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透月亮 第44章

作者:回南雀 标签: HE 近代现代

几名警员火烧屁股似的将我塞进救护车,阿奇与其他几名幸存者也分别进了不同的救护车被送往医院治疗。

我只是轻伤,但可能是身份特殊的关系,院方替我包扎完毕,直接将我送进单人病房休息,门口还配了持枪警员。

录完笔录已是黎明,或许是紧绷的心弦终于能够松懈下来,又或者是迷药还未完全代谢,我被困意席卷,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窗外天光大亮,宗岩雷不知何时来的,正坐在我的病床边静静地注视着我。

“……你来了怎么不叫醒我?”我小心托着受伤的胳膊,靠坐到床头。

“我又不是闹钟,没有叫醒别人的癖好。”他声压有些低,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瞧着不太高兴的样子,“醒了就解释一下,一个昨天就应该回白玉京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群玉山?”

大清早的就来兴师问罪。

心里腹诽着,我清了清喉咙,开始解释:“这事真不怪我,是这样的……”

我将跟警员说的话,又原样同他复述了一遍。

从接到阿奇的电话开始,我去贫民窟找他,结果一进屋就被电晕,醒来时,已经身在一间囚室内……我们被像猎物一样追逐,我侥幸反杀了一名猎人,遇到自称沃之国共和军的男人,再是逃跑、躲藏……突然,大门被撞开了,更多的沃之国共和军涌进来,他们控制住翼楼的小丑仆从们,找出幸存的孩子聚到一起,然后带走了巫溪晨。

除了将虞悬的人马替换成沃之国共和军,其他都是实话,也不算完全地骗他。

宗岩雷垂着眼皮,掩住内里情绪,只右手手指来回敲击着座椅扶手,似在认真听我说话,又似在发呆沉思。

空气中,是浅淡的消毒水味,他身上的气味并不明显。

我悄然掀开被子,坐到床沿,盯着他的手看了会儿,毫无预兆就抓过来往脸上贴。

“少爷,让您担心了,是我不好。我以后一定注意安全,保证再也不会一个人涉险了。”温暖宽大的手掌覆在脸侧,手腕处,是与昨晚那个男人一样的香气。不同的是,宗岩雷的更浓郁一些。

“从以前就想问,少爷您身上的香水有牌子吗?还是哪位调香师定制的?真好闻。”

宗岩雷指尖微动,一双异色的眼眸直直凝视我,不见半分心虚:“这是我代言的一款香水,名为‘暴君’。你要是喜欢,改天送你一瓶。”

经他这样一说,我想起来,确实有一阵大街小巷都是他的香水广告牌。

“说完了?”他缓缓抽离自己的手。

“说完了。”

“没有要补充的了?”

“没有了。”我冲他笑笑,放下已经无物可抓的手。

指尖划过我的下颚,随后,我感到自己的喉结被轻轻弹动了一下。

其实没多大力道,我却还是下意识捂住那里,轻咳起来。

“没有,那你这里怎么紫了?”

“是……”想说是追逐时不小心弄伤的,可因为心中仍有疑虑,我话到了嘴边又改口,“被个变态弄的。”

第45章 再会,少爷

宗岩雷微微眯了眯眼:“变态?”

“就是那个自称WRA的,临走前趁我动不了,说救了我,问我要点报酬。”我摸着脖颈,语气暧昧道,“又舔又咬,爱好挺变态的。”

宗岩雷不知是不是被这一信息冲击到了,唇角弧度回落稍许,整个后背缓缓靠住椅背,半晌没说话。

我留他慢慢消化,下地走到窗户前,将半掩的窗帘全都拉开,让阳光充满室内。

感受着温暖而充足的阳光洒满全身,我闭上眼,用力深呼吸,再徐徐吐息,排尽肺部空气。明明只是一个夜晚,我却有种深埋地底,已经许久不见阳光的错觉。

“除了脖子,他还碰了你哪里?”身后传来宗岩雷的声音。

从窗户望下去,正好能看到医院大门。门口与宗岩雷遇袭那次一样,围了众多媒体记者,不同的是,这次还多了不少沃民。

“嗯……腰、胳膊、脸,碰过的地方不算少。”

