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来的小孩不对劲 第61章

作者:酉安辰 标签: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治愈 救赎 近代现代

浴室过于简陋,水锈附着在墙角和花洒头上,经年不修缮的瓷砖不仅发黄,还裂了好几个缝。

陆文聿站在门口,闭了闭眼,做了好长时间的心理斗争。

他本想扭头出去的,但一想到刚才迟野就是在这个环境下冲完的澡,陆文聿觉得自己不能太挑剔,要不然显得细皮嫩肉,吃不了一点苦。

五分钟后,陆文聿出了浴室。

“这么快?”迟野依然保持着舒展的姿势,闻声抬了抬脑袋,瞧见了身高直逼天花板、水珠顺着发梢滑落进敞开的衣领的陆文聿。

陆文聿没带眼镜,眯了眯眼,找吹风机,抽空回了迟野一声:“嗯。”

在陆文聿吹头发的时候,迟野把明早的行李收拾了一下,他蹲在地上,正往书包里塞着一个牛皮袋,陆文聿淡淡瞥了眼,沉默了几秒,关上吹风机,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迟野拉上了拉链,撑着腿站起身,他身体有点不舒服,像是感冒,但怕陆文聿担心,就没和他说。

陆文聿忽地开口问道:“准备了多少?”

“啊?”迟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书包,反应过来,垂眸道,“五万,多的我也没有了。”

陆文聿太敏锐了,什么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我不管她,但我小时候没人要,是姥姥姥爷把我养大,”迟野坐到床边,这里隔音不太好,迟野不想让隔壁的舅舅听到,他压低声音说,“我不想让他们在中间难办。就当……报答他们的吧。”

一个如此矛盾、充满挣扎、爱意匮乏到可怜的家庭中,怎么会用养出迟野这样细腻又柔软的孩子?

陆文聿不知一次在心中追问。

迟野很少抱怨上天不公,很少自怨自艾,在泥潭里摸爬滚打,落得满体鳞伤,却还会拥有一双纯真而试探的眼睛。

“以后,打算怎么办?”陆文聿轻声问。

迟野忽而一笑:“彼此不打扰吧。我能在电话里听出来,姥姥姥爷都很喜欢那个比我小的男孩。挺好,他……比我乖,也没那么多想法。我其实,以前埋怨过他俩,为什么总觉得爹打儿子天经地义,为什么让我听话而不让他收手。不过现在想开了,不埋怨了,但也不像小时候那么亲近了。”

不是想开了,是长大了。

孤立无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孩童时期,姥姥姥爷就是他的救命稻草,可稻草愚钝又软弱。

于是,有能力逃离、心灰意冷的此时此刻,不会再寄希望于任何一个所谓的家人。

陆文聿不愿让沉重的话题持续下去,他摸了摸迟野的脸,用轻松的语气,柔声说:“你和李澄不还要开店吗?小迟攒了多少钱?够吗?”

迟野冲陆文聿笑笑,尽管笑容透着一股无法掩饰的疲惫:“还剩一万多。”

囊中羞涩啊。

“我也不投资了。”陆文聿说,迟野惊奇地看了他一眼,“改成借你吧,就按LPR计算利息,你不用少给我,我也不会多收你的。怎么样?让我当你的债权人。”

“果然是律师啊,用词这么严谨。”迟野把脑袋放在陆文聿的手心里,他感觉眼眶酸胀,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可是我最后的让步了,”陆文聿满脸心疼,“如果你这样还不同意,我就把你关在家里,好喝好喝地伺候着,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什么赚钱什么还债,都他妈给老子滚蛋。”

迟野愉悦地笑了两声,闭眼打趣道:“好啊,把我关起来吧,求你了。”

陆文聿一把抱起迟野,在他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扇了两巴掌,佯怒道:“等着,你哪天犯错了我就这么干。行不行啊?我岁数大了,万一哪天你看上更年轻的、和你有更多话题的人,我还能用钱拴住你。”

迟野睁开眼,皱眉道:“不会。”

“这是重点吗?”

“我不会看上别人。”

“那你让不让我用钱拴住你?嗯?小狗?”

