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透月亮 第43章

作者:回南雀 标签: HE 近代现代

我找到巫溪俪时,她身穿黑裙,坐在正对着窗户的一张单人沙发椅上,安静地望着窗外的雨幕,面色沉郁憔悴,一双比天空还要通透的眼眸冷得惊人。

道明来意后,我把那瓶纸星星交给了她。

“老师还是喜欢搞这么幼稚的奖赏机制。”她将瓶子接去,表情稍稍放松了些,“你恐高吗?”

这问题有些突兀,我愣了愣才答:“我不恐高,夫人。”

“不恐高,真好。”她轻叹一声,将玻璃瓶举向无星的夜空,“小时候,我一度对宇宙充满好奇,痴迷于那些在深邃中闪烁的星辰,甚至想要成为一名宇航员。但遗憾的是,我偏偏极度恐高,非常害怕去到高处。我总想着,要是掉下来了怎么办?瞻前顾后,畏首畏尾,就这样留在了地上。”

“现在,哪怕我克服了恐高,也已经去不到高处,只配抬头仰望星辰,看着那些真正敢往高处走的人奋不顾身。”她轻轻晃动瓶子,道,“告诉那孩子,我很喜欢。”

我躬了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一半脚步逐渐慢下来,迟疑着回过身:“夫人,待在地上的人并不是只配仰望那些星辰,您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与地位,您完全可以成为那些勇者们最坚实的后盾。在他们精疲力竭、从高空坠落的时候……接住他们。”

沙发椅静默无声,唯有雨夜中的钢琴曲仍在继续。这次,我的脚步不再停留。

在蓬莱王亲自下令围剿沃之国共和军的第二个月,四名头目中,一人在围剿行动中身死,一人被抓,另两人逃跑后不知去向。

由于他们几人还涉嫌当年绑架宗岩雷的案子,人被抓住后,警方立即便差人通知我和宗岩雷前去认人。

隔着一块防弹玻璃,三哥浑身是血地坐着轮椅被人推了出来,我粗看了下,手筋脚筋都被挑断了,牙齿也被打落。只是两天,他就受了不少刑。

“小兔崽子们,又见面了。”他见到我们,先是一愣,再是笑得露出一张血口。

“没错,是他。”我朝一旁负责人确认道。

三哥身上味道不太好闻,血腥味夹杂着屎尿味,我怕宗岩雷不舒服,想尽快认完人离开。宗岩雷却在这时微微抬了抬手,示意我稍等。

“人是你们杀的吗?”这话一出口,室内所有人都诧异地看向他,包括我。

“你说呢?是不是现在还重要吗?”三哥狞笑起来,带着鲜血的口涎从嘴角滴落,让他看着就像个狼狈的疯子,“如果大家都觉得是我们杀的,那就只能是我们杀的。”

宗岩雷静静听着,没再说话。

“本来就是你们杀的!”负责人指着他怒道,“现场留有你们的毛发和脚印,监控也显示你们上了那节车厢,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在这里给我混淆视听!”

三哥满脸不屑地朝对方啐了口唾沫:“蠢货!”

负责人一张脸当即青了又红,瞪着三哥两只眼睛都要冒火。

“把他带下去!”他朝警卫狠狠一挥手。

不知是不是见到三哥被勾起了不好的回忆,宗岩雷当晚就开始做噩梦。我就睡在他隔壁,他一点动静我都能听得清清楚楚,因此当他陷入梦魇、呓语不断时,我立马清醒过来,下床查看他的情况。

“少爷,怎么了?”打开床边的台灯,我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全是细汗,触手滚烫。

意识到他发烧了,我起身就要去找人,被他一把扯住胳膊,攥住衣襟。

“我做错了……”他虽然睁着眼,却似乎并没有清醒,“‘超越世纪计划’不该存在……我做错了……”

他呼吸急促,不断地重复着同一句话。

“没事,还有我。”我托住他的脊背,将他轻轻抱住,“你没有错,错的不是你……”

“是我……是我害死的……”握住我胳膊的手猛地一紧,他忽地别过脸,脸色惨白地朝地上呕出一口暗色的血。

我怔怔望着那口血,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慢慢软倒,头脑一片空白。

极度的惊恐中,我骤然坐起身,发现头顶星空璀璨,周边绿植环绕,一切都非常陌生。

茫然了几秒,我捂着昏胀的脑袋闭了闭眼,属于25岁姜满的记忆一点点回笼。

我同阿奇一道被巫溪晨抓到了群玉山,然后在人狩中遇到了一个WRA成员……再然后……他占完我便宜,还把巫溪晨带走了。

“你总算醒了,再不醒,我要叫人拿水泼你了。”

