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谷崎茉莉
大概是因为过去始终形影不离,姐弟俩用的是一个微信号。后来梁穗也想过再办张副卡,让她们姐弟一人一个号,但晓盈坚决不要。
学校里的Omega小男生天天缠着她要联系方式,为了减少麻烦,她干脆连小学生人手一个的企鹅号都不肯注册,烦不胜烦之下给出的微信号也主要是弟弟在用。小Omega们成天找不到人,隔三差五就要跑到晓盈教室给她送手机、送电话手表,不收还不行,有一次甚至都被人家眼巴巴追到了家里来。
梁穗正乐呵呵地回想着女儿跟那群天真烂漫的小桃花,随手点开下一条语音,梁晓盈严肃的嗓音传出来:“能坚持吗?要不要我报警?”
“你还戴着项环吧?那个千万不要摘!我昨天查资料看到个新闻,有一个陪伴侣过易感期的Omega被咬得喉管都露出来了,差点没抢救过来,姓褚的怎么能让你一个劣等Omega干这么危险的事!你别怕,我找洛市的人权保护协会咨询过了,实在不行我们就报警,肯定能把你救出来……”
一连串义正严辞的谴责与安慰听得梁穗脸上发热,满心不自在,赶紧回复:【不用,不用报警,我很好,我没事,真的没事】
梁晓盈早熟懂事,从小就像个小大人似的爱操心,但毕竟只是个孩子。
关于AO之间的这些事,她都只是模模糊糊知道个大致概念,明白其严重性高低,至于更详细的那些内情……还不是特别清楚。
刚开始被半逼半哄地关进这个仿佛盘踞了一头暴虐可怕的野兽般气味慑人的巢穴时,梁穗的确害怕过,被吓到失/禁的那一刻连遗言都想好了。
不过,这几天待下来,倒也渐渐习惯了。褚京颐虽然是很过分,不知疲倦地在他身上尝试着种种过火的情趣……但,并没有彻底丧失理智,没有发狂伤人,对他做出一些无法挽回的伤害行为,甚至,偶尔还挺、挺……
男人抬起头,在沙发旁的一扇小小穿衣镜里望见自己红润饱满的脸颊、明亮如水的双眸、质感柔滑高级的丝绸睡衣……不太想承认,又不得不承认,他看起来像是个被人捧在手心精心养育的宝贝,连头发丝都在闪闪发亮。
比起那些在配偶易感期之后被折磨得形容凄惨、奄奄一息的可怜Omega,要幸运太多了。哪有脸说要报警、找人权协会申冤这种话呢?
人要懂得知足呀。
而且,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跟靠山翻脸的。
梁穗耐心解释了许久,又调低音量,跟孩子们打了个简短的视频电话,极力证明自己状态真的很不错,总算是打消了晓盈的念头。
“那好吧,穗穗,你自己小心一点,不要受伤,我跟小满在家等你。”
梁小满奋力从姐姐的镇压下挣出小脑袋,凑到手机屏幕前,黏黏糊糊地给了妈妈好几个亲亲:“妈妈早点回来!”
梁穗心里软乎乎的,轻轻点了点头。
他一向多愁善感,情绪几经起伏,挂断视频后就忍不住又写了一篇博客,含蓄地夸了夸自家这两个贴心懂事的小棉袄,引得评论区的Omega粉丝一阵共鸣。
梁穗基本上把博客当日记在用,他是分享欲蛮旺盛的性格,自从有时间后,几乎每天都在账号里记录自己的日常生活。这次隔了这么久才更新,粉丝都好奇他这几天干什么去了,梁穗实话实说:“在陪老板过易感期。”
近年来互联网兴盛,贴吧、博客、树洞各大社群越发壮大。Omega之间东风西风之争一直挺尖锐,彼此间衍生出许多心照不宣的暗语。比如,梁穗管自己的Alpha叫老板而不是老公,粉丝们就知道他不是人家的正妻,不是偏房就是养在外头没名没分的金丝雀。
他这个账号经营了很久,也没想过要隐瞒,该知道的粉丝也都知道了,倒也没人阴阳怪气,只有同病相怜的Omega大倒苦水,埋怨Alpha兽性难驯,每年易感期都像是渡劫。
还有热心肠人士在分享怎么安抚Alpha效率最高、效果最好,万一对方失控该怎么保护自己云云,一时间评论区热闹非凡,短短半小时评论快突破了四位数。梁穗也激起了闲聊的兴趣,一边翻着评论区,一边随手回复。
忽然,他收到一条私信消息提醒。点进去一看,是个陌生用户给他分享了他刚才发的那条博客,言简意赅地提醒:“你最后一张照片露脸了。”
梁穗一愣,点进去找到那张普普通通的茶几照,放大一看,才发现杂志旁的玻璃杯上映照出了他的大半个侧脸,五官有点模糊,但还没到难以辨认的程度。
啊,拍照的时候没注意……
虽然不一定真就因此暴露长相,但梁穗还是连忙将那张照片删了,又私信感谢那位好心用户:“多谢提醒。”
对方回了个微笑的表情。
随后,又发来一条消息:“我以前好像在哪儿见过你,博主,你高中在哪个学校上的啊?”
