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谷崎茉莉
他也觉得这个猜测有些自视甚高的嫌疑,可褚京颐今晚,并不像是对他一点都不感兴趣的样子。而且,他那天说的话,暂时的二房,名不副实,不准梁穗当真顶着这个身份在外招摇,那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梁穗越来越搞不懂这个人在想什么了。
“包养……”褚京颐咀嚼着这个词,神色变幻不定,许久,终于在Omega忐忑的注视下点点头,“嗯,你想这么理解也行,怎么,不愿意?”
梁穗摇摇头。
“愿意就好。”
梁穗有点生气,这个人怎么看不懂人家的表情呢。
「不愿意。」他只能打手语,明确表达出自己的意见,「我不想跟你产生任何纠葛,我要回家,你明天放我走。」
褚京颐按了按他后颈:“不想跟我产生纠葛也产生了,那天怎么跟你说的?我会对你负责,尽可能补偿你受的苦……”
梁穗甩开他的手,以实际行动表达自己的不屑。
Alpha不悦:“别任性了,你带孩子来洛市,不就是为了找我寻求庇佑?我都让你如愿以偿了,还想怎么样?”
「不是,我没有想过来找你。」
“那你想找谁?”
「谁也不找,我自己带着孩子过。」
啧,真够犟的。
褚京颐压根儿不信,他一个劣等Omega,一块走在大街上的香喷喷肥肉,要是没有个Alpha护着,这日子该怎么过?
“谁也不找,让我眼睁睁看着你被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野狗生吞活剥了?”褚京颐没好气地教训他,“你要是能找个靠谱的Alpha也就算了,但你看看你找的那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就这种货色人家都不要你,要是连我也不管你了,你真打算往后就指望着你那个小不点儿女儿啊?别哪天又稀里糊涂被人拐进夜店……”
梁穗气愤地推他,更加用力地比划:「反正不用你管!」
然而,气愤之外,梁穗更感到一种被迫在辜负自己的人渣前任面前袒露隐私的羞耻与无地自容,他最不愿意、最不能接受被这个人看笑话。
褚京颐望着他水光闪烁的泪眸,似乎有些失神,好一会儿才问:“你还在恨我?”
梁穗抹了一把眼睛,不肯让泪水掉下来,他当然恨他,他恨死他了。
“当年,我不是都跟你解释了吗?我不是故意对你见死不救,我真不知道你在里面……”
梁穗捂住耳朵。
他不想听,他知道褚京颐要说什么。
——当年,并不是故意不给他标记,并不是故意抛下他去陪未婚妻,并不是故意无视了他的信息素求救,并不是故意拖延到临近放学几乎大半个操场的人都围观了器材室的那场丑事之后才匆匆赶到,并不是故意让他的私密照与退学通知单一起寄到日夜兼程赶来看他的奶奶手里……
这么多“不是故意”,这么多巧合。
如果褚京颐真的无辜,不曾动任何手脚,那么,是谁促成了这一系列巧合呢?
就算不是褚京颐,那他为什么要告诉……不,是通知他、命令他,一切都只是个意外,与他怀疑的人无关,只肯惩罚那几个参与进来的不良学生,却无论如何都不愿彻查背后指使之人呢?
包庇,即是合谋。褚京颐再一次选择了自己真正想要庇护的Omega。
他永远都不会原谅他。
梁穗终于落下泪来,他不想回忆的,他不想回忆那些早已努力遗忘的血泪苦痛,他只想跟自己的两个宝贝过好现在的生活,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他,为什么非得让他想起来!
什么二房,什么包养,他统统不稀罕!他只想做完自己的事情之后就离这个城市、离这个人远远的,再也不要跟从前的人和事纠缠在一起!他早就受够了!
褚京颐紧紧搂住梁穗奋力挣扎的身子,任由他在自己怀里又推又踢又咬,做出种种软弱无力的反抗,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你冷静一下,好好想想,梁穗,这几次遇险你还没看明白吗?”
“劣等Omega是没办法独自生存的,如果不是我,你哪一次能靠自己脱险?以后再遇到危险怎么办?还不让我管你,你以为我很想管吗?谁叫你笨得连个接盘的Alpha都找不到,我要是真撒手不管,你还活不活了?”
褚京颐自觉这番话说得句句在理,可梁穗就是挣扎得越来越厉害,死活不肯再给他抱,眼里的恨意强烈得简直要凝成实质,他只好换了个切入方向:
“你还在等梁小满那个器官供体吧?听说那家人不怎么老实,不像是诚心捐赠的模样。既然你实在舍不得那个小拖油瓶,那我就帮你把他保下来,不管怎样,最后一定让那老头乖乖把肝捐了,行了吧?”
