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成明青
他居高临下打量着,拽住谈谦恕头发迫使对方抬头,谈谦恕微微喘着气,眸光有些涣散,药物加上刚才那一下似乎使他神志不清,仿佛马上就要昏过去。
应潮盛低头逼近,在耳边道:“就这点能耐?”
对方睫毛微阖着,在眼睛下方投出阴影,他一松手身体就向一边倒去。
应潮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笑,他似乎想转身,谈谦恕手指动了动,眼眸一道寒意闪过,身体却仍旧倒去。
在脚间踏上地毯的前一秒,应潮盛突然转过头来,他再次打量着对方,短短几秒内他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竟然出现了一抹古怪的笑意,接着快步走到谈谦恕面前,做了一个让谈谦恕震惊至极的举动。
他伸手解开自己的皮带,另一手摁住谈谦恕后脑,将对方脸往自己腿间摁去。
在贴上的前一瞬,刚才已经快不省人事的男人骤然睁眼推开,一脚踹向客厅角落的花瓶,哗啦一声响,应潮盛闪电般抬手遮避,谈谦恕迅速捡起碎边,尖刃对外。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一向淡然的眼睛此时盛满了怒火,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扭曲着,下颚绷成一条锐利的线。
冷静些。
谈谦恕告诉自己,他内心一万次告诫自己,可当目光碰到应潮盛舔了舔唇角的时候,还是不可抑制地面容扭曲。
他脑子中某个弦嗡的一声,岌岌可危。
应潮盛目光一寸寸打量着对方,他皮带敞着,干脆完全抽出来甩手扔掉,见对方又生龙活虎起来,慢慢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不是喜欢男人吗?不喜欢?”
谈谦恕在此时,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某根神经铮的一声,断了!
他嘴唇动了动,终于骂出了一声脏话:“你是不是有病,为了这事当街绑人?”
这甚至比捅他两刀更加难以让人接受。
应潮盛唇角递出去一个笑意,下一瞬,骤然发力,像头豹子一样跃上来:“我原本是想对你温柔些,但一看到你就觉得不必了,你他妈的给我识相点。”
谈谦恕猛地用手中花瓶碎片刺去,雪亮的光像是匕首的银光,应潮盛扣住手腕挡住,手掌往后拧去,受了药物的身体提不起力气,刚才那一下已经是竭力,尖锐的瓷片离应潮盛一寸寸地远离,他瞥着眼下的东西,仍旧是用那种调侃、带着恶意的语气开口:“我以为你很喜欢我呢,谈谦恕。”
这种调情一般的语气由他嘴中说出来,不带半分柔情,反而全部是嘲弄,不屑一顾的傲慢和不可一世的嚣张。
他等着对方辩驳,看对方言辞激烈地反抗。
谈谦恕盯着他眼珠,突然开口:“是啊,也许以后还会爱上你。”
话音落下,应潮盛神情一滞,手上力道松了那么一分,谈谦恕立刻用手肘狠狠砸了过去。
应潮盛噔噔噔后退几步,撞倒身后沙发,谈谦恕不等他起来,立刻抬腿向前踢去,这一脚如果真落在应潮盛身上,对方骨头都会裂开,在千钧一发之际,应潮盛猛地向右一滚,风贴着胸膛擦过去,他右腿勾住对方脚腕一拽,巨大的力道使谈谦恕砸下来,两人瞬间滚到满是瓷片的地毯上。
应潮盛手臂一撑地面想起身,又被谈谦恕勾住脖颈拽下,他脸色一凛,弯膝砸在对方手腕上,只听到一声咔嚓的脆响,谈谦恕手中碎边脱手而飞。
手腕上的痛让谈谦恕停了那么半秒,紧接着立刻踢向对方腰腹,应潮盛在混乱中痛哼一声,闪电般疼痛咬噬,显然是伤到了当日的伤口。
这种生死之间的打架每一刻都是决胜关键,谈谦恕骤然翻身,右手狠狠拍向地面起身,应潮盛也退后几步站起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地的瓷片,在头顶吊灯的映照下像是昏黄锃亮的刀尖,影子乱纷纷。
他们两人一个药物导致的无力,一个旧伤导致的虚弱,说不清谁更强大一些,像是两头受伤的野兽一样盯着彼此,然后几乎同时扭打在一起。
谈谦恕的拳头落在对方身上,犀利的拳风撞在身上打出了雷电般闷痛,应潮盛受了一下,一瞬间脑子轰鸣,他顺势攥住对方胳膊往自己这里一压,膝盖上顶,冲着五脏六腑而去。
一瞬间,谈谦恕再次感受到了胸腔里的铁锈味,他吐出口腔里血味,手臂勾住对方腿,抱抄起来抡过肩膀狠狠砸向地面。