这就问得有些冒昧了。
梁穗皱皱眉,点开那人的主页,没标注性别,头像也是默认,主页下只有一张乌漆嘛黑的照片,不知道拍的哪里,最上方露出一线罩着铁丝网的高墙。
……不太像是Omega的风格呢。
梁穗不想理他了,敷衍地应付了几句,那人倒也没纠缠,配合地结束了对话。
即将退出私信页面的前一秒,消息弹窗提醒:“对方已成为您的粉丝。”
几乎是同时,褚京颐的声音响起:“过来。”
梁穗抬起头,远远看见Alpha已经合上笔记本电脑,正姿态悠闲地靠坐在办公椅中刷手机,大概是忙完了。
见他只睁着一双大眼睛看自己,屁股却黏在沙发上不肯动弹,褚京颐轻嗤一声,对他晃晃手机屏幕:“过来,我发现了一条项链挺适合你的,你来看看喜不喜欢。”
梁穗就从沙发上站起来,乖乖走了过去。
没再想起刚才那个小插曲。
第81章 (新修)
周末,褚京颐的易感期正式结束。
梁穗刑满释放,穿着一身崭新的当季高定,项环换成了一串虹彩璀璨的南洋黑珠项链,欢天喜地回了家,当天就约上贺一诺,带着晓盈、小满和威仔三个孩子去游乐园好好玩了一场。
天象城是洛市最近几年新落成的大型综合娱乐城,建筑面积占据大半个凌霄新区,配套设施完善,涵盖了吃穿住行各项消费娱乐活动,票价也高昂,算是近年大热的拍照打卡胜地。
今天天阴得厉害,大概率要下雨,幸好游乐场所建在室内,并没有让孩子们扫兴。
梁晓盈带头,领着两个男孩通关了一个又一个游玩项目,梁穗就举着相机跟着后头按快门,分工合作,格外和谐;贺一诺则双手插兜,哈欠连天地走在最后,梁穗时不时就得回头确认她有没有跟上。
昨晚项目论文熬到两三点,她到现在眼睛都没怎么睁开,游魂儿似的直往树上撞,一副没精打采的懒散模样,好几次威仔跟她说话都没反应。
这么开心的日子,怎么能做个不给孩子捧场的妈妈呢?
梁穗觉得她这样不好,特地给她接了一杯抹茶冰激淋。
等冰激淋吃完,又陪孩子们逛了半个多小时,贺一诺那股困劲儿总算是慢腾腾消了下去。见梁穗苦恼怎么都拍得不满意,便随手接过相机帮忙拍了几张。
——此人拍照水平竟十分了得,光影构图美得如电影画面一般,惹得梁穗大为惊叹。
“哦,我业余是学过两年摄影。”贺一诺挠挠眼皮,看了看两眼亮晶晶的Omega,来了点精神,问,“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要不我帮你拍几张单人照?”
梁穗用力点头。
等照片拍完一轮,孩子们也刚好从碰碰车上下来,一个个玩得满头大汗,吐着舌头直嚷口渴,贺一诺便招呼着带她们进了家饮品店。
疯玩了一上午,几个小孩也累了。梁晓盈想去看午间上映的一部科幻电影,梁小满跟贺卯威都没意见,贺一诺便又叫了些甜点,众人边吃边聊天,在店里消磨着时间,准备稍后直接去影院。
这家店装修风格很可爱,清新自然的卡通风,店里还摆着两个时下大火的动漫鸭子,梁穗忍不住拍了几张照。这次倒没用贺一诺代劳,他要自己发博客的。
“你也玩这个?”贺一诺瞄到他编辑到一半的博客界面,“咦”了一声,蛮新奇的样子,“正好,我也注册了个账号,咱俩互关一下。”
梁穗欣然同意。
贺一诺发博不多,偶尔转发也都是一些科研相关的新闻,倒是很符合她的性格。梁穗教她怎么给博文加标签,以便更好地推送给感兴趣的人,还给她仅有的那几条原创博客都一一点了赞。
距离电影开场还有将近一个小时,假日的气氛总是那么令人闲适。
几人正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忽然,一道甜甜的娃娃嗓响起:“一诺姐?”
