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 第43章

作者:郁都 标签: 年下 HE 救赎 剧情 近代现代

女孩抖了一下,赵博文没有回头,用力抓着她的胳膊,粗暴地把人推了出去。

沈启南这才转身,低头看了眼刚才自己撞到的地方,是墙上凸起的一节装饰条。

“你没事吗?”

“没事,”沈启南心思都在任婷的案子上,“刚才我跟赵博文面对面时,说起任婷自杀,他瞳孔放大了,这可不是悲痛或者害怕……”

他慢慢地、轻轻地说:“赵博文是在兴奋。”

走出包厢,走廊上的灯光要稍微明亮一些。

沈启南向前走了一段,若有所思道:“还有����”

“你的领带歪了。”

沈启南下意识道:“什么?”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也反应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刚才赵博文攥着他的衣领把他推到墙上,领带也被扯得不像样子。

可他还没伸手调整,关灼已经停下脚步,靠近过来,抬手扣住了他的领结。

关灼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力量感,可是动作的幅度非常克制。

他抚平衬衣的褶皱,没有立刻把领带推上去,而是全部拆开,手指娴熟又自然地移动,为沈启南打了一个温莎结。

推领结的时候,脖子上的束缚感渐次增强。

沈启南被迫昂起头,感觉到关灼的鼻息扫过自己的唇畔。

他放低了视线,原本是为了避免跟关灼对视太过尴尬,却无意识地,目光落在关灼的嘴唇上。

他的唇形很优美,有微微上翘的唇珠,下唇丰润,似乎非常柔软。

沈启南觉得领带卡得有点紧,喉结轻轻一动。

他偏过脸的瞬间,关灼垂眸,指尖下的那寸肌肤似乎微微发热,他好像全无察觉一般松开手,退后半步:“好了。”

沈启南转过身,抬手扣住领带,向外拉了一下,低声道:“嗯。”

第43章 复杂边界

关灼忽然说:“等一下。”

沈启南停住脚步,轻轻一抬眼,看到关灼伸手过来。

有刚才的举动在,沈启南立刻以为是自己的领带没调整好位置,轻声道:“我自己来……”

而关灼的动作简单直接,丝毫不迟疑。

他没有去碰领带,指背轻轻托起沈启南的下颌,往他颈下看了一眼。

那瞬间的触碰太轻也太快,沈启南还没来得及拒绝或是挡开,关灼已经把手收回去了。

他的声音毫无预兆地沉下来:“这里划破了,刚才我没看清。”

沈启南下意识伸手去摸,被关灼抬手挡了一下,没能碰到。

“别用手,”关灼又低头看了一眼,“伤口有点渗血。”

沈启南想了想,大概是在包厢里跟赵博文起冲突,他推他那一下的时候,被赵博文手上的戒指划的。

但那时候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

如果关灼不说,沈启南自己根本没有感觉,想来也不会是多严重的伤口。他完全没当回事地说:“走吧。”

可关灼站着没动。

沈启南回头看他,不知道是自己的错觉,还是因为走廊上的灯影,关灼的眼神似乎有点暗。

但那种感觉也是转瞬即逝,关灼走到他身边,随他一起下楼。

楼梯上有打扮入时的青年男女嬉笑着走上来,他们身上香水气味浓烈,呛得沈启南有点头疼,直到走出这里,站在微冷的夜风之中才缓解。

关灼把车钥匙放进他手里:“等我一下,我去买点东西。”

沈启南下颏一点,没有说什么。

是到了坐进车里的时候,沈启南才发觉,刚刚关灼帮他系领带的行为,不管从哪个层面来讲,似乎都有些太过亲密了。

但拒绝这回事,大多时候,是要当下才有意义。

过了那个特定的时间节点,就没有用了。

但更加让沈启南在意的是,他竟然没有拒绝。

那时候他是在想任婷的案子没错,但关灼伸手过来,按上他领带的瞬间,他的身体先于意识,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件事。

沈启南一向排斥跟他人不必要的肢体接触,但对关灼,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种抵触消失了。

车窗玻璃被轻轻敲响,沈启南抬眸,看到关灼站在他这一边的车门外,手里提了一个印着便利店商标的塑料袋。

他降下车窗,关灼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拆开。

是一次性的碘伏棉签。

沈启南真的没想到关灼是去买这个了,他随口道:“不用了,我……”

但关灼已经折断棉签有标记的那一边,细管内的碘伏把下面的棉球染色。

沈启南只好改口道:“我自己来。”

