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明青
他道:“这种情况愿意接手的都是少数,之前拍得素材能不能用能用多少都不好拿捏。”齐岱捋了捋头发,要是之前他绝对会摆困难,但一经过毛凤一事,有些话却是不好开口——总感觉没脸。
齐岱道:“我尽量协调,最好这两天开工。”
“齐总受累了。”
齐岱停了一下,犹豫着道:“谈总,您给我交个底,虽然毛凤自己本身罪该万死,暴出去罪有应得,但这监控都装他宿舍里了,谁这样一直盯着我们?”
谈谦恕垂眸,看着杯中茶水,淡淡开口:“我和家里老大的关系不好。”
这句话一出,齐岱脸色几经变化,也不知道想了什么,最终道:“我明白了。”
齐岱没多待,喝了茶便走。
硕大的办公室只剩下谈谦恕一人,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整个城市的车水马龙依旧煊赫,新年开始,这个城市未有丝毫变化。
谈谦恕一个人坐在办公室,他手指触到鼠标,轻轻一点,继续看已经看了数次的新闻。
【1.1日,本市在轮台隧道发生一起持刀伤人案件,事件造成一人死亡,四人受伤,接报后,警方、医护人员迅速赶往现场处置,受伤人员已被送往医院接受救治,目前暂无生命危险,本台记者也会继续跟踪报道……】
画面里风雨交加,记者穿着蓝色雨衣,在泼水似的天气里字句清晰地报道,红蓝相间的警车穿破雨幕袭来,救护车鸣着响声,雨水哗啦啦地在地上淌着,淤了一层厚厚积水。
谈谦恕近乎克制地关闭页面,他闭上眼睛,享受般的靠在椅背上,他唇边带着一种肆意而深沉的笑意,手指带着畅快轻轻摩挲着桌面。
新年初始,对于《一颗花生》的剧组来说,发生了太多事。
最开始时导演因为个人原因退出拍摄,一时间谣言四起,纷纷扰扰乱人心,剧组有声音流传出来,说这个电影以后上映不了大家现在都是白做功,传的有鼻子有眼,人心惶惶。
后来出通告,星越再次显示了作为大公司抗风险能力,停工72小时后新导演到剧组,短暂介绍后就继续开拍,曾经拍下的素材删删留留,剪辑彻夜赶工,所有人连轴转。
如此这般,一月上旬就这样忙忙碌碌过去,谈谦恕在星越和剧组两头跑,赶工、看场、处理那些发生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情。
有时候开车回去时,已经半夜,车灯穿过黑暗撒下层层昏蒙的光线,高架桥两遍灯海安静的闪着光,远远看去,一片晕开而冷淡寂寥的光。
隧道内的灯是黄色,深而重,默不作声地亮着,光打在岩石上留下一片片沟壑相间的阴影,更暗处像是黑色的墨。
谈谦恕启动车子,车辆匀速地驶过,尾灯亮起时地面有微小的尘埃浮上来,在光束照耀下打着旋,车驶过长而深的隧道,谈谦恕将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他就着拂面而来的冷风点了一支烟。
他没开车灯,就借着朦胧夜色抽烟,手肘搭在窗沿上,骨节分明的指尖有一点猩红明灭。
在这样的夜色里,幻想会无穷无尽的出现,万籁寂静的时候,理智会被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只是经过隧道,坐在车上抽烟,享受着凉风拂面带来的畅快。
一支烟燃到指尖,谈谦恕扬手抛去,隧道里一辆车行驶而来,远灯带着刺目的光悍然直射,谈谦恕眯了眯眼睛,喇叭声响起,他偏头去看,有些诧异开口:“二哥。”
白色奔驰驶到旁边,车门打开,一张熟悉的脸出现,正是陆晚泽。
谈谦恕也下来,两人现在昏黄的路灯下,陆晚泽手掌挨栏杆:“你怎么经过这里?”
谈谦恕避重就轻地开口:“去了一趟剧组打算回家,走隧道快些。”
夜色和灯影在谈谦恕脸上投下明暗昏黄的光,他神情没什么变化,唯独眼神和平日里不太一样,闪着微光,视线波动明显,细说的话带着些被压住的愉悦。
陆晚泽突兀的想起来,他见过这种仿若林中动物闻到血腥气的眼神,振奋、紧绷、带着种火中取栗的刺激感。
他在应潮盛身上见到过这种表情。
陆晚泽慢慢挪开视线,他手掌覆在冰冷的栏杆上:“一月一日,隧道持刀凶案发生后,我第一时间赶到案发现场。”
“几辆车把应潮盛的车堵住,车身、车门、把手上全部都是血,挡风玻璃被踹烂碎了一地,引擎盖上拖着长血痕。”
谈谦恕呼吸像是怕太重打扰到对方开口,于是屏住。
陆晚泽没看他,只看向远处幽深隧道,黑洞洞的入口像是怪物的眼睛:“审讯时候我也在旁听,连警察也想不明白,对方那么多人应潮盛就一个,他居然能造成对方一死三伤的局面,你说是不是太会跑了?”
