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从诊室回去以后,陆庭鹤半梦半醒间搂着已经睡着的沈泠想,我以前对你一点也不好吗?

  沈泠能承受、会忍耐,被怎样对待都不会冲陆庭鹤大吼大叫地发脾气,可那并不代表他喜欢被这样对待。

  没有人喜欢被那样对待。

  “你发什么呆?”沈泠问他。

  他以为是自己的话说得太重,陆少爷不高兴了:“你才学了两天,已经挺厉害了。”

  陆庭鹤死活不肯松开他,于是沈泠最后是被他抱回房间的。

  少爷其实并不困,但还是安静地陪沈泠躺着,就像高中时代,无数次陪陆庭鹤一起挤在那张小床上午睡的Omega一样。

  沈泠的肚子被一顿又一顿的营养餐喂得变大了一些,他低头看了眼鼓起来的肚皮,有点不习惯。

  毕竟一睁眼就是四年后,他忽然有了家,也有了小孩,以前他没想过未来会是这样,但好像也不讨厌。

  如果是和陆庭鹤的话。

  沈泠看了眼自己的手腕,上面戴着一个崭新的手环,陆庭鹤说之前那个被他弄坏了,所以又买了一个新的。

  “我记得……”他忽然又说,“我之前还有一个红绳,也坏了吗?”

  陆庭鹤捏着他的腕子,栽赃:“被栗子咬烂了,你喜欢?改天我再送你一根。”

  “不用了。”

  沈泠躺了一会儿,忽然又转过身,跟陆庭鹤面对面:“我的腺体有点奇怪……”

  Alpha的表情果然又变得古怪。

  “你闻得出来吗?”

  当然。

  陆庭鹤沉默了一会儿,才伸手捧住他半张脸,这次他没撒谎:“之前我跟你生气,故意在上面做了很多次标记,然后把你丢在家里走掉了。”

  “你用了过量的抑制剂,一个人……在家里熬过去的,”陆庭鹤的声音很低,“确实是我做错了,对不起。”

  他们吵过架,而且可能吵得很凶,从陆庭鹤嘴里听到了这些,沈泠反而觉得他之前对自己说的那些才更具有可信度。

  人是不可能一下子就改变积习的,如果他们过去那几年相处得太融洽,那一定是Alpha在撒谎。

  但是陆庭鹤还是做出了改变,他现在会认错了,还会道歉。

  沈泠觉得那个自己可能是因为看到了陆庭鹤的改变,才选择留下了这个小孩。

  “你为什么和我生气?”

  陆庭鹤道:“你申请了住宿,没经过我的同意。”

  “好吧,坏的记忆就算了,”沈泠看着Alpha发红的眼睛,安慰他,“反正我现在也忘了。”

  过了会儿,他又对陆庭鹤说:“复学后,我想考云大的研究生。”

  陆庭鹤这次没再反对:“可以。”

  反正他已经动用非常规手段,及时撤销了沈泠的退学决定,让那边重新恢复了他的学籍,改为休学一年。

  他们……还可以重新开始。

第56章

  当气候潮热的东海县还在和流星一样拖出长尾的夏缠绵不休时, 枫川市却早已入了秋。

  之前在网上订的几张婴儿床,送到家里后,沈泠倒是觉得都还不错, 但陆少爷却总能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挑出一个又一个的毛病来。

  趁着今天周末,Alpha干脆开车带着沈泠直接去线下挑选用来布置婴儿房的家具。

  沈泠系好了安全带,转头看见车钥匙上的晃动的钥匙扣,那是之前自己送给陆庭鹤的果壳挂件, 有点旧了,仔细看能看出磨损的痕迹。

  不知道为什么, 看到这个挂件的时候, 沈泠不但不觉得怀念, 反而觉得心里堵得慌。

  陆庭鹤在家时嫌七嫌八,在外面反倒安静了,大多数时候他都让沈泠看着选,偶尔也会发表几句并不霸道专断的意见。

  于是最后家里的那间婴儿房,基本上是按照沈泠的审美慢慢填充起来的。

  逛了一下午的儿童家具,回到车上时沈泠明显有些累了。

  陆庭鹤带人坐到后座上:“要躺一会儿吗?”