他从关灼指间接过棉签,对着镜子扬起脸。

那个位置的确刁钻,不抬高下巴根本看不到。细长的一道口子,破损处的血点由深至浅。

沈启南对这种小伤口也是真的不在意,动作潦草地蹭了两下就算是消毒,回过头的时候,却看到关灼已经折断第二根棉签,手腕搭在车窗,指尖夹了棉签悬在那里。

沈启南停顿一下,难得顺从,接来棉签,点压在伤口上面。

片刻后关灼绕到另一侧上车,沈启南移开视线,扣好安全带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

燕城最灯红酒绿的一条街,声息深夜不止,热闹至死方休。

霓虹的影子落在他脸上。

沈启南想到一件事,忽然淡淡开口:“刚才在包厢里,要是我不说,你是不是打算跟赵博文动手?”

关灼没否认,目光直视前方的车流,扶在方向盘上的手非常稳。

“动手”是种轻描淡写的说法,那一瞬间,沈启南识别出关灼身上的某种东西。

沈启南还记得自己开车截停那辆在市区撞人的车时,关灼踹碎挡风玻璃把凶犯拖出来的样子。

如果只看那个画面,很难分辨谁才是行凶的人。

关灼的神色平静到几乎闲适,但动作凌厉到带上戾气。他双手被碎玻璃割得鲜血横流,连眼神都没有错开一下,按着那个人的头,反复砸向车顶。

头颅撞上钢铁,砰砰的单调声响,带着整辆快要散架的车都在微微摇晃。

那时沈启南就在心里更新了对关灼的印象。

他的风度和涵养之下,是有不可捉摸的悍然的一面。对他人施加伤害,不会给他带来心理负担。

这里面有一条很细的,看不见的线。大多数普通人过着循规蹈矩的一生,几乎不会有面临这条线的机会。

沈启南撑着额角,望向车窗外飞速移动的树影和路灯。

他面无表情地想,这个人,他得看管好了。

翌日上午,沈启南去了任巍家里。

这不是约定好的时间,而是他在接触过赵博文之后的临时起意。

任巍有书协的行政头衔,他住的那个院子里面,邻居都是一些级别不低的离休干部。

联排的二层小楼,一个单元门里面只有两户。房子很老,但维护得相当不错,小楼前后都是绿树和花圃。

地下停车场是没有的,好在管理得当,空间足够,车位划得十分规整。

停车的时候,沈启南的视线落到侧前方一辆车上。

这院子里停的车大多不显山不露水,面前这辆就豪奢得过于显眼了。

而且沈启南觉得这车的牌照有些眼熟。

他在记忆里面搜寻,一时没有对上号,但也没放在心上,一手推开车门,准备下车。

余光之中,一旁驾驶座上的关灼忽然伸手按住胃部,微微地弯下腰去,另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无声而用力地收紧。

沈启南几乎立刻注意到了:“怎么了?”

关灼抬起头,脸色似乎不大好看:“早上没吃饭,有点胃疼。”

沈启南没有下车,表情认真地看着关灼,发觉他的呼吸节奏都有点乱了。

“很严重么?”他向关灼靠近了一点。

他自己没有这种经历,不知道胃疼发作起来到底是什么程度,想到关灼可能刚才开车的时候就已经不舒服了,只是忍着没讲,眉头轻轻一蹙。

关灼摇头:“没事,以前偶尔忘记吃饭也会这样,我出去买点药就行了。”

他示意任巍他们还在家里等着,不用因为他更改会见的时间。

沈启南听他声音还算平稳,确认道:“你现在能开车吗?”

关灼看着他:“没那么严重,吃了药过一会儿就好,我有经验。”

“那你吃点东西再过来,别只吃药。”

沈启南觉得这话听起来大概会有点苍白和干瘪,但他一向不擅长讲诸如此类的话。

给解决问题的办法,他有,条分缕析。

给予关怀和安慰,他好像天生缺了这一块,尽了最大努力也还是讲得干巴巴的,完全捉襟见肘,自己都听不下去。

但关灼听了,眉眼一弯。

下车之后,沈启南注视着关灼沿来路离开,先给任凯拨去一个电话,随后按响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任太太,这房子上下两层,进门有个略显幽暗的过道,旁边是通向二层的楼梯,目所能及的地方都打扫得一尘不染。

一楼客厅里面有人在说话。

沈启南还没走进去,任凯已经来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