梁穗身子一顿,怔怔地看向夸下海口的Alpha,连眼泪都忘了掉。
他这下是真被戳中了心事。
褚京颐说得没错,严永福至今都不肯给个同意进手术室的准信儿,总是推脱要等专心伺候走老伴儿再商量。梁穗还真担心这老头临时反悔,不肯捐了。
如果,是大名鼎鼎的褚家二少答应对这件事负责,那么,不管严老头如何拖延,想必最终都不敢不兑现承诺——梁穗知道这是以势压人,可是,捐一部分肝组织又不会死人,他也不是白要他的肝,这两年来,严家人几乎榨干了他的大半血汗钱,梁穗自认已经问心无愧。
眼见他逐渐安静下来,泪痕未干的脸上露出些思索的神色,褚京颐也松了口气,继续说:“反正近期你又离不开洛市,干嘛不要我照顾呢?还有你闺女,你想让她将来进洛大少年班吧?你要是个单身的劣等Omega,这基本没可能,里头各种弯弯绕绕能卡死你,有我在,不管是国内的高校少年班,还是将来送她出国,选择权都在你手上……”
有了Alpha的庇佑,劣等Omega才有资格成为一个享有基本公民权利的人。
褚京颐后面还说了很多,说到对梁穗本人的打算,如今国际社会上自由平等的呼声越发高涨,陆续推动了多个国家立法提高劣等Omega的权益,虽然难以一蹴而就,但未来总有希望。梁穗先在自己的羽翼下过两年安生日子,将来再送他去个最适合劣等Omega生活的国家,或是送他去找他妈妈,让他们一家团聚……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谈到更久远的将来。
这段庇护,只能维持到蓝卿玉苏醒,褚京颐就会去履行褚蓝两家之间这场耽搁了七年有余的婚约,负起自己真正应当担负的责任。
然后,便送梁穗去追求他的幸福,从此一刀两断,再不相见。
彻底勾掉这笔早已理不清算不明的糊涂账。
第66章 (新修)
期中考试成绩出来后的周五,西嘉小学部召开了一场家长会。
本来,梁晓盈打算让家里保姆替妈妈出席算了,他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又跟那个姓褚的闹了别扭,不肯接受标记,人多气味杂乱的公共场合很容易引起劣等Omega的应激反应。
但梁穗坚持要亲自出席。
他为这一天做了很多准备,提前打了抑制剂,后颈贴上了据说更轻盈便利防御效果也更好的防咬贴,端正从容地走进了教室。
家长会持续了两个小时。
梁晓盈担心他身体不舒服硬扛,一直留心观察着他的反应,不过或许真是准备措施凑效,梁穗直到结束都没表现出太大的不适反应。
「我今天的信息素很稳定呢。」
梁穗领着两个孩子往校外走,看起来心情不错,脸上带着笑,朝她们炫耀自己脖子上的防咬贴,「这种贴剂有调理信息素分泌的功效,我贴了一周,感觉信息素好控制了很多,今天这么多人,都没有失控。」
梁小满这个傻小子最会捧场,妈妈说什么就是什么,娘俩一起瞎乐呵,梁晓盈却听得直想翻白眼,笨蛋妈妈,那是因为今天班里的其他家长都足够收敛啊。
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肆意释放着自己的高阶信息素,全然不顾这将会对可怜的劣等Omega造成多大的威胁与恐吓。
人类分化至今,信息素层面的交流互动已然变成了一种必要的社交礼仪。
穗穗等级太低,以前在这帮目下无尘的精英人士眼中,大概就跟一只莽撞闯入人类地盘的流浪猫狗没两样,有意无意便想欺压一番,现在么……
她抬起眼,认真地打量起妈妈来。
梁穗今天出门,又是经过一番精心装扮。头发刚洗过,吹得蓬松自然,衬得他眉眼端正英气,鼻梁高挺,嘴唇红润柔软,整张脸透出一股质感轻盈而又底蕴十足的俊朗。
他上身穿了一件灰绿色的针织衫,颜色典雅柔和,是最近流行的克什米尔绿。款式更是别致,马蹄领加挂脖设计,颈侧打上一个小巧的单边蝴蝶结,正好遮住颈后的防咬贴,乍一看还以为是个不需要防护措施就能安心出门的高等Omega。剩余的飘带垂在胸前,被那傲人的高峰顶起一段飘逸的弧度;
下身是一条简单干练的铅灰色长裤,没有多余装饰,但版型极佳,完美贴合腰臀与腿部的丰腴曲线,行动间只觉得肉波荡漾,摇曳生姿。男性特有的英朗舒阔被第二性别赋予的雌性特质中和,阴阳冲调,最终呈现出一种并不显山露水的柔顺媚态。