贺一诺抬起头,隔着两排座位,一位披着容貌娇美、卷发披肩的年轻Omega正略带讶异地望着她,很快又露出笑脸,主动走过来打招呼。
“今年没出去跑项目啊?真是稀罕,以往可没在年节以外的时候见你在洛市待着。”
贺一诺也笑,伸了个懒腰:“才回来,下半年不出去了,在家陪陪孩子。”
贺卯威咽下一大口果汁,乖巧叫人:“小楠叔叔好。”
翟幼楠微笑着应了句:“威仔好。”
贺一诺见他眼神总往梁穗身上瞟,以为是不认识,便开口介绍:“哦,这是我那个小弟妹,京颐年初刚娶的那位,叫梁穗。晓盈、小满,你俩跟着威仔叫叔叔就行。”
两个孩子便也礼貌地跟着叫了人。
梁穗却只低头搅拌着咖啡,好似什么都没有听见,气氛一时有些冷。
贺一诺觉察出不对,面露疑色:“怎么,你们以前见过?”
她结婚晚,比褚京颐这帮同学大了五六岁,再加上高中就去了国外,对表弟高中时的那摊子事一知半解的,翟幼楠便体贴地解释:“嗯,我跟梁穗高中都在西嘉读的,同级不同班,算是,校友吧。”
贺一诺经他一提醒,这才想起来,翟幼楠确实是跟褚京颐、梁穗同一届。
再一知半解,她也隐约听说过表弟高中时跟那两位Omega之间拉拉扯扯纠缠不清的关系。联想到翟幼楠与蓝卿玉的关系,贺一诺似乎明白了什么,伸手拍拍梁穗的肩头,劝道:“都过去多少年了,成年人可不许再像小时候那么幼稚了啊,来,握手言和。”
她并不知道梁穗当年在西嘉的遭遇,只以为是Omega之间的争风吃醋、小打小闹。
翟幼楠,其实也并没有真正参与过对他的霸凌。
梁穗只是恨屋及乌,因为讨厌蓝卿玉,所以连带着对蓝卿玉的朋友们也讨厌,不管是那个整天耀武扬威欺负自己的陆溪,还是这个只是笑眯眯跟在蓝卿玉身边的翟幼楠,统统都不喜欢。
而且……
算了,想那些都没意义了。
毕竟是在贺一诺面前,梁穗给她这个面子,终于抬起脸,对翟幼楠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那张与记忆里别无二致的娃娃脸对他友善一笑,仿佛从无芥蒂。
-
翟幼楠是陪侄女一起来的。
小姑娘刚上初中,正是最大胆活泼的年纪,一进乐园就直奔过山车、海盗船、鬼屋探险、激流勇进等等刺激性项目而去。翟幼楠毕竟是个身娇体弱胆量也很有限的Omega,刚进鬼屋没多久,就被一个骷髅跳脸吓丢了魂儿,只好苦哈哈地在外面等。
“现在这些小孩,跟咱们那时候可不一样了。”他笑着感叹,“一个个胆大包天,忒难管。”
都是带着孩子的Omega,聊起彼此的育儿经来倒颇有些共同话题。
翟幼楠很健谈,语气平和如春风拂面,聊天时也没有刻意寻找一些高雅有格调的话题,聊的都是些寻常琐事。
他家里跟贺一诺所在的研究所合作过几次项目,彼此间算是熟识,但跟她聊天时并不会让其他人产生自己被排挤在外的感觉,时不时转换话题,没有落下任何一个人,将桌上包括几个小朋友在内的所有人都照顾到了。
就连梁晓盈这种警惕心强烈的小孩儿都对他蛮有好感,主动问起:“你声音好好听,是歌手吗?”
“我以前是学声乐的,”翟幼楠拄着下巴,笑吟吟道,“后来出了点意外,不能唱歌,就转行学烘焙去了。你妈妈今年生日那个蛋糕就是我做的,怎么样,口味还不错吧?”
梁晓盈就扭头看妈妈。
梁穗有点别扭,犹豫半天,才点头承认。
翟幼楠确实给他送过一个生日蛋糕。
那时他才刚跟褚京颐没多久,生日当天,一大早就有人来送蛋糕,梁穗本能以为是褚京颐送的,跟孩子们分着把蛋糕吃了,谁料当天晚上褚京颐又提着一个蛋糕回了家。
梁穗去翻早上那个蛋糕里附带的贺卡,辨认许久,才从那龙飞凤舞的字迹中瞧出貌似是翟幼楠的签名。
随着蛋糕一起送来的礼品袋里还装了一块褪色的金属铭牌,正是当年第一次见面时,翟幼楠不问自取,从他那里抢走的校牌。
不大像示威,但也不怎么像示好。
奇奇怪怪,搞不懂这个人是什么意思。
翟家那个小姑娘很快就蹦蹦跳跳过来找人了,翟幼楠起身告辞。
大概是刚刚才说到梁穗很喜欢玩的那个社媒软件,他随口提醒了一句:“注意保护隐私呀,现在很多变态都喜欢在网上骚扰Omega呢。”
这是句善意的劝告。梁穗点点头,他很注重个人隐私的,也从来不搭理那些猥琐下流的私信,绝不会给坏人可乘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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