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酉安辰
姥姥和姥爷从未见过这么恐怖的迟永国,当即震惊地胡乱喊道:“你你你!你是不是疯了!你到底要干什么!”
“小野种……我弄死你!”一声含糊却恶毒的低吼从齿缝挤出,他胡乱向旁边散落的玻璃瓶,抓住瓶颈,猛地朝迟野门面砸去!
陆文聿瞳孔骤缩。
迟永国冲势迅猛,眨眼间就把迟野困在衣柜之间,迟野下意识抬臂格挡,已然做好受伤的准备。
“迟野!”
一直处于警觉的陆文聿一个箭步冲到迟永国没有防备的身后,狠狠扯过迟永国的手臂,不给他反应时间,当即用他的惯用手拼尽全力按在迟永国的麻筋上。
陆文聿从没打过架,但他做刑事律师,会存在职业风险,所以学过两招,也幸亏平时健身,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
迟野趁机抬脚,毫不犹豫地踹向迟永国的膝盖骨:“滚!”
迟野的嗓子沙哑得不成样子,活像吞了上万吨沙子。
“咔擦!”,迟永国重重地倒下去,震得地面仿佛跟着颤了一下,他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嚎,所有力气都被骨头碎裂的疼痛吸走,他面目狰狞地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痛苦地蜷缩在地。
一锅炸起的热油,渐渐平息。
陆文聿回过身,迟野赶在他询问之前,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场面寂静。
发烧好似变得严重,迟野骨头缝细细密密地抽痛,房门大敞,雨后凉风吹进屋内,让迟野不禁打了个冷战。
他动手的时候,几乎不说话,带着一种令人畏惧的沉默和威慑,只有他自己知道,不是他不想说,是说不出来。
他的手又开始抖了。
从指尖开始,顺着冰凉的指节、明晰的腕骨蔓延上来的细微且高频的震颤。
他下意识想蜷缩手指,握成拳头,却发现连这个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滞涩,关节僵硬得不听使唤,迟野无奈之下,只能将微微发抖的手垂在身侧,接着身体和衣角遮盖,试图以此掩盖失控的崩溃。
迟永国躺在地上,喘歇数次,咬牙切齿地吼骂:
“我白他娘的养他十几年!行啊,你不认我当爹,那就还钱!个白眼狼!呸!”
迟野站在这间农村砖房,意识却仿佛站在另一个个废墟的时空——
高高扬起的巴掌落在仅有六岁的孩童脸上,连人带手里攥着的棒棒糖,一齐撞翻木柜;
污秽寻欢的场面不断冲击着九岁的孩子,他呆愣在原地,随之被斥责赶出家门,那天是除夕夜,本应阖家欢乐;
凌厉有力的侧踢踹翻十一岁营养不良而格外瘦弱的少年,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根本没时间思考这口血是从胃里出来的,还是嘴里,因为下一个要命的拳头已然到了眼前。
那些记忆深处的画面和眼前场景重叠在一起,扭曲成一帧帧充满吼叫和昏暗的闪回。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
干燥,温热,带着不许缩回的霸道,五指强势地一点点插进迟野的指缝,紧紧握住了他冰凉发抖的手。
陆文聿知道,迟野现在的精神状态很不好。
掌心相贴,陆文聿低沉好听的嗓音压过了所有嘈杂:“迟野,能听见我说话吗?”
迟野慢半拍地抬起头,懵懂地看向陆文聿。
“能听见就好。”陆文聿用仅二人听见的音量,低声说,“忘掉一切,记住两件事,好吗?”
“你很好。”
迟野呼吸一滞。
“我爱你。”
迟野眼眶瞬间红了。
“那个人,什么都不是。”陆文聿一字一句重复给迟野,“他什么都不是。”
陆文聿就这么站在迟野面前,肩宽腿长,腰背挺直,像一堵坚定不移的墙,把身后的所有错愕和惊怒隔绝在外,为迟野搭建起安全地带。
迟野闭上了眼,把滚烫的额头更深地埋进那一片带着心跳声的温热里。
彭芳抱着小儿子,姥姥姥爷腿都软了,跌坐在火炕上,彭辉紧盯迟永国的动作,生怕他又暴起,心里焦急地等待警笛声。
没有一人理会迟永国歇斯底里的辱骂,他一切有关“白眼狼”的言论,在他做出今日疯子般的行径后,变得可笑至极,没有一丁点可信度。
迟永国被无视,此时此刻,他一贯用来恶心的手段通通失效,让他挫败不堪。
迟永国撑起身子,颓然坐在地上,抹去侧脸的血,他死死盯着陆文聿的身影,突然发出一连串怪笑。
没人懂他在笑什么,只以为他疯了。
可这诡异的笑声,却让陆文聿眉心一跳。他转过身,将全身滚烫的迟野护在身后。
“我,要,钱。”迟永国瞪着陆文聿,势在必得,“钱!”
