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情游戏 第77章

作者:成明青 标签: 强强 相爱相杀 正剧 近代现代

殿内四周都查看过,唯一没有看过的地方就是牌位后面,谈谦恕用手肘捂着口鼻呛咳,踩着火苗重新来到供桌后,红丝绒幕帘已经被烧出了一个大洞,他伸手扯下,背后景象顷刻间显现出来。

应潮盛坐在摆放牌位的桌子下,手里把玩着骨灰坛子,另一只手拿着一方黑红描金的牌位,他的脸色同样被烘烤的昏黄,眼睛却隐藏在黑暗里。

谈谦恕一把拽起应潮盛的衣领将人拖起来,怒呵:“看不见外面都烧起来了吗?还坐在这里做什么?!”

他拖着人欲往外走,应潮盛看着他的背影唇扬起隐秘的笑意,旋即水入沙子般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脸上是一副莫名的神色:“废话,火是我放的,我当然知道烧起来了。”

“你他妈的想把自己烧死是不是?”谈谦恕猛地回头,怒气激得他血管鼓胀,他几乎想给眼前人一拳。

“没。”应潮盛敲了敲手上牌位,扬手扔进火焰中,神色有些漠然:“我就是觉得挺没意思,死了这么久的人还留在这里供奉,一把火烧了才干净。”

谈谦恕伸手扳过他的脸,视线紧紧盯着应潮盛双眼,劈头盖脸地问:“我给你说过什么记得吗?”他强迫应潮盛看向自己,眸光似钢针一样刺过去:“死亡是什么?”

应潮盛说:“死亡什么都不是。”

他的面容同样被烘烤的热烈,另外半张脸被光影勾勒出轮廓,他笑了笑,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我记得,你说的话我都记得。”

说话间,门口又是一截房梁跌落,浓烟再次弥漫,谈谦恕猝不及防吸了一口,他偏头呛咳,眼睛里泪水都渗出来,紧接着,一张防烟面具被扣在脸上,新鲜氧气涌了进来。

谈谦恕骤然顿住,他霍然去盯应潮盛神情,应潮盛表情看不真切,谈谦恕嗓音嘶哑:“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冲出去。

几息之后,两道身影一同从火海中蹚出来,新鲜空气涌入肺腑,耀眼的火海逐渐落在身后,两人奔出去十多米,最后齐齐坐在地上。

谈谦恕吸了不少浓烟,肺腑一阵阵发紧,他摘下面具呛咳,两人脸上都被熏得发黑,衣服上是剥落的碎屑,燃尽的灰尘味萦绕着两人,他摘下面具重重地呼了一口气,远处祠堂已经被大火包围,隔着那么远还能感受到热意,谈谦恕面上烘热,心像是浸在冰水里慢慢发冷。

应潮盛把头靠在谈谦恕肩上,他的语气仍旧听起来很轻,一下一下叫着对方名字:“谈谦恕......”

谈谦恕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听见自己的说话声:“你烧祠堂干什么?”

应潮盛闭了闭眼又睁开,他将手插进头发抓了抓,神情莫名焦躁:“我小时候就经常被关在这里反省,看到祠堂就讨厌。”

小时候被关在这里,如今心情不好烧掉,听起来是应潮盛能干出来的事。

谈谦恕手掌拿着那只面具,半响笑了一声:“应潮盛,你不是因为讨厌才烧这里,你为了看我什么时候冲进来才放火。”

应潮盛歪了歪头,他还拧着眉,精神看起来还有些混乱。

谈谦恕道:“上次那天晚上幻听是真,今天晚上你纯粹为了试探我。”他将面具扔在地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保安不在,连基础的灭火器消防栓都不在,你居然给我了一个化学氧自救呼吸器。”

他扯了扯唇,凝视着眼前人:“你真不应该拿出来这个。”

夜风席卷着火光升腾而上,前方祠堂烈焰噼啪燃烧,星星点点火苗在黑夜里爆出,再远处山庄轮廓若隐若现,像是隐藏在天堑中的巨兽,冷冷注视着这一切。

谈谦恕视线平直如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落在应潮盛面容上,又像是要切开对方伪装似的落下,应潮盛面容上那种挥之不去的烦躁寸寸消失,转而凝成更加深沉的表情。

又或者说更加锐利的表情。

丛林深处的捕食者平时撒娇打滚懒洋洋晒太阳,但在狩猎的时候会转化成更加冷酷理性的姿态,确保要一击毙命。

应潮盛慢慢地扬起了唇,拖长声音:“Honey......”