血液再一次躁动着,沿着血管以势不可挡的姿态奔向大脑,台风过境似得打碎理智,再气势汹汹地重新涌向心脏。
“不会的。”谈谦恕觉得自己是疯了,他明知道陆晚泽在试探,但他还是听到自己的声音:“他是性格决绝之人,只会站在那里打回去,没有人拉着他就不会跑。”
陆晚泽闭了闭眼。
一个小喽啰被拷在座椅上,颤抖开口:“他简直是个疯子,老大说要杀他,他一下子就从车上跳下来,我以为他要跑,结果他就站在那里。”
谈谦恕缓缓开口,嗓音如暗夜里鬼魅的幽魂:“就算是对方想收手,应潮盛也不会停手。”
“苏二把他捅一刀后他就抓住苏二,一下子就刺向脖子,血糊了一身,魏老大也吓坏了,吼着让我们走,所有人都慌了神,刀疤想跑,被他扑过来一刀戳进腹部,他第二刀就是刀疤砍的。”
夜色和审讯室冰冷的光在眼前飞快交织,画面迅速切换交叠,陆晚泽居然一时半会没法出声,他嗓子被堵住,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人:“你看到新闻时候,觉得死的人会是谁?”
话落,他见对方神情有了轻轻波动。
谈谦恕问:“你想听我怎么说?”
“真心话。”
谈谦恕认真思索了一下:“是谁都无所谓,不可能是他,他蛮横得像是霸王花。”
陆晚泽弯唇,眼中却没多少笑意,换了一个话题:“苏别勇自首后,把大多数案子推到他老婆头上,收钱是老婆瞒着他收,各种暗箱操作也是他老丈人一家的主意,偏偏他老婆已经跑去国外,他如今申请保外就医,看,好像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谈谦恕淡定自若:“给自己留个后路,不奇怪。”
陆晚泽笑笑,眸中有深色:“要是你再走隧道,我会觉得你才是凶手。”
谈谦恕也笑笑:“哥,这个玩笑不怎么有趣。”
陆晚泽转身,语气轻飘飘落下:“我回家了,你不要在这里看太久。”
谈谦恕看着陆晚泽离开,慢慢地转眼,隧道里灯仍旧亮着,他久久凝视着,再一次咀嚼内心隐秘的快乐。
这种快乐不单是对方得到教训后成功的喜悦,而是更加复杂深沉的情感。
他只能从只言片语中猜测应潮盛那天如何脱身。
被捅刀后对方那群人走远,应潮盛血液急速流逝着,靠着车滑下去,又按住自己伤口慢慢移向明亮处,直到路人发现或是被人接走。
当时的血必定流的很多,但是应潮盛神情不会脆弱,对方只会站起来,像一株野蛮生长的植物,带着无与伦比的生命力,蛮横而迷人的破土而出。
他一次一次在脑海里幻想,猜测是应潮盛是如何脱身,可他哪怕幻想得再如何张扬璀璨,都不及本人迷人危险的十分之一。
*
“现在感觉如何?”医生开口看向地上站着的男人,哪怕是他,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身体素质好。
刚送过来时候输血1500毫升,被捅两刀,周身多处软组织受损,浑身是血,那时候对方还有意识,脸上甚至带着肆意的笑,如今两周过去,对方下床没什么障碍,甚至可以做出抬腿抬手的大幅度动作。
应潮盛转过脸,微笑着:“感觉很好,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现在最重要的是养伤。”
应潮盛看向窗边,嗓音含着笑意:“尽量快些,我要去给一个人惊喜。”
他眼中翻腾着幽深的暗涌,痛恨和暴戾混在一起,唇边笑容却越来越大。
新鲜的痛,新鲜的仇恨,新鲜的刺激。
谈谦恕......
他咬着这个名字,恨不得吞下去。
*
1月末,《一颗花生》剧组杀青。
这部电影历时周期83天,途中经过更换导演、重拍素材等各种事项,终于杀青。
杀青宴上齐岱谢过主创团队,接下来就是剪辑、配音、配乐创作,再整体调整画面的色温、色调等,最后制作字幕,送审修改后进行宣发筹备。
虽然听起来是万里长征才走了一半路,但其实后期难点在剪辑和宣发筹备上,经过这么多坎坷之事杀青后所有人都高兴,一起致谢新导演,在杀青宴上同样喝得醉醺醺。
氛围和上次其实没什么两样,甚至比上次更好一些,新导演姓苏,苏导秉持着拿钱办事的风格,做什么都笑呵呵的,艺术、精益求精之类话题没什么人提,所有事情都秉持着一项准则——花小钱办大事。谁不知道这次已经因为换导演的事情多少钱打了水漂?
