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路 第42章

作者:郁都 标签: 年下 HE 救赎 剧情 近代现代

他去过一次任婷的工作室,招牌上挂着任婷的名字,其实一直都是赵博文在管。

工作室位于燕城一个很有名的艺术创意园区,独栋的三层小楼,装修得特别有腔调。

赵博文虽然一直不露面,但工作室还在运营。

外面还有一些任婷的粉丝,纷纷把纪念花束搁在地上,泪眼朦胧地望着外墙上任婷的巨幅照片。

有一两个哭得快要晕倒,工作室的人连忙把人扶进去,又是倒水又是轻声细语地宽慰,并且送上工作室印制的对任婷的纪念卡片。

沈启南看了几眼,径直走了进去。

前台的女孩子训练有素,听沈启南道明来意之后,很殷勤地双手接过他的名片,脸上笑容的弧度都没有变一变,诚恳地说赵博文悲痛过度,不在这里,随后她会负责转告。

倒是任凯提供了一条有用的消息。

他在燕城一处娱乐场所外看到了赵博文的车,还拍下了照片。

任婷割腕自杀之后曾经搬回家住了一段时间,原因就是赵博文经常混迹酒吧夜店。任婷有睡眠障碍,往往她刚入睡,赵博文就一身酒气地回来了,闹出的动静很大,她根本没办法正常睡觉。

沈启南没问任凯为什么会在任婷自杀身亡一个多月后出现在这种地方,倒是任凯那边仿佛自觉惭愧,在电话里欲盖弥彰地找了应酬推不掉之类的理由。

沈启南的神色都没变,口吻很淡地说:“任先生不用有顾虑,这种细枝末节,我不会在老任先生面前提及。”

拿捏人心这件事被他做到明处,完全驾轻就熟。

人人都有虚伪的一面,离得越近看得就越分明。

可是做律师,尤其是刑辩律师,早就把人性中的虚伪、残忍、自私看得太多太深,这点事根本掀动不起沈启南心中半点波澜。

倒是他一早发觉,越置身事外,越见怪不怪,对方越能放松戒备,增加对他的信任。

电话那边,任凯停顿片刻,语气逐渐变得放松而自然。

收线之后,沈启南放大任凯发来的照片,上面是赵博文的车,车牌号清晰可见。

做刑辩律师十年,三教九流的关系沈启南也有不少。有大致的方向,还有赵博文的车牌号,找到他不算什么难事。

几天后的深夜,沈启南来到了燕城最知名的那条酒吧街上。

有关灼之后,沈启南几乎没再自己开过车。

他关上副驾的车门,看到街上已有不少代驾在等候,他们身上穿着有反光条的小马甲,在路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等着接活。

一个念头在沈启南心头极快地飘过,要是鄢杰打电话来的那天晚上,他没有找关灼,而是叫了个代驾送自己去宁樾山庄呢?

他鬼使神差地想起接王老师出院的那天,自己坐在窗边就睡着了,从梦中惊醒的时候,下意识抓住关灼的手,自己都没有察觉。

而关灼那句问话,好像还轻飘飘地回荡他耳边,漫不经心之中有种沈启南分辨不出来的东西。

他几乎是立刻就若无其事地松开手,说自己做了个噩梦。

沈启南不知道这样的解释是不是太苍白,但好在关灼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这之后一连几天,他也根本没有再提那天的事情。

让沈启南觉得松了口气。

“沈律,这边。”

关灼的声音在近旁响起,沈启南回神,率先上了台阶,走进面前那扇金色的大门。

门口有侍应生迎上来:“钊哥已经吩咐过了,请您跟我来。”

沈启南轻轻一点头,那侍应生捏起别在衣领上的对讲机,低头轻声说了句什么,向沈启南和关灼做了个手势,自己在前带路。

走过第二重门,光线瞬间变暗,巨大的声浪在整个空间之内回荡,迷幻的灯光下烟幕弥漫,舞池中全是密密麻麻扭动着的身影。纸醉金迷,灯红酒绿。

侍应生把他们引入卡座,之后就很有礼貌地离开了。

过不多时,一个光头男人走过来。近旁有人看到他,醉意里浮出欢喜和巴结,纷纷叫他“钊哥”。

钊哥一路招呼着,走到沈启南面前,神色收敛了一点:“喝什么,我请。”

这地方太吵,沈启南不得不稍微靠近他说话。

“不用,就是来找个人。”

钊哥一点头:“知道。”

他眉毛一抬,单眼皮下眼珠极小而黑,精光外露。

“只要用得着我,就是您一句话的事儿,”钊哥说,“但就……只是找人?”

沈启南知道他的意思:“找这个人问几句话,放心,砸不了你的店。”

钊哥顿时笑了:“您要真想砸,我马上清场!”

关灼在旁看着,只觉得变幻的光影之下,沈启南一脸似笑非笑,好看得惊心动魄。

他像是随口说道:“还有件事,这街上新开了一家酒吧,老板姓崔,是我朋友……”

钊哥确认道:“姓崔?”

沈启南点头。

“明白了,”钊哥一拍巴掌,“您的朋友就是我朋友,什么时候开张,我一定去捧个场。”

他凑近过来,低声说了包厢号,要亲自带他们上二楼。

沈启南示意不用,起身向外走,回过头,给了关灼一个眼神。

他们两个穿得西装革履,长得又实在醒目,往二楼走的一路上,吸引了无数目光。

真有人迷了眼,凑上来跟沈启南搭讪,手还没搭上来,人已经被关灼掀到一边去了。

上楼梯的时候,沈启南想起在姚亦可家里,他发觉鄢杰骗了自己,没忍住脾气,一脚把鄢杰踹倒了。鄢杰起身要往他这里冲,被关灼拧着胳膊摁在墙上,龇牙咧嘴地也没挣脱开。

他微微偏过脸看向关灼,意有所指道:“练过格斗?”