哪怕铺着地毯,应潮盛也觉得内脏都要被摔出来,腹部一热,不用想,伤口再次裂开。疼痛和血液让他兴奋,他觉得眼前都一阵阵发红,突然用尽力气抽地毯,谈谦恕一个站立不稳,立刻被他掼倒在地,顷刻间就压了上去。
应潮盛凶相毕露,几乎咬着牙开口:“敬酒不吃吃罚酒,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谈谦恕全靠一股气撑着,哪怕现在动手都困难,他调动着浑身力气回击:“上次给你的教训不够是不是?身上伤好了?”他狠狠吸了一口气,额上青筋暴起:“你他妈的就是欠、干。”
两人将近三百斤的重量,砸在一起的时候地毯里尘土飞扬,闷哼和拳头触在一起的响声沉闷,碎瓷片雨一般飞溅,他们像是两头野兽一样撕咬对方。
应潮盛唇边都有血迹,他眼神乖戾狠辣,一拳打在对方下颚处,这一下打得谈谦恕偏过头,血顺着嘴角流下。
谈谦恕手臂勾住应潮盛脖子向下,自己骤然偏头避开,将对方脑袋撞在地面上,猝不及防间眼前发黑,短暂的耳鸣出现,应潮盛身体晃了晃,又立刻扳过对方下巴同样往地面上撞。
被瓷片割破的皮肤流着血,顺着下巴往地上淌,两人眼前都发黑,周遭看得见看不见的都被摔在地上,室内宛若台风过境。
谈谦恕抹去脸上血迹,死死地盯着对方,他在蓄力,要确保这次一定拿下对方。
应潮盛吐出血沫子,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他身形在晃,似乎下一刻就能昏过去,但脸上全部是笑意,就像是盯着肉的鹰隼:“你没力气了。你走不出这里。”
门外还有两个保镖,谈谦恕走出这里唯一方法就是劫持对方,但显然,他已经到了精疲力尽的时刻。
谈谦恕目光森寒,他慢慢地握住拳头:“今天那么多人看着你把我带来,我要是死了,你很难洗清嫌疑。”
应潮盛挑起眉毛,似乎有些惊讶,慢悠悠道:“杀你做什么?我只想……”他唇边带着几秒停顿,然后开口:“……草你。”
血液从眉毛上滑下来,他眼前的世界是红色的,天旋地转,谈谦恕道:“巧了,我一直想狠狠草你,你不是看过视频吗,你知道自己在我脑海里是什么样子吗?”
“看今天谁草谁!”应潮盛冷笑道:“你放心吧,今天你就算是死在这,我也会上了你,你要是从这跳下去,趁着温热我也能奸尸。”
谈谦恕低吼:“他妈的简直有病!”
几乎话音落下,谈谦恕捏住手中刚刚捡起来的瓷片刺向对方,应潮盛同样出手,一块雪白锃亮的瓷片被藏在掌心。
他们几乎同时朝着对方身上刺去,双方皆是不避,锋利边缘刺破皮肤,鲜血如注。
到最后,两人基本分不清身上血是自己还是对方的,只是拳脚相加,胳膊肘、膝盖,随手拿起的东西朝对方身上招呼,劈头盖脸地砸、铆足力气打,这完完全全是仇人架势,把此生全部力气用在对方身上,沙发被踹得倒地,茶几面早就碎了,目之所及包括人没有完好的东西。
视线被流下来的血遮住,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地毯上全部是血,像是龙卷风袭击了这里,一室凌乱。
途中保镖在敲门,应潮盛吼:“滚——”!
他们都记不清自己倒在地上多少次,到最后两人爬起来都困难,完全是吊着一口气殴打对方,满室血腥气里恨不得把对方嚼碎吞下去,什么理智清醒完全不复存在,只恨自己不能生出三头六臂把人打趴下。
伤势不重要,死活都没太在意,活着的时候奋力殴打,暴力逼着对方流血流泪,死了也得拉上垫背的。
门轰然破开,天光大亮。
“住手——”
一声暴喝!
这仿佛龙卷风经过的室内终于得以解脱。
作者有话说:
好肥一章,夸夸自己。
第47章 魅力认可
上午,医院紧急送来了两位急救病人。
急诊科医生一看那架势就头疼,担架上两个人仿佛从哪个战争现场抬出来的倒霉蛋,周身衣服破烂得好像被轰炸过,脸上混着鲜血和汗水,测血压时候撸起袖子,两人胳膊肩膀上没一出好地方,关节错位肌肉拉伤,四肢皮下都是淤血。
急诊科有个说法,被送来的病人大呼小叫,哭嚎着求医生救自己,这种的一般没啥大事,要是病人安静躺下一句话也不说,那就完事了。
如今送来的两个人都一声不吭,血次呼啦偏偏没个声响,急诊医生眼皮狂跳,差点以为路上这两人咽气了。
他着急忙慌地摸脖颈脉搏,又观察胸廓皮肤,检查瞳孔对光反射,检查后者时候男人有了反应,瞳孔缩小,眼睛慢慢地眨了一下,护士大声道:“血压70/110,心跳每分钟110。”
医生飞快道:“吸氧,上监护仪,建立静脉通路!”