这声音和他以往没什么差别,就好像他一会要指挥着谈谦恕给他做着做那,然而,他猛地向前暴起,肩膀撞在谈谦恕肩膀上,肩头覆着对方肩头下压,骤然压在对方身上,上身俯低,用尽力气将对方撞倒在地,结结实实坐在对方腰腹处,小腿夹紧腰侧,像是绞住般死死摁住。

应潮盛双手扳住谈谦恕的脸,低头,暴烈的亲吻对方。

深吻,又或者说撕咬。

似乎有无法宣泄的情绪席卷应潮盛整个躯体,他要借着唇齿相贴的亲密迸发出来,他用牙齿厮磨对方的唇,用牙关狠狠地咬,舌尖勾在一起攫取,血腥味在两人唇间散开,一吻结束,应潮盛剧烈地喘着气。

一股无与伦比的喜悦狠狠抽打在他灵魂上,乃至于他的手指、手臂上肌肉在震颤,胸膛亦是在急剧的振动,他重重地吸了一口气,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嗓音冷酷,仿佛钝器在石壁上凿刻下永不磨灭的痕迹:“谈谦恕,你爱上我了!”

他是赢家,是审判者,是随手能使海面陆地显现、是凭空创造奇迹的天神。

他们是善于伪装的野心家,精心打磨好一副面孔,但最熊烈的大火会烧去一切伪装,被焚烬被吹走剩灰烬,才能暴露出一些东西。

谈谦恕神情被闪电击中般的空白,他的眼底布满了红血丝,面色隐隐可见戾气,他死死地盯着应潮盛,剧烈喘着粗气,像是被套上枷锁的困兽。

应潮盛贴在他耳边,语速飞快,仿佛这是不重要的事,他要迫不及待的讲完后说更重要的事:“还记得你那场车祸吗?真正动手的人是融安理事会的闻泰,他借孔祝方儿子孔卓手杀人,又派了一辆车兜底,司机在我这里。”

“我要你指控闻泰杀人,人证物证我都有,只要闻泰再出事,融安理事会绝对会散!”

应潮盛喉结重重滑落一遭,他低头,再次亲吻住对方唇,说出的词句仿佛凿刻,一下一下锤在谈谦恕脑子里:“事成之后,你和我结婚,我们一辈子都不分开!”

谈谦恕没说话,只是扣住对方后颈将人凶狠压向自己,在啧啧作响、密不可分的亲吻里看向头顶漆黑天幕。

亲密关系里永远夹杂着算计、胁迫和控制,感情是抽筋拔骨,生吞活剥,敲骨吸髓后留下的那点红渣。俗尘渺渺,将爱情精心编织成罗网,看谁先擒获谁。

第85章 暗流

从祠堂外回到房间里,谈谦恕一直未作声。

他们二人身上都有烟熏火燎的痕迹,脸上皮肤被黑烟熏灰,身上沾着乱七八糟的木头灰烬和燃烧后的东西,狼狈得厉害。

应潮盛看了看谈谦恕面色,他能想象出自己是什么样子,他脸上出现笑容,牵着谈谦恕的手开口:“我们就像是两块熏肉哈哈哈哈哈哈——”

冷冷的一个笑话,只有他一个人笑声,谈谦恕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应潮盛慢慢地收声,摸了摸鼻子。

他看了看自己黑黑的手掌心,要是之前不用说,谈谦恕一定会给他洗澡,对方会先把他打理干净,但是现在——

他看着谈谦恕走向浴室的背影,对方连话都未说一句,水声响起,浴室门严严实实地一关,里面人连轮廓都看不见。

应潮盛坐在椅子上等了一会,用牙齿咬了咬口腔里软肉,霍地站起来走向浴室,伸手砰砰砰敲门:“我也要洗澡——”

他简直在嚎,敲门的声音又大又响,门框和墙面接触部分被震得发响,要是有邻居完全能投诉扰民,应潮盛锲而不舍的敲门,完全不管自己制造出的噪音有多大。

哗啦——

门猛地打开,水汽喷涌扑面而来,谈谦恕面容出现在门后,清水顺着对方额头滑落到下巴,对方眉毛被打湿成一捋一捋,应潮盛脸上出现笑容:“我也要洗澡——”

他进了浴室,视线在对方身上转了一圈,正想贴上去的时候,谈谦恕拎着浴巾大步走出浴室,应潮盛愣住:“你——”

对方裸着上身,精悍肌肉上还往下流着水珠,腰间围着一条浴巾,肩背平直挺括,光影落在对方背肌上,沟壑分明。

应潮盛实在没忍住:“你怎么不给我洗澡了?”

谈谦恕头也不回,嗓音冷漠得像块冰:“你没长手吗?”

应潮盛舌尖狠狠擦了擦唇侧软肉,打开花洒冲自己,从皮肤上留下来的水有些黑,他用肥皂涂了两遍,把自己捯饬干净后去卧室。

房间是他小时候住的,床是当年流行的奢华风格,巨大的床架上雕着花,柜子里还存放着之前用过的小玩意,无论他喜不喜欢,他在这里度过了十几年光阴,当谈谦恕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他有种奇异的满足感。

他曾经在这里睡了太久,这是他的生长之地,他的巢穴,这里有他大半生痕迹,当谈谦恕躺下的时候,好像昔年一块巨大的拼图终于补上了最后一角,整个画面完整了。

应潮盛脸上扬起笑容,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手臂搭在谈谦恕腰上,亲亲热热地搂住,又把自己脑袋往对方脖子那里挤,简直想黏在一起。

谈谦恕原本是平躺着,当下翻身转为背对着他。

应潮盛脸色一黑,扳住对方肩膀将人强硬地面向自己:“你什么意思?冷暴力我吗?!”