梁晓盈看着妈妈温柔浅笑的面庞,越看越觉得他像是一只熟透的桃杏一类的水果,被衣食无忧的慷慨肥料滋养得一天比一天丰美多汁,离得近了,几乎都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明显有别于信息素的馥郁奇香。
让人想咬一口。
这一想法当然不止这个甚至都不能算是个正经Alpha的小女孩有,但之所以只能局限于想法而非付诸行动的真正原因是,这头惹人垂涎的雌兽所散发出来的味道,除了属于他自己的诱人芬芳以外,更有一种令人不容忽视的海水气息,霸道凶悍,极尽张扬,明显是一位顶级掠食者刻意留下的警示。
并非标记,但,能在劣等Omega身上留下这样浓度的信息素,已经足够传达出一些关键信息。
圈子就那么大,已经有不少人将这股高级信息素的来源猜得七七八八,只是碍于情面与威慑,不好公开谈论罢了。对于被其视作禁脔的Omega,自然也要多几分克制。
梁晓盈不是不为妈妈如今提高了不知多少倍的安全处境高兴,可是,一想到原本只属于自己跟小满的穗穗却要分给第三个人,哪怕对方应该是这个世界上与自己血缘关系最亲近的人之一,她心里还是有点酸溜溜的。
“穗穗……”梁晓盈扯了扯妈妈的袖子,刚想说话,身后已经响起了一连串兴高采烈的呼喊:
“晓盈!晓盈晓盈晓盈晓盈!”
梁穗停下脚步。
他伸出手,拉住突然间加速朝着路边等候的司机冲去的女儿,歪了歪头,意思是问她没听到后面有人叫自己吗。
梁晓盈不说话,小眉头拧得紧紧的,倒是梁小满,两眼放光地朝着来人跑过去:“哇哇哇威仔!你病好了呀?”
“小满小满!”贺卯威跑得小脸通红,狠狠抱了抱阔别月余的玩伴,“我在医院待得无聊死了,你们都不来看我!”
小满闻言就有些愧疚:“对不起啊威仔,我想去看你的,但是我……你舅舅,不让我们去。”
贺卯威也不是真心责怪他,立刻安慰:“没事,你要是去了我还怕把肺炎传染给你呢,还好我出院很早,咱们又可以一起玩啦!”
两个好朋友手拉手又蹦又跳,贺卯威还去拉梁晓盈,不顾对方的嫌弃硬是拉着她也疯了一阵,这才想起来要跟家长问好,跑到梁穗跟前脆声说:“穗穗叔叔好!叔叔,你下午有事吗?没事的话,我想跟晓盈小满去天象城的游乐园玩!”
这时,一个穿了身休闲装的短发女人也慢悠悠走了过来,站在贺卯威身后。
她眼神往梁穗胸前一扫,停驻数秒,吹了声轻快的口哨,“你好啊,帅哥。”
要不是她的信息素闻起来也是个Omega,简直就是在当众耍流氓。
梁穗有些不大高兴,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将领口往上拽了拽。
“妈咪!”贺卯威转而去抱那女人的腿,“你说带我找好朋友玩的!”
“嗯,你问你好朋友愿意跟你玩不。”
梁小满乐颠颠的“愿意愿意”跟梁晓盈不假思索的“谁要跟他一起玩啊”几乎是同时响了起来。
“我可没空陪你们逛游乐园,”女孩哼了一声,“下周演讲比赛,我稿子还没背完呢。”
“不要嘛,晓盈,我好想你,好想跟你一起玩呀!”
“起开,别抓我袖子。”
“一起玩一起玩一起玩!”
梁晓盈被他缠得不耐烦,又不好跟一个Omega动手,只能搬出大人的正事来,“穗穗下午还要练琴,是吧?我们现在就得回家了。”
梁穗看出女儿是真心不待见这个咋咋唬唬的小家伙,便点点头,牵起小满的手。
梁小满面露失望,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依依不舍地跟好朋友告别:“那再见了,威仔,等下次有空再一起玩吧。”
贺卯威小嘴一瘪,做出一副要哭的模样,只是眼里不见半点泪,正预备干嚎,他妈突然开口:“那就去家里玩呗。”
三颗小脑袋齐刷刷看向她。
女人淡定地说:“第一次见面,怎么都得请我这个姑姐进家里坐坐吧,小弟妹?”
梁穗被这个古怪的称呼叫得一愣。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反应过来,对方应该是跟褚家沾亲带故,贺卯威管褚京颐叫舅舅,那这位是,褚京颐的姐姐……表姐吗?
犹豫了几秒,看着两个男孩子期盼的星星眼,晓盈似乎也不是过分抵触的样子,梁穗最终还是同意了。
上车后,他给褚京颐发了条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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