我一下回过头,就见身后不远处,身穿黑色长衣的虞悬正坐在一把精致的花园铸铁椅上,身前的桌子上摆放着不知哪里来的茶水、糕点。他手里端着茶杯,完全是一副比此间主人还要像主人的派头。

第44章 被个变态弄的

你怎么亲自来了?”药效似乎尚未完全消退,我刚从地上站起身,眼前便涌来一阵眩晕,身上的毯子也掉到地上。

“楚圣塍不在蓬莱,不用我随侍左右,有空,就自己过来了。”虞悬的目光越过我,落在身后那座纯白的建筑上,“我到的时候,房顶来了辆直升机。”

“是沃之国共和军。”我走到桌旁抓起点心,两口囫囵咽下,又提起茶壶,将温热的热茶一饮而尽。当身体的饥寒被驱散,我才觉得自己总算活了过来:“皇太子一家都不在蓬莱?你不是说小王子没你哄就睡不着吗?”

虞悬闻言动作微滞,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嫌恶:“给颗安眠药就行。”

说来也怪,虞悬因年少时的经历对蓬莱王族痛恨至极,结果楚圣塍生的儿子不亲父不亲母,唯独亲他。出生三年,几乎由他一手带大。

然而越是亲近,越是厌恶。看着蓬莱王室有了“延续”,而虞氏只能走向“消亡”,对虞悬来说无疑是命运最恶毒的嘲弄。这几年,只要在他面前提到那位小殿下,他的脸色就从没好过。

将在大宅里发生的事挑重点说了,冰冷的空气里,虞悬身上温润厚重的木质香气若有若无地飘向我。

记忆里,他似乎没有换过香水,一直是这个气味。

重新捡起地上的毯子披到身上,我盯着他迟疑半晌,问:“你身上的香味,只有你身上有吗?”

虞悬挑了挑眉:“不是,这是楚圣塍喜欢的味道,有安神静气的功效,服侍他的侍从衣服上通常都会熏。怎么,你在别的地方闻到过?”

“没有,只是好奇。”他实在是非常敏锐,但我并不打算将那名共和军的古怪之处告诉他。在我看来,他也不是什么完全可信之人。

“让你带蓬莱人的尸体,你带了吗?”我又问。

巫溪晨仍能逍遥法外,是因为人狩虽残酷,死的却是对蓬莱不值一提的“贱民”。板子不打到自己身上永远不知道痛。唯有让蓬莱人明白他们与沃民没有区别,同样不过是贵族狩猎的玩物,才可能真正唤起整个社会的关注。

“带了。”虞悬击了击掌,不远处,身穿黑衣,原本背对我们站立的两名沃民闻声而动,往一个方向而去,过了大概四五分钟,又拖着一个袋子回来。

袋子打开,里头是个容貌俊秀的蓬莱青年。若非他嘴唇发乌,身上已经出现固定的尸斑,只看他双眼紧闭的模样,会给人一种正在熟睡中的错觉。

“你杀的?”扯开一点麻袋,我发现青年脖颈上有一道黑紫的绳印,明显是被人勒死的。

“不是。这是仲啸山的儿子。”虞悬将双手拢进氅衣宽大的袖子里,淡淡道,“他为了个小明星不自量力同人大打出手,最终命丧当场。我只是赶巧遇上,废物利用。”

一听“仲啸山”这个名字,我有些惊讶。

仲啸山是蓬莱的国防部长,在军中拥有极大的声望,他与发妻仅有一子。此子整日沉溺于争风吃醋的荒唐事,更因挥霍无度欠下累累债务,终日被债主围追堵截,是出了名的不争气,可谓仲啸山光辉履历上一个抹不掉的瑕疵。

坊间皆知仲啸山对这个儿子失望透顶,却仍碍于颜面,不得不时常替他善后。但不争气归不争气,这到底是仲啸山的亲儿子,突然这么不明不白死了,以仲啸山的火爆脾气,怕是要将这群玉山闹个天翻地覆。

特别是,近两年他与巫溪鲲鹏屡次政见不合,两人已渐渐从昔日携手并进的好伙计,变为如今分庭抗礼的死对头,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这货跟巫溪晨有什么旧怨吗?”

“早年抢过一个女人,算是……情敌关系?”