谈谦恕终于说了第二句话,他静静看向应潮盛:“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如果你再打扰我,我就开车离开这里。”

应潮盛呼吸一滞,他看向对方,谈谦恕面上没什么剧烈情绪,平静如水,视线亦是古井无波,仿佛他是个无足轻重之人。

应潮盛心不甘情不愿地收回手,他宁愿对方像之前那样把拳击手套扔过来两人打一架,或者那张紧闭的唇吐出字眼说‘我们谈谈’,但是都没有。

烦死了。

应潮盛闭上眼睛,他根本睡不着,他吸了一口气面向对方,视线落在谈谦恕闭上的眼睛和唇上,慢慢凑过去舔了舔对方的唇角。

他一边舔,一边看向对方眼睛,

薄薄眼皮下眼珠转动的痕迹清晰明显,对方不想睁开眼睛,但也没有推开他。

应潮盛用牙尖轻轻咬了咬谈谦恕下唇,含糊而亲昵地开口:“我已经选好了戒指,下次给你看。”

“我们去教堂举行婚礼,去你熟悉的地方,等婚礼结束我就陪着你看你妈妈,我想告诉她我和她儿子在一起了,我们会一辈子在一起的。”

夜色寂寂,衬得应潮盛的嗓音很清,他的声音里有甜蜜而梦幻的滋味,他静静开口:“然后我们一起去看我妈妈,我哥那里我来搞定,他们会祝福我们的。”

“我们重新买一套带院子的房子,离星越近些,这样你去公司也方便。”

“要不要养个宠物?”应潮盛说出口后立马否决:“要照顾好麻烦,我不喜欢。”

“不过你喜欢吗?你小时候家里养过。”应潮盛若有所思,他凝视着对方眉眼:“要是你喜欢,我们就养一个。”

“不喜欢。”谈谦恕冷冷道:“照顾你已经很麻烦了,我不想再照顾宠物。”

“还有——”他低喝:“现在不要再咬我了,睡觉!”

应潮盛舒了一口气,重新躺好,懒洋洋地开口:“晚安。”

“......”

“你应该也对我说晚安,但是今天我原谅你了,下次注意。”

“......闭嘴,别说话,睡觉!”

身边人终于安静,谈谦恕闭上眼睛,他的手掌搭在一起,手指无声轻敲着,他以严苛目光审视自己,暗暗推算着失去和得到的东西,心中无数纷扰思绪一起涌上,过了很久后才睡去。

*

月沉阳起,天边火烧云瑰丽,东方大片烟霞缭绕,室内气氛沉肃冷凝,孔祝方坐在沙发上,手掌焦躁地抓揉着皮革,右脚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地板,却不敢催促,只是时不时瞥向紧闭的房门。

门被打开,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孔出现,孔祝方熟悉他,此人叫刘学文,这些年一直为赵东宁做事。

他忙站起来:“刘秘书——”

刘学文脸上带着笑意:“孔会长,大领导在里面。”他压低声音:“方才有人汇报工作,说了些理事会的事。”

孔祝方顿了顿:“多谢。”

刘学文笑笑,侧身让路,等孔祝方进去后将门轻轻关上。

红木桌上放着展开的文件,赵东宁坐在椅子上,今年不到六十,脸上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他常这样,被说是铁血手腕。

孔祝方低声道:“老师。”

赵东宁:“坐。”

孔祝方知道,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与对方见面的机会,对方愿意见他便还有回旋余地,他斟酌着语言慢慢开口:“这些年有愧老师教导,时至今日,一切下场是我该得,可惜连累了融安理事会,耗费老师这么多年心血。”

一周前开始,他便被带走调查,虽然最后放了出来,但风言风语没有停息。

之前理事会为民众兜底一事略微挽回些声誉,方从这刀山火海中解救出来,又传出他收崇兴钱,正值多事之秋,理事会风波不断。

赵东宁闻言脸上有了表情,深深看向孔祝方:“你也不用说连不连累,耗费的岂止是我的心血。”他闭了闭眼:“有时候听见你们做的那些事,我在想,干脆解散理事会算了”

孔祝方脸色一变,嗓音干涩:“老师......”

赵东宁脸上出现一个不带温度的笑意:“让摁星越,星越也摁下了,又找人给你们收拾烂摊子,把屋子打扫到一半,又传出收钱的事。”

孔祝方无言以对,他将手覆在面上,脸色青红交加,赵东宁突然拿起桌上电话:“把闻会长也叫过来。”

孔祝方心中一凛,他眼睁睁看着门被推开,闻泰那张脸出现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