彭辉心一惊,在满屋人还一头雾水的情况下,彭辉脑中劈里啪啦地闪过一串电流。
陆文聿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的迟永国,他面无表情,不为所动,甚至不屑于和他说一句话。
“那我就让他俩知道,”迟永国大手一指,姥姥姥爷登时愣住,“他们的乖孙子有多恶心!”
“什么?”姥姥惊讶道。
彭芳把小儿子抱得更紧,眼神复杂,快速瞥了眼被陆文聿护着的迟野,好像多看一眼就会被灼烧到。
陆文聿默了一瞬,平静回视迟永国浑浊的眼球。
“谁告诉你的?”
“嗬嗬……”迟永国咧嘴笑起来,露出满嘴黄牙,“怕了吧,像你这样的有钱人,五十万不算多吧。”
“你……!”
陆文聿握紧迟野的手,无声摇头,迟野蹙眉,闭了嘴。
陆文聿正了正衣领,在这种老旧的农村自建房里,面对一帮男女老少,还有一头牲口,陆文聿身上的矜贵气质没黯淡分毫,反倒更加凸显,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肯定不属于这里。
陆文聿满不在乎地开口,耸了耸肩:“不多,我现在给你转?”
“小鱼,”陆文聿一抬手,“手机给我吧。”
迟野急了,还未从陆文聿肩头冒出脑袋,陆文聿不慌不忙地拍了拍他的手臂,随之接过手机。
迟野:“……”
迟野差点忘了,陆文聿是影帝来着。
“银行卡号,其他支付方式会限额。”陆文聿按亮手机,撩起眼皮,漫不经心地扫了一圈。
在这里,陆文聿是外人,除了和彭辉相熟一点点,和其他人等同于陌生人。
他们每个人的表情都是空白的,脑子现在还懵着,想问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问。
陆文聿这么痛快,出乎迟永国的意料,他脸上闪过一丝怀疑,然后,艰难地从衣兜里掏出手机。
陆文聿握住手机,好整以暇地看着迟永国的慢动作,不经意地问:“五十万够么?”
迟永国动作一顿,他对陆文聿有点打怵,总感觉这人真的能弄死自己,还是不用付出代价的那种:“……你什么意思?”
“我给你一百万。”陆文聿眼神一沉,“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
彭芳立马张大嘴巴,望向陆文聿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狂热。
一百万……他说出口就跟玩似的……
冷汗从额头滑落下来,迟永国只认两件事,命和钱。
可是,不等他开口,尖锐的警笛声打破死寂的村子,炸得迟永国头皮发麻。
“你、你骗我!”迟永国怨恨地发疯,“你们家!没一个好东西!”
陆文聿猛地抬眼。
他知道了。
警察动作很快,冲进屋子,一眼看见倒地不起的迟永国,手镣咔哒一合,将迟永国彻底压制。
“别动!”警察严词厉色道,“老实点!”
“谁报的警?”
“我。”陆文聿站在原地没有动,“我一会儿跟着你们的车。”
警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明觉厉,点头同意:“行。”
就在迟永国被警察们架出屋子的刹那,迟永国拼命挣着上半身,破罐子破摔道:“你们还他妈拿迟野当宝呢!他娘的,这野种撅着屁股让男人操!恶不恶心!”
第62章 出柜
“……别走。”“不走,就在这儿陪着你。”
迟野额角一绷, 他握紧了拳,可下一秒,身前的阴影突然消失, 一直不动如山的陆文聿, 竟挪了步子。
陆文聿抬手的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没有半分迟疑,“啪啪”两声脆响狠狠甩在迟永国脸上。力道大得让迟永国整个人被扇得踉跄后退, 左右脸颊瞬间肿起清晰的掌印, 嘴里立刻涌上浓烈的血腥味,他下意识张嘴, 两颗沾着血沫的碎牙应声落地。
“你!”
“赌博欠债, 被放高利贷的人堵在胡同, 扒光衣服揍得鼻青脸肿!嫖。娼找鸡,被警察从床上抓进局子!”陆文聿严词厉语, 如看蝼蚁,“你他妈哪来的脸在这儿乱叫?”
旁边站着的几个警察,被这突如其来的狠厉举动惊得愣在原地, 皱起眉毛, 刚要对陆文聿开口。
只见陆文聿一捏眉心,给其中领头的警察递出自己的手机, 烦躁地说:“你们局长电话。”
那人一怔:“……我、我不知道。”
“叫你接。”陆文聿耐心告罄。
一屋子人顿时张大嘴巴,彭辉不可置信地看向迟野。
警察狐疑地接过电话, 在听见电话里面的声音后登时恭敬。
陆文聿从地上捡起玻璃瓶,砸碎,捡起一块长碎片抬脚靠近迟永国。
陆文聿这样不计后果, 让迟野惊了又惊, 他连忙跨步上前, 还因头晕导致身形一晃:“陆文聿!陆文聿!”
“有哪儿受伤了吗?”陆文聿前后不搭地问道。
迟野一怔,如实回答:“……没有。但你别为了我做傻事!我没事,真的……”
陆文聿面对迟野,轻笑打断:“我有数,你放心。说过替你撑腰的,别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