我点点头:“行。”

虽然与我想要的蓬莱平民的尸体有所出入,但也凑合能用。

巫溪晨是否有这个胆子抓仲啸山的儿子当猎物不重要,仲啸山是否相信他儿子是巫溪晨杀死的也不重要。人性向来不负众望,只要将蓬莱这池水搅得更混一些,怎样对我们都是有利的。

“殿下,我们在那间收藏室找到一个暗格,从暗格里发现了这个……”虞悬的手下忽然拿着一只玻璃瓶走过来。

虞悬只是一眼便蹙起长眉,别开脸,摆摆手道:“姜满,你看看。”

那人将瓶子拿到我面前,我一看,瓶子里竟是一对蓝色的眼球。

与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一个念头犹如惊雷般劈中我的大脑。

易教授的眼睛到最后都没找到。哪怕对三哥严刑逼供,他始终不肯招供那对眼睛的去向。

老太太入殓时,残损的身躯与头颅被仔细缝合,面容经巧手施妆,重焕生前容光,唯独缺了一双眼睛,只能用假体代替。

能够被小心存放在暗格里的,怎么可能是普通人的眼睛……这么多年,原来一直被藏在这里。

我伸出手,隔着一层玻璃,轻轻虚碰了碰那对眼睛。心头并未因陈年旧事得到解答而释然,反而像坠入更深的谷底,愈发沉重。

巫溪晨当年才十八岁,给他十个胆子他都不敢行刺主教,那这对眼睛的收藏者,就只能是一个人了。

我以为巫溪晨如此畜生,纯粹是他基因突变、家门不幸,结果……是传承啊。

不算意外,但确实恶心。

让虞悬手下将瓶子物归原位,我告诉虞悬,自己或许知道为什么WRA要带走巫溪晨。

“哦?”

“洗冤雪耻。”我紧了紧身上的毯子道。

虞悬的人动作利落,很短的时间便完成了将仲啸山儿子的尸体丢进地牢,对建筑里的所有猎人尸体补枪,再把幸存者都聚到一处的工作。

等他们撤了,我重新踏入那栋被血腥与死亡浸透的建筑,在门口做了番表情管理,随后推开门冲进了集中有阿奇等人的会客室。

感到有人进来,阿奇警觉地站立起来,一看是我,先是一愣,接着五官迅速皱到一起。

他奔过来一把抱住我,大哭起来:“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没了呢!”

“我受了点伤,晕过去了,刚醒。”我扫了眼不远处那几个惊魂未定的孩子,“你们没事吧?”

“除了一个伤得有点重,其余都是轻伤。”阿奇道。

“你们做得很好,再坚持一下。”我拉着阿奇来到那几个孩子身前,蹲下身安抚道,“刚才那些人是沃之国共和军,是特地来救我们的。但他们被蓬莱定性为恐怖分子,不能久留。接下来,我们要等蓬莱的救援。”

孩子们怯怯看着我,尽管似懂非懂,也都点了点头。

大约半个小时后,外头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得刺透整栋静默的大宅。

由于虞悬是以沃之国共和军的名义报的警,当地警方只以为巫溪氏老宅遭到了恐怖袭击,根本不敢怠慢,几乎倾巢出动。

楼下更是乱成一团,媒体闻讯而来,长枪短炮在夜色中闪得刺眼。

当我们被护拥着,头上盖着毯子,从大门去到救护车上时,挤在封锁线外的记者们努力伸长话筒,关于“沃之国共和军”“恐怖袭击”“刺杀贵族”的字眼宛如雪花一样纷至沓来。

“不是的,沃之国共和军不是坏蛋,是他们救了我们!”阿奇一把扯下头上的毯子,鼓起勇气面对记者的追问。

一时,那些嗅到了头条的记者更疯狂了。

“里面发生了什么?死了多少人?”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说是沃之国共和军救了你们,请问是怎么救的?”

眼看阿奇被问得脸色苍白,就要招架不住,我急忙扯下自己头上的毯子给他盖上。

“咦?这不是姜满吗?”

“姜满?”

“是,是姜满!他是太阳神车队的领航员!”

有人认出了我,闪光灯亮成一片白昼。

“我们是被绑架到这里的,我也希望警方能查明真相,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抬起胳膊挡住刺目的闪光,“那些人手里拿着枪,一直在追杀我们……有一间收藏室,里面全是沃民的眼睛……死了好几个人,有沃民,还有蓬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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