另一位似乎也醒了,医生看去发出暴鸣:“怎么身上还有伤!联系普外科和神经外科,赶快送去做超声,结果出来立刻会诊!”
一条条命令有条不紊的下达,所有人忙得团团转,一个多小时候好不容易摘口罩喘口气,医生和狠狠喝了口茶:“是不是哪个吃火龙果吃芒果了?说了多少次,医院禁止吃这个!”
目之所及,一个个犹如被冤枉的窦娥,纷纷表示绝对没有,别说火龙果和芒果了,连红内裤红袜子都不穿,吃水果只吃苹果,恨不得全家都吃苹果。
医生叹了一口气,当场掀开手机壳请出符纸落在电脑上,顺便在上面压了两个苹果镇住!
忙碌的一早上总算过去,病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苍白冰冷的墙壁,输液管里液体还在缓缓流淌着,他周身肌肉没有一处不疼,很显然,一睁眼又到了医院里。
谈谦恕过往二十四年,从来没有住过院,门诊上开药次数也少得可怜,从回到绗江开始已经是第三次到医院,维持着两三个月一次的频率,稳定得可怕。
谈谦恕,一个向来相信人定胜天,充分肯定人类主客观能动性,认为宗教是人类无聊安慰剂的一个人,这时候都突然涌上了一个想法——下次陪奶奶上香的时候虔诚些,起码别这么频繁地进医院了。
几乎都要叹气,眼睛动了动,只听到一道声音传来:“现在感觉怎么样?”
他寻着声音看去,谈明德坐在椅子上,身上外套挂在衣架上,两手搭在膝盖上,也不知道待了多久。
谈谦恕一出声,嗓子粗粝:“还行,我已经习惯了。”
他目光动了动,继续问道:“他呢?”
谈明德面色有些古怪,微微调整了些坐姿:“我以为你们把彼此往死里打的时候,没想过这个问题。”
谈谦恕:“……”
他只觉得浑身又开始疼,每块肌肉和骨头都叫嚣着。
谈明德往后坐了坐,拽下来病床尾部的卡片,慢慢出声:“肋骨断裂,肩、肘、髋关节脱位、背四肢皮下淤血,肌肉拉伤。”
谈明德每多数一个字,谈谦恕脸色有微微变化,最后变成一抹尴尬,他抬手遮了遮眼睛,觉得非常尴尬和丢人。
加到一起都快五十岁的两人,刚才所有理智崩盘,全部灰飞烟灭,什么后果什么身份都不考虑,脑海里唯一想法就是把对方打趴下,简直是……见鬼了!
他五岁都没做过这样的事!
谈明德道:“他好像比你伤得重些,多了脑震荡。”
他看着病床上的儿子,慢声道:“不过没关系,你们都年轻,什么伤都能养好。”
谈谦恕闭上眼睛,残存的痛感附着躯体上,时刻提醒他发生了什么,谈明德道:“我没告诉你奶奶,她年龄那么大了,还得替你们这些孙子操心。”
上次谈谦恕和谈成住院,王奶奶几个晚上睡不好,听说回去就念经拜佛,谈谦恕也不愿意告诉老人家。
只要没死便都不是大事,说了是添烦恼。
谈谦恕像是想起了什么,面无表情地开口:“也别告诉关姨,我不想再喝什么大补汤了。”
一想起那个味道,简直是痛苦翻倍,而且只要每次想起来应潮盛说有头驴在舔喉咙,他喝的时候便会想起来对方描述,进而感觉到有头驴在舔喉咙……
谈明德说:“我已经告诉她了。”
谈谦恕闭了闭眼睛,谈明德又道:“放心,这次不会再让她给你熬大补汤了。”
谈谦恕心里悄然地舒了一口气。
输液的药物中含着镇静止痛的成分,谈谦恕闭上眼睛小睡过去,一觉醒来后输液已经换了一瓶,他去了趟卫生间,重新躺在病床上前瞥了眼窗外。
应潮盛的病房离这不远,他们处在同一层。
谈谦恕站在原地,他似乎有些犹豫着要不要出门,过了很长一会后他才重新躺在床上。
钟表上指针滴滴嗒嗒地转,窗外光影从明亮转为昏暗,光影落在墙壁上投下恬静的一抹剪影,途中谈明德似乎离开了,护士进来还拔了针,病房再次变得安静,安静得如同浸在水里。
门再一次被打开,窸窸窣窣地声音传来,护士早上推着推车时就是这种响声,身上停留着一道长久的目光,谈谦恕一下子睁开眼,伸手攥住对方衣领,目光冷厉:“你想做什么?”
应潮盛脸上挂彩,淤青红肿展现出来,谈谦恕看到他也能想到自己脸上是什么样子——鼻青脸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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