医院的窗户玻璃做了特殊处理,从外面无法看到里面,使得就算我站在窗前,也无需担心被偷拍。

那些沃民手里高举着牌子,在寒风中整齐地站在大门两侧,牌子上鲜红的大字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有的写着“我们不是猎物”,有的写着“请为死者说话”,也有人举着我的大幅照片,在上面打上“英雄”的印戳。

“你看起来并不生气。”这一次,声音来到更近的地方。

“生气?倒也没必要。我一个男人,被占点便宜不算什么。而且,除了爱好变态,他人其实……还不错。”吐出“还”的时候,后背隐隐能感到一股热意,到“错”,宗岩雷已经完全从后面贴住我。

“还不错?”一只手揽在我的腰上,另一只手从下往上,拂过身体,扼住我的脖颈,“你不仅是不生气,我看你还挺开心。”

我仰起头,以一个别扭的视角朝后看向他。

“少爷,人家毕竟救了我。”

宗岩雷眼眸微垂,一张冷峻的脸上已经完全没了笑意。

“救了你又怎样?他这是挟恩图报、乘人之危,完全是……”他蹙着眉,接下去的几个字完全是从齿缝中挤出,“小人行径。”

“嗯,也有道理……”

“你就是太会招蜂引蝶了,才会到哪里都招惹到奇怪的人。”拇指刮擦着我的下颌线,他目光在我破裂的下唇定住,似乎受其吸引般,一点点拉近与我的距离。

他不知道,他的反应多奇怪。

小时候,哪怕是父亲无意在我身上留下的暴力痕迹,都会引来他的强烈不满。如今我告诉他有个变态对我又咬又舔,他竟然仅仅是质疑我不该觉得对方“还不错”。

按照他正常的性格,早就应该往我嘴里灌消毒液才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唇越压越低,彼此的呼吸逐渐交织。

我的手抬起,又握紧放下。

“闪开!”

“这……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您不能进去。”

门外猝然响起嘈杂的脚步声与人声。

揽在我腰间的胳膊陡然一紧,宗岩雷的唇在距我寸许处停下。

掀起眼皮,他满脸不耐地看了看门的方向,手上松开了对我的桎梏。

“去床上躺好。”

我一句话没有,转身就往病床走。几乎是我刚在床上躺好,病房门便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脚踹开。不多会儿,一个身穿白色军装,留着一字胡,大约五十几岁的男人拄着拐杖缓步走进来。

“仲将军。”宗岩雷几步挡在我和对方之间,“您这是做什么?”

以前,我常在时政新闻里见到仲啸山。电视屏幕上的他身量虽微微发福,精神面貌却很好,总是面色红润、声如洪钟。可此刻的他全然不同了——骤闻独子离世的噩耗,他连夜从白玉京赶来,满眼血丝,面容枯槁,整个人仿佛一夜间苍老了十岁。

仲啸山撑住拐杖,视线越过宗岩雷,与我对视:“我儿子死了,我想知道真相,仅此而已。”

他身上有一股军人自带的肃杀之气,视线扫过来的时候,屋里没来由地好似刮过一阵凉风。

霎那间,我就像是被猛虎盯上的兔子,整条脊背都紧绷起来,后脖颈更是汗毛直立。

“叔,您儿子是谁?叫什么名字?”我强压住表情,只露出恰到好处的忐忑。

“他叫仲锌,最后一次现身是前天夜里,自那以后就音讯全无,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昨天,他被人用绳索勒死。今天,在巫溪家的地牢里发现了他的尸体。”

“地牢?他不是猎人,是猎物?”我佯装错愕,拱火道,“我以为巫溪晨只猎沃民,他怎么连自己人也猎?”