“……好吧。”迟野又将脑袋埋了进去,温热的呼吸撞进陆文聿颈窝。

“不聊了,睡觉。看你困得都睁不开眼睛。”

“嗯。”迟野说,“抱着我睡吧。”

迟野确信,自己生病了。

头昏脑胀,骨头扯着肌肉酸痛,浑身发烫,却冷得厉害。

“叮铃铃——”

“咚咚咚——”

电话铃声和敲门声同时响起,惊动了正在熟睡的二人。

陆文聿惊醒,第一反应是探手摸身旁,迟野还在,陆文聿瞬间松了一口气。

“谁!”陆文聿冲门口喊了声,同时拿起手机,突然意识到不对劲,立刻扒过纹丝未动的迟野,“宝儿?迟野?你身上什么这么烫!”

“是我!彭辉!”彭辉焦急喊道。

陆文聿定了定神,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一刻,随后他又探身抓过迟野一直响个不停的手机,上面赫然显示着“姥姥”的来电,不等陆文聿接起,电话自动挂断了。

迟野拧着眉,呢喃了一句,难受地睁开眼。

“迟野,你发烧了。”陆文聿皱紧眉头,不容反驳道。给他裹好被子,下床开门。

门突然开了,彭辉差点把陆文聿扑倒,幸亏陆文聿向后撤了一步。

“发生什么事了?”陆文聿稳住心神,严肃问。

彭辉边走进来边骂:“迟永国!迟永国他去家里闹事了!逼着小芳给他抚养费!狗操的玩意!”

还在睡梦中迷糊着的迟野瞬间清醒过来,猛地直起身,声音嘶哑:“什么?他丫的还有脸要抚养费?”

说完,迟野咳嗽了起来,陆文聿连忙把矿泉水递到他手里。

他语气冷静:“报警了吗?”

彭辉原本急躁的心,在看见俩人同睡一张床后,犹如被一桶浇灭,他瞪了瞪眼睛,懵懵地回答:“小、小芳说报了,但因为是家里事,都过去半个多小时了,警察还没到,估计是没压根没出警。”

迟野说:“他动手了?”

“动了,”彭辉趁迟野还没暴起前,赶紧补了句,“但还没人受伤。”

“受伤就晚了!他动起手来,谁能抗住?!”迟野急得不行,本来就头疼,这会儿神经突突跳着,迟野眼前都发晕。

不知道迟永国是怎么知道的,但他一定打算撕破脸了。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本就一无所有,哪里会在乎其他的。

这时,陆文聿拉住发烧的迟野,就在二人说话的时候,他已经收拾好了所有行李,把受惊的年糕放进猫包。

只听陆文聿说道:“迟野,我们现在就回去,你和彭辉都不要慌。你的脸很烫,去洗一洗,洗漱完下楼等我,我和彭辉去开车。七分钟后,我们出发,我保证,在半个小时之内达到。”

“迟野,听话。”陆文聿推迟野进了卫生间,自己则走出房间,沉稳道,“下楼前把外套拉链拉严,今天降温。”

陆文聿和彭辉一起取到车,但陆文聿并没有直接开去宾馆门口,而是拐到药店门外,动作利落地买了退烧药,犹豫一秒,直接让店员给他拿了应急医疗箱。

正如陆文聿安排的那样,不到七点半,他们已经开进了山路。

是迟野开的车,陆文聿在联系警察,他没有提任何一个有关家庭的字眼,将事态稍微往严重的情况讲,条理清晰,冷静严肃,电话那边很快重视,说会尽快出警。

山路盘曲,两旁都是望不穿的树林,一条窄窄的土路,会车困难。

迟野喉咙干涩,脑袋愈发晕沉,他双手握紧方向盘,在无数个急转弯,压速驾驶。

路两边的景色由树林变为耕田,一片村庄出现在视线里,这些年,离村的人越来越多,已经不剩多少青壮年了,乏善可陈的日子里,突然出现两辆飞驰而过的车,不少门户探出脑袋,好奇张望。

