄他开心。

梁穗仔细听着,捧场地露出笑脸,但餐桌上的气氛总显得有些沉闷。

梁小满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儿,跟妈妈如出一辙的大眼睛看看褚京颐,又看看姐姐,再看看妈妈,冷不丁问:“叔叔,我们今年也不能跟你一起回去过年吗?”

“当然不行。”褚京颐下意识道,话都说出口了才意识到不对,却已经来不及挽救,气压彻底降到了谷底。

梁晓盈在妈妈看不见的地方狠狠瞪了弟弟一眼,用口型骂他: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

梁小满哼哼两声,为什么不行嘛,妈妈虽然不是大老婆,但也是有名分的小老婆,他都翻到妈妈的登记证明了,过年本来就应该跟爸爸……跟叔叔一起回家呀。

过去一年,褚京颐将监护人的职责履行得相当不错。每周至少回家四次,陪他们母子共进晚餐,学校的家长会运动会等活动也准时出席,工作不忙的时候还会带他们出去度假,比其他同学的爸爸陪伴他们的时候都要多。

小孩子是最不记仇的。梁小满虽然至今都忘不了这个人当初在自己病床前的那番冷血发言,每次回想起来都觉得鼻子发酸,恨不得搂着妈妈大哭一场,但再一想这个人的供养、陪伴与保护,又觉得,一个人的好不应该被坏抵消。

好爸爸、坏爸爸,都是组成这个空缺已久的角色的一部分。

他没有体会过最好的该是什么样,只是觉得,自己现在拥有的就已经很幸运了。

多亏了爸爸……这个不准自己叫爸爸的爸爸,妈妈跟他、还有晓盈,他们才能过上如今这么安稳幸福的生活。

……更幸福一点,就更好了。

梁小满瞅了一眼闷闷不乐的妈妈,没敢再多嘴。

-

梁穗今晚出奇地不乖。

褚京颐下午跟朋友聚会时喝了点酒,不太多,但被他甜蜜诱人的信息素一激,难免有些冲动,可能稍微下手重了些,立即就惹得被娇养了一年多的Omega不乐意了,后颈也不让咬,奶子也不让摸,第一回合草草了事就哼哼唧唧地往被子里面躲,摆明了不肯继续配合。

今晚餐桌上闹得不欢而散,褚京颐毕竟理亏,不好使强,忍着未发泄的燥火将梁穗连人带被子搂在怀里,又把他闷在被窝里的脑袋扒拉出来,好声好气劝:“不是我不带你,那是我们家祖宅,又是老祖宗百年大寿,到时候天南海北各房亲戚都要来,我还没结婚就带个小的过去,像什么样子?”

再是一夫多妻顽固封建残余,到底也只是残余。时移事迁,如今稍微讲究些的人家,都不会在这种场合带上偏房现眼,实在是不成个体统。

“这样,我让人提前把明年一季的新时装给你送过来,你自己在家换着玩,还有你上次说想要的那个镶钻的喜马拉雅铂金包,我想办法给你拍一只回来,行了吧?”

梁穗垂着眼,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脸色还是淡淡的,看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被Alpha追着问了几句,似乎是问烦了,他索性闭上眼,把脸蛋往对方脖颈间一贴,做出要睡觉的姿势来,褚京颐只好闭嘴,憋着火搂着他睡了。

夜半时分,窗外风雨大作,敲得玻璃噼里啪啦响,倏然又炸响一声惊雷。

“呼……”

梁穗觉浅,被吵醒后心悸不已,晕乎乎地趴在褚京颐怀里喘了许久,才逐渐平复受惊的心神,下意识拿过床头柜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2:19分。

下一刻,一条微信消息弹出来,发信人是他去年给老家村子捐钱修路时加上的新任村长。

【穗穗,不好了!今晚雨下得太大,把你家老房子冲垮了!】

翌日。

褚京颐被一阵叮铃哐啷的杂响吵醒,打着哈欠撑起身子一看,梁穗正拖着个大行李箱,翻箱倒柜收拾着自己的衣物。

“你大早上地干什么呢?”褚京颐扶着太阳穴,没好气地问。

梁穗把自己近来尤为钟爱的一双牛皮靴放进行李箱,转过头,认真地比划道:

「收拾东西,回家过年。」

……哈?

第86章 (新修)

就“因为老家房子被暴雨冲垮了所以想回去请人翻修重建并且顺带在老家过年”这件事,褚京颐跟梁穗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Alpha单方面的争吵,Omega那一方回以惯常的沉默却执拗。

“你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好不好?两千多公里啊!你一个人回去?还是把孩子也一块儿也带回去?”褚京颐指头一下下戳着梁穗的脑门儿,语气强硬,“你没看新闻吗,春城也是洪灾区!大灾即大乱,你一个劣等Omega这时候千里迢迢赶过去,嫌自己命太长了?啊?一点脑子都没有!”

梁穗表情放空,对他的质问左耳进右耳出,半句没往心里去,明显并不认同。

被逼问得急了,他也有些恼了,「那是我家,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你过年能回家,凭什么不准我回?」

——果然还是为了不带他回家过年的事。

车轱辘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冷战热战交织纠缠了三天三夜,梁穗始终不肯听话,坚持要回春城。

就在即将出发前往燕台祖宅的前一晚,褚京颐盯着无论如何都不肯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明摆着等自己一走就要立即启程回老家的Omega看了许久,脸色几度变幻,最终冷硬地吐出一句。

“把机票退了。”

不退。

“……我带你,带你们一起回燕台过年,总行了吧?”