账单是能算出来的,之前素材部分重拍、新的场景、服装道具,演员档期工时、返工对接素材,哪一项不是烧钱,粗粗一算,这个损失能达到一千多万,这些还是能看见的成本,多少看不见的成本还等着,出了这事简直是污点明晃晃杵着,造成的直接影响是后期送审难度明显增大,上映档期也会延后,具体多久还是未知数。
齐岱喝得眼睛发红,散场后对着谈谦恕道:“我和老谈总上次喝茶,专门还提了毛导视频的事,老谈总也很震惊。”
谈谦恕手指微微一顿,用力地扶住齐岱:“见笑了。”
齐岱摆了摆手:“我最烦那种给人背后捅刀的兄弟了,你们一个爹生的,他倒好意思朝着你下手,我还听说他之前在星越就给你使绊子是不是?”齐岱使劲拍了拍谈谦恕肩膀:“放心,有些话你不好说我来说,我去老谈总面前好好参了他一本。”
谈谦恕目光落在地上,眼神中是势在必得的意味,嗓音倒是十分诚恳:“多谢齐总。”
齐岱使劲拍了拍他肩膀,慢慢上车。
谈谦恕回到自己车里,看着远处灯火阑珊,揉了揉眉心。
韩静递交了辞呈,态度坚决,新助手做事也很好,谈杰最近收敛许多,大概是被泼脏水后懵了,不过对方本身都构不成什么威胁。陆晚泽也很久没聊过,上次见面是隧道那个夜晚,谈成继续上他的学,有时候会发短信,很烦,谈清没聊过。
王奶奶换季之后感冒了,昨天去看过,当时陆晚泽也在,谈明德陪护着,两人没说一句话。
如今的生活对他来说是一条平直的、举目能望到尽头的线,他只需要按部就班走下去,迟早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一切谈不上好或是不好,只是有时候,谈谦恕会想到应潮盛。
一夜安眠。
翌日,晨光初露,谈谦恕开门走向车位,路边忽然几人一窜而上,几乎眨眼间出现在面前。
谈谦恕脸色一变,抬腿就走,一只手臂从身后捂住,只觉得一股刺鼻味道传来,光天化日当街绑人,不在乎是不是早晨,不关心多少人看见,甚至连摄像头都不避一下,如此行事风格,谈谦恕脑海中骤然出现一个面孔,最后往意识更深处沉去。
最后的印象是人群中有人喊:“绑架了!我看到一个男人被另外几个迷晕后拖上车了。”
“快报警啊!!!”
现代信息流转速度惊人,几乎没过多久,一则电话打到了谈家书房,谈明德接通电话后脸色微微一变,他盯着面前红色座机,思考几秒后拨通一个号码。
“有什么事吗?”那边声音传来。
“应毅,我是谈明德。”那边忽然顿住。
谈明德一字一句地开口:“你的弟弟二十分钟前当街绑架了我儿子,你知道他会把人带去哪?”
车一路疾驰,越过路边树木,最后驶向偏僻建筑,七拐八拐地进去,谈谦恕被身边人拖着,只觉得被送进了某处,他不露声色地蓄力,慢慢积蓄着力道。
谈谦恕艰难地动了动手指,受了药的身体提不起劲,左右臂膀被人夹住,光似乎从四面八方过来,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男人。
应潮盛站在窗前,夜色给他面容蒙了层金色的、冰冷的光,那张伤痛初愈的脸还带着几分苍白,眉目间淬着寒光,脸上却露出笑意:“好久不见,我没死,是不是很惊奇。”
那过分明亮的光让谈谦恕眯了眯眼,明明是受制于人,他脸上不见太多惊慌,只是慢慢开口:“惊奇说不上,遗憾倒是有点。”
应潮盛笑了笑,他一步一步走过来,皮鞋踩在地面发出冷锐的响声,巨大的黑影笼在谈谦恕身上,突然抬腿一脚踹向对方,腿上肌肉隆起,凌厉风声掀在身上。
这一脚没收什么力,谈谦恕只觉得重锤一般的力道轰上胸膛,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两边保镖按住肩膀勉强架住,退了那么几步稳住身形,刹那间,一股铁锈味充盈喉咙,眼前发黑。
他唇边不可抑制地露出痛哼,额上汗水霎时间就出现,整个人蜷了蜷。
应潮盛挥手让保镖出去,吩咐道:“无论听到什么,没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门外一缕亮光挤进来,只一瞬后,又归于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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