车还未开进院子,迟野就已经听到了屋内传出的刺耳尖叫,和混在其中的低吼,声音像指甲盖在铁皮上用力摩擦,狠狠拉扯着他的神经。

“操!”迟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眼底瞬间结了冰,

他猛地一脚刹车,轮胎在院外的土路上蹭出短促尖锐的摩擦声,车未停稳,人已推门跃出,厚重的车门被他反手甩上。

他几步就窜到了屋前,步幅极大,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戾风。

陆文聿额角青筋倏地一跳,他有种不详的预感,今天可能要见识到迟野的真实身手了……

第61章 恶心

“你很好。”“我爱你。”

陆文聿紧随其后, 刹住脚步的位置更靠后些,在彭辉和于珍的惊呼中,恰好能将门口混乱的局势收入眼底。

他脸上没什么剧烈的表情, 只眼神凛冽地一扫, 迅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解锁,递给旁边被吓傻了的小鱼:“小鱼, 站远点, 录清楚。”

声音平稳,却是不容置疑的指令, 小鱼几乎是下意识照做。

一时间, 迟野甚至没能完全看出屋内惨状——

迟永国那壮硕的身躯犹如一座失控的大山, 死死压在彭芳身上,抡圆手臂, 拳头砸下的同时,老太太扑上去拉扯,力量悬殊, 反手被迟永国挥搡得踉跄倒地。

姥爷腿上打着石膏, 坐在椅子上急得直拍扶手,几次三番想跳起来却无能为力,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响声。

而迟野那位同母异父的弟弟,被迟永国捶得满脸鼻血, 惨烈至极,柔弱的小身板挡在彭芳面前,正试图用肩膀抗住迟永国的暴力。

迟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所有声音在瞬间褪去, 只剩下血液冲击耳膜的轰鸣。

他没有一句废话, 全身肌肉紧绷,眨眼间,像一道拉到极致后射出的黑色箭羽,径直扑向迟永国。

场面因为迟野的突然闯入而凝滞半秒,迟野抓住时机,他没有去抓迟永国即将落下的铁拳,而是五指狠狠扣进对方的后脑勺短发和衣领间的皮肉,利用冲势和巧劲,用力向下一压!

与此同时,迟野膝盖精准、狠戾地一顶,冲撞在迟永国没有没有骨头保护的腹部,迟永国蓦地一震,发出一道痛苦的闷哼。

他下盘骤然失去力量,不由自主地向前跪倒。

迟野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借着他跪倒的势头,将迟永国充斥着暴虐和酒气的头颅,朝向坚硬的水泥地狠狠掼去!

“咚!”

一声令人牙酸的闷响,让众人刹那间竖起汗毛,毛骨悚然地看向迟野。

黑发被汗打湿,了无生气地耷拉在眼前,双眸又黑又沉,对他们悚然的表情,视若无睹。

迟野唯一不敢看陆文聿的脸。

冲进来的彭辉反应很快,见状立刻上前帮忙压制住迟永国,谁料他刚按住迟永国一条胳膊,便被缓过劲的迟永国一把掀开,饶是彭辉这样一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都被带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老公!”于珍吓坏了,跑过去搀扶。

迟永国不仅有打拳的底子,还有混街的野路子,外加一身蛮力,在场能对付住他的也只有和他互殴多年的迟野了。

陆文聿之所以没开口,正是看出了这一点。

陆文聿缄默地站在人群外,神情沉静,视线随着迟野而移动,迟野出手的每一个瞬间,陆文聿脑中便迅速想好为他认定正当防卫的辩护路径,句句清晰,无一疏漏。

迟野在发泄长久淤积的怒意,而陆文聿只在意迟野的安全和这件事的干净、合法、没有任何后患的收尾。

足够的专业能力让陆文聿确信,今日无论迟野动手时心里想的是防卫,还是别的什么,最终能留下的,只会是前者。

“滚你妈的!”迟永国拂开于珍,顶着脑门的大包和汩汩淌下来的鲜血,指着迟野鼻子,醉骂道,“你个狗娘养的野种!看老子今天不抽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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