“不算练吧,接触过一段时间,”关灼笑笑,晃了晃自己的右手,“一开始也是为了复健。”

“用了很久吗?”

关灼没听清:“什么?”

“你的肩膀,复健用了很长时间吗?”沈启南停住脚步。

关灼也停下来,半低着头看沈启南:“对。”

沈启南没再说话。

到了赵博文的包厢外,他没有装模做样地敲门,直接跟在送酒的侍应生后面进去了。

包厢里面烟雾缭绕,男女都有,喝酒的,玩骰子的,抱在一起的,大叫大笑,根本没人注意门口进来几个人。

关灼看过赵博文的照片,伸手向包厢深处指了一下。

沈启南往那个方向看去一眼,被烟味呛得微微皱眉。

他走到赵博文身前,偏冷的声音在一片嘈杂之中特别有穿透力:“赵博文?我是任婷的律师。”

赵博文手里握着酒杯,闻声抬头。

这人的长相堪称文质彬彬,他像是没听清一样,问了一句谁,但是迅速锐利起来的眼神却显示着事实恰好相反。

沈启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是任婷的律师,这是我的名片。”

赵博文接过名片,看也没看,扬手扔到地上,把杯中的酒一口喝完:“任巍请你来的?警察都没立案没定我的罪,劝你们别多管闲事。”

沈启南的语气丝毫未变,依旧冷淡:“您误会了,我是任婷的律师,来执行她的遗嘱。”

赵博文这个人给关灼的感觉不太对,所以沈启南说话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一步。

离得近,恰好让他看到沈启南说完这句话之后,赵博文的眼神变化。

这人垂下眼睛,下颌角一动一动的,像是在磨牙,随后抬眼,目光扫来扫去:“你们先出去。”

包厢里也有人意识到了,嬉笑玩闹的声音变小,几个人往这边看过来。

赵博文突然把酒杯掼到地上,大吼道:“都出去!滚!”

包厢里的人瞬间站起来,大气不敢出地往外走,其中一个已经喝得站不起来了,被人架在肩上,片刻没有耽搁地出去了。

赵博文神色阴沉,慢慢捏着手指。他手上戴了好几个戒指,在灯下微微反光。

“任婷有遗产留给我?房子还是钱?”

“应该不叫遗产,而是遗作吧?”沈启南淡淡地说,“据我所知,任婷留下的画有很多都在你那里,挺值钱的。不过,要是任婷的家人出来说是你杀了她,还会有人来买你手里的画吗?”

赵博文的眼睛里游过一抹恶毒的光:“她是自杀,关我什么事?”

“是么?”沈启南微微一笑,迎着赵博文凶狠的目光,“那要看任婷那些狂热的粉丝怎么想了。倒是可以把你手里任婷的遗作卖给他们,但这些人知道真相后会做出什么来,可真不一定……赵先生,你真的敢见他们吗?”

话音刚落,赵博文猛地起身,攥住沈启南的衣领把他推到了墙上。

后背像是撞到什么东西,痛感袭来的瞬间,沈启南余光看到关灼神色霍然一变,已经冲了过来。

他看也没看正恶狠狠盯着自己的赵博文,只看向关灼,喝道:“站着!”

关灼停在离他们一米多远的位置,神色冷峻得像要杀人。

他的体型和气势都太有威慑力,赵博文转头看了一眼,故作潇洒地松开攥住沈启南衣领的手,向后退了两步,嬉皮笑脸起来。

“我再说一遍,任婷是自杀,不予立案的通知书任巍没给你们看么?”赵博文点了根烟,探身过去,在沈启南耳边低声说,“就算我跟她动过手,她也打我了,那叫互殴。警察都没定我的罪,你比警察还厉害?”

包厢昏暗的灯光之下,沈启南皱着眉,低下头咳嗽了几声,像是刚才被勒到了喉咙,嘴角却微微地勾了起来。

再抬起头的时候,他脸上故意带上了逼问失败的仓惶和畏惧:“如果不是你,任婷为什么要自杀?”

赵博文吞云吐雾,声音里几乎带了一股恶意的欣喜。

“那你要回去问问任巍了,那个老东西快七十了还要娶家里的保姆,任婷一直都觉得她爸很恶心,她妈当年自杀就是因为任巍在外面有别的女人,要不然任婷最后一个电话为什么要打给他呢?”

赵博文俯身,把烟头摁熄在果盘里。

包厢门忽然被打开,冲进来一个浓妆的女孩子。她像是喝多了酒,走得跌跌撞撞的,脚下的高跟鞋一歪,整个人就栽到了地上。

关灼离得近,他反应也快,伸手直接把人提起来了。

女孩穿着抹胸短裙,关灼的手握在她胳膊上,看她站稳才松开手。

就在这个瞬间,沈启南看到赵博文眼角抽动,神色阴郁地走过去。

女孩正在跟关灼道谢,忽然被赵博文粗暴地一把拽过。

他拖着女孩就往外走,女孩好声好气地求着去拿了自己的包和大衣。

他们走出包厢之前,沈启南轻描淡写地说:“任婷是跳江自杀,溺水死亡非常痛苦,到真正呼吸停止之前有好几分钟,身体会不由自主地剧烈挣扎和痉挛。任婷的尸体被打捞上来的时候,气管和口鼻内全都是粉红色的泡沫,那是支气管黏膜和肺泡壁破裂出血导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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