  “晚上跟向子恒他们吃饭, 晚点没事。”

  沈泠于是把头枕在Alpha大腿上躺下了,陆庭鹤缓慢释放着低浓度的信息素,温和的栀子花香很快便将狭小的车内空间填|满了。

  大概是饮食和信息素不断润养的功劳,沈泠的肚子看起来比刚回枫川的时候大了不少, 孕检时各项指标也正常了。

  但他也越来越容易累, 总是嗜睡。

  沈泠慢慢闭上了眼睛,陆庭鹤则轻轻捏起他的手腕,悄没生息地在上面系了一条红绳。

  Omega掀开眼皮看了眼,手绳编得很精致,中间还串了一个小金饰, 长条状的一只猫。

  “我让他们照着栗子的照片做的。”

  沈泠说:“还挺像的。”

  “喜欢吗?”他觑沈泠的脸色。

  “嗯。”

  沈泠躺在陆庭鹤腿上睡了十五分钟,然后就迷迷糊糊地被Alpha咬醒了,陆庭鹤的唇刚贴上来的时候沈泠其实就感觉到了,但因为实在太困,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直到陆庭鹤轻轻咬了一口他的脸颊,他才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Omega最近身上长了一点肉,脸色也变得健康了,陆庭鹤对此感到满意。

  沈泠刚回到副驾驶座上,就开始在扶手箱里翻找湿巾。

  陆庭鹤余光瞥见他在擦脸,有点不太高兴:“嫌弃我?”

  “太多口水了。”沈泠叹了口气,“以后还是回家再亲吧。”

  陆庭鹤脸色又慢慢转缓,可能是因为沈泠不仅说了“以后”,还承认了那里是他们的“家”。

  沈泠丢湿巾的时候又看见了那个晃动的果壳挂件,胸口发了一阵闷,他有些不舒服地对陆庭鹤说:“我感觉有点闷……”

  陆庭鹤把他那边车窗打开了一条缝:“这样好点吗?”

  “嗯。”

  四年时间,陆庭鹤这三个朋友其实变化都挺大的。

  尤其是商泊然,头发抹了发蜡,高鼻梁上架着副金属半框眼镜,脱去了校服,他现在看上去像是个事业有成的商务精英。

  晁澈看起来也成熟了许多,对视时,他对着沈泠亲切温和地笑了笑。

  向子恒……这个人除了脸上的青春痘没了,头发染成了红色,气质跟原来并没有太大的差别。

  而且刚见面就有意无意地盯着他的肚子看,像是好奇得难受,他抓耳挠腮了一阵,终于问陆庭鹤:“查过性别了吗?”

  “没。”

  “我感觉我们都还小孩呢,怎么你都要给人当爹了?”虽然不是刚知道这事儿,但亲眼看见沈泠微微隆起的肚子时,向子恒还是有种微妙的恍惚感。

  商泊然笑道:“都二十二了还小孩,到时候让庭鹤多买箱纸尿片送你穿。”

  “滚啊。”

  沈泠跟他们其实没什么话可聊,偶尔有人跟他搭话,他就不冷不淡地回应两句。

  一顿饭快吃完的时候,晁澈忽然微笑着看向他:“沈泠。”

  沈泠抬起眼跟他对视。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高考前的还记得,”沈泠说,“后面的事……想不起来了。”

  商泊然听完,有些古怪地说:“命真好啊,陆少。”

  陆庭鹤用威胁的眼神看了过去:“商泊然,闭嘴。”

  对面的Alpha耸了耸肩:“我意思是你们都谈这么久了,不是说三年之痒么,现在沈泠又回到十八岁了,难道不新鲜吗?”

  沈泠闻言也看了他一眼。

  他觉得这个人说话有些怪,不过商泊然此人以前说话就总是不阴不阳,陆庭鹤这些朋友里,沈泠最不喜欢跟他相处。

  吃饱后沈泠去上了一趟洗手间。

  正当沈泠抽了一张擦手纸准备擦手的时候,商泊然也从隔间里出来了。

  他走到沈泠旁边,似笑非笑地跟镜子里的Omega对视了一眼,接着没头没尾地说:“没想到你还挺有手段的,把庭鹤迷得五迷三道,吃顿饭还弄得这么麻烦……”

  沈泠皱了皱眉:“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商泊然站在水池前冲了冲手,接着意味深长道:“失忆这么戏剧的事不都电视剧里的桥段吗?还非得挑这时候失忆,真是巧合么?”

  说着他瞥了眼沈泠的肚子。

  陆庭鹤说的时候,商泊然就觉得沈泠是装的,无非是想给两个人都找个台阶下,也就陆庭鹤自己“当局者迷”。

  没等他再开口说话,陆庭鹤就忽然出现在门口:“聊什么呢你们?”

  他先是掀了一眼站在沈泠身后的商泊然,然后一把将Omega揽进了怀里:“那么多地方,非得站在厕所里说话。”

  商泊然笑眯眯的:“刚好碰见了,就闲聊几句。陆少干嘛那么‘护食’?”

  沈泠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不是太好,于是劝陆庭鹤:“挺晚了,回家吧。”

  走的时候,陆庭鹤往沈泠身上披了件外套:“刚他和你说什么了?”

  “说我失忆像电视剧里的桥段……”

  顿了顿,沈泠忽然问他:“你们最近是不是闹矛盾了?”

  “为什么这么问?”

  “他说话有点奇怪……”

  陆庭鹤脸不红心不跳地造谣:“别理他,可能精神有问题吧,上个月他刚跟女朋友分手了,估计是见不得别人好。”

  沈泠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