“找到他的时候,他确实穿着猎物才会穿的数字服。”仲啸山从怀中摸出一张仲锌的照片想递给我,却被宗岩雷寸步不让的身影硬生生截住,只得退而求其次,将照片重重拍进对方手里。

宗岩雷看了眼,直接反手长臂一伸,将照片给我。

照片里的仲锌穿着一身学士服,眉目清俊,脸上笑容灿烂,比昨晚看到的那具冰冷尸体要更年轻,也更鲜活。

“叔,恕我无能为力,我可以肯定,昨晚没见过令公子。”我手里捏着那张照片,遗憾道,“我们这些‘猎物’,一直是分开关押的。自从被小丑带到楼上,我就再没回过地牢。真相如何,我也无从知晓。您或许可以问问另几个孩子。”说罢,我将那张照片递回给宗岩雷。

“仲将军,这件事疑点重重,我看您还是稍安勿躁,回去等一等调查报告比较好。说不定,一切都是场误会呢?”宗岩雷指尖夹住照片还回去。

仲啸山收回照片,冷笑出声:“我儿子枉死在巫溪家的地头,你跟我说是误会?你别以为跟巫溪氏沾亲带故,就有资格在这里跟我说风凉话!”

他拄着拐杖的手用力往前一步,拐尖在病房地砖上敲出刺耳的声响。

“是我失言了。”尽管这样说,宗岩雷声线依旧松松垮垮,没有一丝紧张的成分,“我的意思是,您别忘了,昨晚除了巫溪晨,在场的还有沃之国共和军,万一……是栽赃嫁祸呢?”

他这样的身份,这样的语气,无论说什么,都只能适得其反。

仲啸山看着他,笑容更冷了:“你不了解他们父子,难道我还不了解吗?这对父子,最喜欢的就是把敌人变作猎物,恶心至极!”说完,他瞥开眼,似乎连看都懒得再看宗岩雷一眼。

“要是记起什么线索,可以打我电话。”他将手探进外套内侧口袋,这次,掏出了一张名片。

将名片放在床尾,他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离开了病房。

我盘腿坐在床上,等宗岩雷把门关紧了,叹气道:“可怜啊,白发人送黑发人。”

“下午带你回白玉京,你应该没什么要收拾的吧?”宗岩雷收起那张名片,重新坐回床侧的沙发椅上,没有再继续之前被打断的事,而我也不打算主动提及。

“没有。”

那一天剩下的时间里,我的病房都十分忙碌,一会儿是探员来问问题,一会儿又是哪位官员来慰问伤情。宗岩雷从头到尾都端坐在那张看起来并不如何舒适的沙发椅上,不言语,不相迎,不动如山。

而到傍晚的时候,病房门不知第几次被敲响,这次,许成业出现在了门外。

他进到屋里时,肩头还落着白雪:“姜满,你真是吓死我了。这个赛季怎么回事?一会儿宗先生出事,一会儿你出事,我是不是改天应该去找个法师做做法去去晦气?”

我挠挠鼻尖,有些不好意思:“让您担心了。”

他只在病房稍作停留,确认我并无大碍后,便转身去办理出院手续。

而就像完成某种交接仪式,他前脚刚走,后脚宗岩雷就站起身,表示自己该走了。

“您什么时候回白玉京?”我的视线跟着他从右往左。

“两天后吧。”他取下挂在衣架上的外套,边穿边道。

“那也快了。”我踩了床边的棉拖,下床将他送到门口。

他脚步微顿,偏过身子睨着我道:“我不在的这两天,你不准离开宿舍。”

我一愣,随即满脸堆笑道:“那当然,我这个样子还能去哪儿?”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一哂,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而去。

190的身量让他即使在空旷的走廊里也显得极具存在感,大衣从肩膀到腰渐渐收窄成干净利落的线条,我的视线顺着大衣的下摆延伸,看到那双被西裤包裹的笔直长腿。

他的步伐不快,步幅却很大,每一步落地都十分稳健,既不急躁,也不拖沓,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从容和优雅。

“再会,少爷。”我扬声冲他的背影喊道。

宗岩雷没有回头,脚步稍稍放缓,又毫不停留地继续往前。

许成业手续办得很快,等我被送上车,车队缓缓驶出医院大门时,外头的场面几乎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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