-

腊月二十二,赶在小年前一天,褚京颐亲自驱车载着一大两小三个拖油瓶前往两百公里外的祖宅。

燕台。

曾经的十四朝王都旧址,千年繁华逐水流,越发呈现出一种洗净铅华的沉稳大气。近现代以来,此地几经战火摧残,因诸多争议性的历史遗留问题及其重大的战略意义,虽然名义上已经独立建市,但在行政区划上仍属京洛直辖。

褚氏一族,就发源于此。

盘山公路是近年新修的,平稳整洁,但因为整座山都归属褚家本家地界,每逢年节便封山设卡,禁止外人出入,路上几乎见不到其他行人,静谧得连两旁林间的枝叶被风吹动时的沙沙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是北方冬季少见的明媚灿烂,透过车窗玻璃照进来,晒得人浑身发暖。

梁穗坐在副驾,扭过头,安静注视着沐浴在阳光下的山林景物,目光没有焦距,虚虚浮在半空,不知道究竟落在那一点。

明明都答应带他回祖宅了,怎么看着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忧郁模样?

褚京颐轻咳一声,唤回了旁边Omega的注意力。

“你老家的房子,我已经安排人去修了,”他说,“现在春城雨下得太大,不好施工,暂时只能先把你家的家具跟其他物件搬出来,等过几天雨停了就开始修,保证给你一比一还原。”

梁穗总算有了反应。

他把头转过来,看了褚京颐一会儿,想到他在开车不方便看手语,就用手机里的播报软件问:“我奶奶的墓地检查过了吗?没有漏水吧?”

“有点渗水,但不严重,那边地势高,没受太大影响,已经让工人支了挡雨棚,也做了加固。”

这时,后座的梁小满举起手,插嘴道:“还有还有,我家地里还有个坟……唔唔!”

“什么?”

梁晓盈捂住弟弟的嘴,对后视镜里面露狐疑的Alpha摇摇头:“没什么。”

这个傻子。

穗穗当年被抛弃后,曾经给他这个负心薄幸的前男友立了座空坟包,用来应付那时还不懂事、整天吵着要爸爸的她和小满——这种事,让当事人知道很光彩吗?有钱人都超级忌讳这个的!

“听说咱俩分手后你到处跟人说我死了”只能是个网络段子啦,穗穗现在还要在这人手底下讨生活的,有些有可能会触犯的禁忌,最好还是少干。

到底是双胞胎,心有灵犀,梁晓盈一句话没解释,梁小满却已经从她的眼神跟表情里明白过来,可怜地眨巴了两下眼睛,表示自己知错了。

梁晓盈压低音量,在他耳边用气声说:“管好嘴巴,别什么都往外说!”

“嗯嗯。”

车子拐过了个弯道,公路尽头已经可以远远地看到山顶建筑群的轮廓。

梁晓盈刚松开手,就见弟弟自己又飞快地捂住了嘴巴,小脸蛋皱成一团,露出些痛苦之色,“我,我有点晕……”

“停车!快停车!小满晕车要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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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小满有一点轻微的晕车症。

不严重,平时基本没怎么犯过。但或许是因为今天坐车的时间太长,又一直在山路上绕来绕去,就在即将抵达山顶时,终于忍不住了。

“呜哇、呃……咳咳咳……!”

他蹲在路边,吐得昏天黑地,把早上吃的那点东西都给倒腾出来了。梁穗心疼得不行,又是给儿子拍背擦嘴又是递矿泉水漱口,梁晓盈在旁边劝:“没事,穗穗,吐出来就好了,你让开点,别吐你身上了。”

梁小满吐完,又喝了两口水,脸色果然好看了不少,就地一坐,抹了抹嘴,“我舒服多了,妈妈,再歇一会儿就能走。”

褚京颐站在三人旁边,眉心深蹙,眼神不善,似乎是想发脾气但又不好发作,面色隐忍,乍青乍黑,古怪极了。

梁穗好一会儿才注意到像根柱子似的直挺挺站在他们身边的褚京颐,敏锐感知到对方的不快,他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小满身体难受,不是故意吐在车上的,你不要生气。」

褚京颐说:“我没生气。”

但他的脸色还是很难看。

见母子三人都因为自己陷入了沉默,Alpha深吸一口气,无奈道:“吐就吐吧,怎么偏偏挑中了这里……看看你们右手边那块碑石上刻的什么。”

梁穗跟孩子们同时扭过头,在那块高大的花岗岩石碑上见到一行苍劲有力的大字:褚氏先茔。

他愣了一下,下意识抬眼远眺,只见一片庄严肃穆的高大碑林绵延向四方,掩映在松柏的青翠枝叶下,几乎与之融为一体,覆盖了目力所及的整片山林。

小满吐在了人家家族陵园的神道入口。

……怪不得会生气。

正午时分,阳光有些刺眼,梁穗抬手挡在眼前。

一阵微风吹来,不知怎么,他手腕上系着的那条丝巾忽然松开,被风卷席着向陵园中飞去,仿佛受到某种召唤,一眨眼的功夫就飞出了十几米远。

梁穗下意识地追了过去,却忘了自己脚踝的伤还没好全,趔趄着追了没几步,被一块突出的石头绊了一下,身体失去重心,摔在地上,整个人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梁穗!”

……

还好只是个坡度平缓的小山坡。

短暂的天旋地转后,后背终于接触到四平八稳的土地。梁穗晕乎乎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滚到了坡底,倒没怎么受伤,就是手心磨破了一点皮。

等他扶着旁边的台阶站起身时,才感觉到脚踝处的隐隐肿痛。

褚京颐追过来,见他身形摇晃,踮着一只脚不敢踩实,就知道这蠢货肯定又把自己弄伤了,没好气地上前扶住他,恶声恶气道:“又不是小孩子了,你走路都不看路的?这也能摔!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